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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
我正在厨房洗碗,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我用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汗,瞥了一眼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系统消息:"您已被移出群聊'一家人'。"
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那是婆婆建的家族群,里面有公公婆婆、我老公赵宇轩、小姑子赵思琪,还有我。群名就叫"一家人",婆婆起的。
我放下碗,用纸巾擦干手,点开了群聊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十分钟前,是婆婆发的:"本群是赵家人的群,不欢迎外人。"
下面紧接着就是系统提示:"赵婉清已被移出群聊。"
我姓赵,嫁给赵宇轩后跟了他的姓。但在婆婆眼里,我还是个外人。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最后什么也没做,就关掉了手机。
窗外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照进来,在白色瓷砖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六月的天气闷热,空调的冷风从客厅吹来,在厨房门口就变得微弱了。
我继续洗碗。
碗碟在水池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这些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特别清晰,像是在填补某种空白。
我没有哭,也没有生气。
六年了,我已经习惯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赵宇轩。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婉清。"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我妈中午没饭菜吃,你给她拿点过去。"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是外人。"我平静地说,"外人哪能随便去你家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又跟我妈置什么气?"赵宇轩的语气开始不耐烦,"她年纪大了,你让让她不行吗?"
"我没跟她置气。"我关掉水龙头,"是她把我移出群的。她说本群不欢迎外人。"
"就这点小事——"
"我是外人,就不该去你家。"我打断他,"你自己去吧。"
"我在公司有会议!"他的声音提高了,"你就在家闲着,跑一趟能累死你?"
我看着水池里那些洗干净的碗,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我现在出门有事。"我说。
"什么事?"
"我的事。"
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起来,我直接按掉了。
它连续响了三次,我都没接。
然后微信开始弹消息。
赵宇轩:"你疯了?"
赵宇轩:"我妈一个人在家,中午饿着怎么办?"
赵宇轩:"你就不能懂事一点?"
我点开输入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悬,最后只打了四个字:"我是外人。"
发送。
然后我关掉了手机。
厨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方形的光斑。光斑的边缘很清晰,把明亮和阴影分隔得泾渭分明。
我走到客厅,从鞋柜里找出一双平底鞋换上。
镜子里的我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拿起包,打开门。
门外的走廊很安静,邻居家的门都关着。
我关上门,听见门锁"咔哒"一声扣上。
那个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像是某种确认。
电梯来了,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把我和那个家隔开了。
01
六年前我嫁给赵宇轩的时候,婆婆笑得合不拢嘴。
那天婚礼结束,我换下婚纱,婆婆拉着我的手说:"婉清啊,以后你就是我闺女了。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媳妇,肯定把你当亲闺女疼。"
她的手很温暖,握得很紧。
我那时候信了。
我爸妈在我十八岁那年车祸去世,留下一套房子和一笔保险理赔款。房子我一直租出去,钱存在银行,靠利息和房租过日子。
遇到赵宇轩是在朋友的聚会上。他在一家贸易公司做销售,人长得周正,说话也得体。追了我半年,我就答应了。
那时候我二十五岁,他二十七岁。
订婚的时候,婆婆拉着我说:"婉清,你一个人在这城市也不容易。以后有妈在,你就有家了。"
我鼻子一酸,当场就红了眼眶。
婚后第一年,婆婆对我确实很好。
她会专门跑来给我们做饭,说是怕我们年轻人不会照顾自己。周末会拉着我去逛街,给我买衣服买首饰,说是看见好看的就想给我买。
我生病了,她会煮了粥送过来,守着我吃完才走。
那时候我真的觉得,嫁进这个家,是我的幸运。
转变发生在婚后第二年。
那天晚上,赵宇轩回来得很晚。我已经睡下了,被他推醒。
"婉清。"他坐在床边,"我妈最近身体不太好,要做个小手术。"
我立刻坐起来:"严重吗?什么手术?"
"不严重,就是胆囊有点问题,切掉就好了。"他说,"医生说要准备五万块,医保报销不了多少。"
"那赶紧做啊。"我说,"钱的事你别担心,我这里有。"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我就知道你好。"他握住我的手,"等我妈好了,一定好好谢谢你。"
第二天我就去银行取了五万块,交给赵宇轩。
手术很顺利,婆婆在医院住了一周就出院了。
出院那天,她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婉清,这次多亏了你。妈记着呢。"
我说:"妈,您说什么呢,这是应该的。"
但从那之后,这样的事就多了起来。
婚后第三年,公公说是要做生意,借了三万。
婚后第四年,小姑子赵思琪说是要考研,报培训班要两万。
婚后第五年,家里说是要装修老房子,又是五万。
每次都是赵宇轩来跟我说,每次我都给了。
我不是傻子,我知道这不对。
但每次我想拒绝的时候,赵宇轩就会说:"我爸妈把你当亲闺女,你怎么能这么计较?"
或者说:"思琪叫你嫂子,你当姐的不帮她帮谁?"
再或者说:"这是咱家,又不是外人借钱,你这么见外干什么?"
我张不开口拒绝。
因为我太渴望一个家了。
爸妈去世后,我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飘了七年。没有亲人,没有依靠,每次生病都是自己去医院,每次过年都是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看春晚。
赵家给了我家的感觉。
我怕拒绝了,这个家就不要我了。
但今天,婆婆把我移出了群。
她说,本群不欢迎外人。
我走出小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六月的阳光很烈,晒在身上火辣辣的。街边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蝉鸣声此起彼伏。
我走进一家咖啡馆,点了一杯冰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
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全是赵宇轩的消息。
赵宇轩:"你到底去哪了?"
赵宇轩:"我妈打电话问我,你为什么不送饭?"
赵宇轩:"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跟老人家计较?"
赵宇轩:"你再不回消息,我就回家找你了!"
我关掉手机屏幕,喝了一口咖啡。
苦味在舌尖化开,带着冰块融化后的寒意。
咖啡馆里放着轻柔的音乐,几个年轻人坐在角落里低声聊天。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赶路。
我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天,我感冒发烧,烧到三十九度。赵宇轩出差不在家,我一个人在家躺了两天。
第三天实在撑不住了,我给婆婆打电话。
"妈,我发烧了,能来帮我买点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婉清啊,不是妈不想去。"婆婆的声音听起来很为难,"我今天约了人打牌,实在走不开。你自己去买点药吧,年轻人,扛一扛就好了。"
我说好,挂了电话。
然后自己爬起来,穿上外套,晃晃悠悠地下楼去药店买药。
回来的路上,我在楼梯口坐了很久,因为头晕得厉害,怕自己摔下去。
就在那时候,我突然想起我妈。
我妈在世的时候,我只要一生病,她就会整夜不睡地守着我。给我擦身体降温,喂我喝水,一遍遍地摸我的额头看退烧了没有。
那时候我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直到她不在了,我才知道,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也是从那次开始,我开始有意识地留意一些细节。
比如,每次给婆婆钱,她都说是急用,但转头就能看见她买了新的金镯子。
比如,公公说是做生意,但那个生意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后续。
比如,小姑子说是考研,但朋友圈里全是旅游和聚会的照片。
我不是不知道,我只是不敢面对。
现在,婆婆亲口说我是外人。
那我还装什么一家人?
咖啡喝完了,杯底只剩下融化的冰块和浅浅的咖啡渍。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银行APP。
我要看看,这六年,我到底给了赵家多少钱。
02
银行流水很快就查出来了。
六年的转账记录密密麻麻,我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一笔一笔地记下来。
第一年:五万(婆婆手术)
第二年:三万(公公做生意)
第三年:两万(小姑子考研)+一万(过年红包和礼金)
第四年:五万(装修老房子)+八千(婆婆过生日买的金项链)
第五年:三万(说是公公住院)+一万五(小姑子说是创业)
第六年至今:两万(说是家里换家电)+五千(婆婆说是要做体检)
我算了两遍,总数是二十六万三千。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个数字。
二十六万三千。
我爸妈留给我的保险理赔款一共是五十万,这六年我拿出了一半还多。
手机又震了,是赵宇轩打来的。
我接了。
"你到底在哪?"他的声音很急,"我都快急死了!"
"在外面。"我说,"有事?"
"你怎么还在外面?"他的语气里带着指责,"我妈中午饿了一顿,现在在家发脾气,说你这个儿媳妇不孝顺,故意饿她!"
"她可以自己做饭。"我很平静,"或者你可以点外卖。"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赵宇轩的声音提高了,"就因为我妈把你移出群,你就这么记仇?她年纪大了,说话没有分寸,你跟她计较什么?"
"她说得没错。"我说,"我确实是外人。"
"婉清!"他开始不耐烦,"你能不能别闹了?我现在忙得要死,哪有时间管这些家务事?"
"那就别管。"我说,"反正我是外人,这不是我的家务事。"
我挂了电话。
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街道上的行人少了一些。
我坐在咖啡馆里,突然有种抽离感,好像那个家,那些人,那些事,都和我无关了。
我打开微信,翻开了和婆婆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三天前,她发来的:"婉清,妈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明天来家里做给妈吃好不好?"
我回了:"好的妈,我明天过去。"
再往前翻,几乎都是她让我做这做那。
"婉清,帮妈去银行取个钱。"
"婉清,家里灯坏了,你让宇轩找人来修。"
"婉清,妈最近腰疼,你买点膏药送过来。"
我翻了很久,才翻到一条她主动关心我的消息。
那是两年前,我生日那天。
她发来:"婉清,生日快乐。"
就这四个字,没有红包,没有礼物,甚至连个表情包都没有。
我当时回了:"谢谢妈。"还配了个感动的表情。
现在看来,真是讽刺。
我退出聊天界面,打开了和小姑子赵思琪的对话框。
赵思琪比我小三岁,今年二十八岁,还没结婚。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工资不高,但花钱很阔绰。
我翻到去年的聊天记录。
赵思琪:"嫂子,我想创业开个网店,你能不能借我一万五?我一定还你!"
我:"好,什么时候要?"
赵思琪:"越快越好!嫂子你真好!等我赚钱了,一定请你吃大餐!"
我当天就转了钱过去。
但那个网店,我从来没听她提起过。
我又翻到今年春节的聊天记录。
赵思琪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她在海南旅游的照片,穿着新买的比基尼,笑得很灿烂。
配文是:"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这次旅游花了好多钱,但是值得!"
我点开评论,看见婆婆评论:"琪琪玩得开心就好,妈给你包个红包,回来买点好吃的。"
下面是赵思琪的回复:"谢谢妈!么么哒!"
我记得,就在那次旅游的前一个月,赵思琪找我借了五千块,说是房租到期了,手头紧。
我关掉手机,看着窗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灯亮起,把街道照得通明。
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是他们的家人,我是他们的提款机。
只要我还有钱,他们就会对我好。
一旦我没钱了,或者不肯再给钱了,我就变成了外人。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是赵婉清吗?"对方是个女声,听起来有些严肃。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我叫周敏。"对方说,"有人委托我们调查一个案子,涉及到您的婆婆。方便的话,我们想约您见个面。"
我愣了一下:"什么案子?"
"具体情况不太方便在电话里说。"周敏说,"您明天有时间吗?我们可以约个地方详谈。"
"好。"我说,"明天上午十点,就在我现在的这家咖啡馆吧。"
我报了地址。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涉及到婆婆的案子?
什么案子?
03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我就到了咖啡馆。
我特意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点了杯柠檬水,安静地等着。
十点整,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目光扫过店内,很快就锁定了我。
"赵婉清?"她走过来。
"是我。"我站起来,"您是周律师?"
"对。"她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我们直接说正事吧。"
她打开文件夹,抽出几张纸放在我面前。
"有人委托我们调查您的婆婆陈秀芳,调查内容涉及她名下的财产。"周敏说,"在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些情况,觉得有必要告知您。"
我看着那几张纸,上面是一些房产证的复印件。
"这是您婆婆名下的房产。"周敏指着文件,"三套房子,两套在市中心,一套在南郊。市价估算,总值在四百五十万左右。"
我愣住了。
"四百五十万?"
"对。"周敏点头,"这三套房子,两套是全款购买,一套有贷款,但已经还清了。"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等等。"我说,"你确定没查错?我婆婆……她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房子?"
周敏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赵女士,看来您确实不知情。"她说,"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三套房子,最早的一套是十年前购买的,最近的一套是两年前买的。"
"两年前?"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对。"周敏把其中一张文件推到我面前,"您看这个购房时间,是前年的三月份。"
前年三月。
我记得,就在那个月,婆婆说家里要装修老房子,找我要了五万块。
"装修……"我喃喃自语。
"您说什么?"周敏问。
"没什么。"我深吸一口气,"周律师,能问一下,是谁委托你们调查我婆婆的?"
周敏犹豫了一下:"这个……涉及到委托人的隐私。"
"我能猜到。"我说,"是不是我小姑子,赵思琪?"
周敏的表情证实了我的猜测。
我靠在椅背上,突然觉得很疲惫。
"她为什么要调查自己的母亲?"我问。
"这个问题,您应该去问她本人。"周敏合上文件夹,"我今天来,是想提醒您一件事。"
"什么事?"
"根据我们的调查,您这六年来,曾经多次转账给您的丈夫,总金额超过二十万。"周敏看着我,"这些钱,很可能都进了您婆婆的口袋。"
我没说话。
"赵女士,如果您想维护自己的权益,我们可以帮您。"周敏说,"婚姻期间,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置应该由双方协商。如果您丈夫在未经您同意的情况下,将大额钱款转给他人,这是违法的。"
"我都同意了。"我苦笑,"每一笔钱,都是我亲手转过去的。"
"那您知道这些钱的用途吗?"周敏问。
我摇摇头。
"他们说是生病、做生意、考研……"我说,"我都信了。"
周敏沉默了片刻。
"赵女士,我知道这些话可能让您很难受。"她说,"但您应该为自己考虑了。"
她站起来,把文件夹放进包里。
"如果您需要帮助,可以随时联系我。"她递给我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电话。"
我接过名片,看着上面的字:周敏,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谢谢。"我说。
周敏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盯着桌上的那张名片。
三套房子,四百五十万。
这六年,婆婆一直说家里困难,钱不够用,让我这个儿媳妇一次次地掏钱。
可她自己,名下有三套房。
我想起那些转账记录,想起婆婆每次找我要钱时可怜的样子,想起赵宇轩对我说"她是我妈,你帮帮她"的理所当然。
我突然想吐。
手机响了,是赵宇轩。
"婉清,晚上回来吃饭吗?"他的语气很平常,好像昨天的不愉快从来没发生过,"我妈说今天做你喜欢吃的糖醋排骨。"
"不回。"我说。
"又怎么了?"他开始不耐烦,"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赵宇轩,我问你一件事。"我说,"你妈名下有几套房?"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变了。
"所以是真的。"我笑了,"你们一家人,演了我六年的戏,辛苦了。"
"婉清,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打断他,"你回家告诉你妈,就说外人不会再给她钱了。"
我挂了电话。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照得人睁不开眼。
我突然想起结婚那天,婆婆拉着我的手说:"以后你就是我闺女了。"
现在想想,那句话真讽刺。
哪有妈妈会这样算计自己的女儿?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赵思琪。
我接了。
"嫂子。"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你是不是见了周律师?"
"是你让她来找我的?"我问。
"对。"赵思琪说,"嫂子,有些事我想跟你当面说。你现在在哪?我过来找你。"
我报了地址。
二十分钟后,赵思琪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裤,脸上没什么表情。
"嫂子。"她在我对面坐下。
"你为什么要调查你妈?"我直接问。
赵思琪沉默了几秒。
"因为她打算把那三套房子,全都写在我哥名下。"她说,"一套都不给我。"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找律师,是想要分家产?"
"对。"赵思琪没有否认,"那些房子,有一套是我外公留下来的,按理说应该有我的份。"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问。
赵思琪看着我,眼神复杂。
"嫂子,你知道那些房子是怎么来的吗?"她说,"是我妈这些年,从你和我哥那里要钱,攒下来买的。"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我妈这六年,找你要了多少钱,你自己应该清楚。"赵思琪说,"她还找我哥要了至少二十万。这些钱,她说是用来看病,用来装修,用来救急,但其实都是在攒钱买房。"
我感觉喉咙发紧。
"前年那套房子,首付就是你给的那五万,加上我哥给的三万。"赵思琪说,"嫂子,我妈把你们当成了提款机。"
"所以你今天来,是想告诉我这些?"我问。
"我来,是想告诉你。"赵思琪说,"如果你现在离婚,至少还能要回一部分钱。如果你再拖下去,等我妈把房子都过户给我哥,你就什么都拿不回来了。"
我盯着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不怕我跟你哥离婚,连累到你?"
赵思琪笑了,笑得有些讽刺。
"嫂子,你太善良了。"她说,"我早就跟我妈闹翻了。她说我是赔钱货,说女儿就不该分家产。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帮她隐瞒?"
她站起来,看着我。
"嫂子,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她说,"剩下的,你自己决定吧。"
她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六年,二十六万。
全都变成了婆婆名下的房子。
而我,连一个知情权都没有。
04
我在咖啡馆坐到下午三点,然后回了家。
一开门,就看见赵宇轩坐在沙发上。
他看见我,立刻站起来:"你终于回来了。"
"你不是要开会吗?"我换鞋,"怎么在家?"
"会推了。"他走过来,想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婉清,我们谈谈好吗?"他说。
"好,谈谈。"我走到沙发坐下,"就谈谈钱的事。"
他的脸色变了。
"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我看着他,"你说说,我知道了什么?"
赵宇轩沉默了几秒,坐在我对面。
"我妈名下的房子。"他说,"思琪告诉你的?"
"嗯。"我点头,"所以是真的。三套房,四百五十万。"
"婉清,你听我解释。"赵宇轩说,"那些房子,有一套是我外公留下来的,一套是我妈年轻时自己攒钱买的,只有一套是这几年买的。"
"哪一套?"我问。
"南郊那套。"他说。
"用的谁的钱?"
赵宇轩没说话。
"我问你,用的谁的钱?"我提高声音。
"我和我妈的。"他说,"我也出了一部分。"
"你的钱哪来的?"我冷笑,"这六年,你的工资全都用来还房贷了,哪还有钱买房?"
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婚前我父母留给我的。但当时有贷款,这六年的房贷,都是赵宇轩在还。
"我妈给我的。"他说。
"你妈的钱哪来的?"
赵宇轩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本子,扔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看。"我说,"六年,我给了你们家二十六万三千块。"
赵宇轩拿起本子,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婉清,这些钱,我都记着呢。"他说,"等以后宽裕了,我会还给你的。"
"还?"我笑了,"拿什么还?你妈那三套房子,有我的份吗?"
"那是我妈的房子。"赵宇轩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用的是我的钱,怎么跟我没关系?"我说,"赵宇轩,你扪心自问,这六年,我对你们家怎么样?"
赵宇轩不说话。
"你妈要钱,我给。你爸要钱,我给。你妹妹要钱,我也给。"我说,"我没把自己当外人,可是你妈呢?她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妈年纪大了,说话没分寸。"赵宇轩说,"你别放在心上。"
"说话没分寸?"我盯着他,"她把我移出群,说本群不欢迎外人,这是说话没分寸?她用我的钱买房子,一套都不告诉我,这是说话没分寸?"
"婉清!"赵宇轩突然提高声音,"你能不能别这么计较?那是我妈,你让她一点能死吗?"
"我计较?"我觉得很可笑,"我计较什么了?这六年,我给你们家的钱,我要过一分钱回来吗?我说过一句重话吗?"
"那你现在不就是在计较吗?"赵宇轩说,"不就是一点钱吗?至于这样吗?"
"不就是一点钱?"我重复着这句话,"二十六万,在你眼里,是一点钱?"
"我会还给你的!"赵宇轩说,"行了吧?"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赵宇轩,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说,"这六年,你们家找我要钱,是不是都是商量好的?"
他没说话。
"你说话。"我说。
"不是商量好的。"赵宇轩说,"都是我妈决定的,我只是负责跟你说。"
"所以你知道?"
"我……"他犹豫了一下,"我知道。"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妈在用我的钱买房子?"
"婉清,不是你想的那样。"赵宇轩说,"我妈说,等以后有钱了,会还给你的。"
"我不要你们还了。"我睁开眼睛,看着他,"我们离婚吧。"
赵宇轩愣住了。
"你说什么?"
"离婚。"我很平静,"这个婚,我不想结了。"
"你疯了?"赵宇轩站起来,"就因为这点事,你要离婚?"
"这点事?"我也站起来,"你们骗了我六年,在你眼里,是这点事?"
"我没骗你!"赵宇轩说,"我只是没告诉你全部而已!"
"那跟骗有什么区别?"我说,"赵宇轩,我本来以为,嫁给你,是嫁给了一个家。可是现在我才发现,我只是嫁给了一群骗子。"
"你说谁是骗子?"赵宇轩的脸涨红了,"婉清,你说话注意点!"
"我说错了吗?"我看着他,"你妈装病找我要钱,你爸编理由找我要钱,你妹妹撒谎找我要钱。你们一家三口,哪个不是骗子?"
"你够了!"赵宇轩突然吼道,"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我妈看得起你,才让你进赵家的门!"
我愣住了。
我盯着他,突然笑了。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我说,"原来在你眼里,我应该感谢你妈,感谢她看得起我,给了我进赵家门的机会。"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我打断他,"赵宇轩,我现在才明白,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你爱的,只是我的钱。"
"你胡说什么?"赵宇轩说,"我要是不爱你,我会娶你?"
"你娶我,是因为你妈看中了我的钱。"我说,"你别否认,你自己心里清楚。"
赵宇轩不说话了。
我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赵宇轩跟进来:"你干什么?"
"收拾东西。"我说,"今天就搬走。"
"你能去哪?"赵宇轩说,"这是你的房子,我走。"
"不用。"我把衣服塞进行李箱,"我有地方住。"
赵宇轩看着我,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婉清,你别闹了。"他的语气软下来,"我错了,行吗?你别走。"
"你错哪了?"我看着他。
"我不该瞒着你。"他说,"我不该让我妈找你要那么多钱。"
"还有呢?"
"我……"他说不出来了。
"你不觉得你错了。"我甩开他的手,"你只是觉得,我不应该生气。"
我继续收拾东西。
赵宇轩站在原地,看着我把行李箱装满,拉着走出卧室。
"婉清!"他追出来,"你真要走?"
"嗯。"我说,"明天我会找律师,办离婚手续。"
"你疯了!"赵宇轩抓住我的行李箱,"你要是走了,我妈怎么办?我爸怎么办?"
我看着他,觉得很可笑。
"你妈有三套房子,过得比我好。"我说,"你爸有你,有你妈,也不需要我。至于你妹妹,她从来就没把我当成嫂子。"
我拉着行李箱,打开门。
"婉清!"赵宇轩追出来,"你回来!"
我没理他,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站在走廊里,脸色很难看。
但我一点都不心软。
我终于明白了,这六年,我爱的那个家,从来就不存在。
05
我在酒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了周敏。
"赵女士。"周敏看见我,有些意外,"这么快就决定了?"
"嗯。"我坐下,"我要离婚。"
"好。"周敏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离婚协议的模板,你先看看。"
我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我就一个要求。"我说,"我要回我这六年给他们家的钱。"
"有证据吗?"周敏问。
"有。"我把手机递给她,"这是所有的转账记录。"
周敏看了看,点点头:"证据很充分。但有个问题,这些钱都是转给你丈夫的,不是直接给你婆婆。"
"那怎么办?"我问。
"我们可以要求你丈夫返还。"周敏说,"但如果他说这些钱都用在了家庭开支上,就很难追回了。"
我沉默了。
"不过还有一个办法。"周敏说,"如果能证明这些钱都进了你婆婆的口袋,而且你婆婆用这些钱买了房子,我们可以起诉你婆婆,要求返还不当得利。"
"能证明吗?"我问。
"很难。"周敏说,"除非你丈夫愿意作证,或者你婆婆自己承认。"
我知道这不可能。
"那我要回多少?"我问。
"按照婚姻法,婚姻期间的共同财产,离婚时应该平分。"周敏说,"你这六年给出去的钱,如果没有用在家庭开支上,可以算作你的个人损失,应该由你丈夫补偿。"
"他拿什么补偿?"我苦笑,"他没钱。"
"你们有房子。"周敏说,"虽然房子是你婚前的,但这六年的房贷是你丈夫还的,他有权要求补偿。我们可以用这个来抵消。"
"具体怎么算?"
周敏拿出计算器,算了一会:"六年房贷,按照现在的市价,大概是三十万左右。你给出去的钱是二十六万三千。基本可以抵消。"
"那我什么都要不回来?"我有些不甘心。
"还有一个办法。"周敏说,"如果你能证明你丈夫存在过错,比如出轨、家暴等,你可以要求他少分或不分财产。"
"他没有。"我说,"他就是妈宝,但不出轨,也不打人。"
周敏沉默了一会。
"赵女士,实话跟你说。"她说,"这种案子,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你什么都要不回来,还要倒贴一笔。"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为什么?"
"因为你们现在住的房子,虽然是你婚前的,但婚后是共同还贷的。"周敏说,"按照法律,你丈夫有权要求分割房贷部分的增值。这笔钱,可能比你给出去的还多。"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那我该怎么办?"我问。
"我的建议是,和你丈夫协商。"周敏说,"如果他愿意净身出户,你就不追究他们家要走的钱。如果他要分房子,你就起诉他们全家,把事情闹大,看谁更吃亏。"
我想了想:"我想先跟他谈谈。"
"好。"周敏说,"如果谈不拢,随时联系我。"
我离开律师事务所,给赵宇轩打了个电话。
"喂?"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出来谈谈。"我说。
"谈什么?"
"离婚的事。"
他沉默了几秒:"在哪?"
"老地方。"
老地方是我们以前常去的一家咖啡馆,就在我们家附近。
半小时后,我到了咖啡馆。
赵宇轩已经在了,坐在角落里。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但一口都没喝。
我在他对面坐下。
"你想好了?"他问。
"嗯。"我说,"我要离婚。"
"一定要离?"
"一定。"
赵宇轩叹了口气:"那你想怎么分?"
"房子归我,你净身出户。"我说,"我不追究你们家要走的钱。"
"不可能。"赵宇轩立刻拒绝,"房子我还了六年贷款,凭什么净身出户?"
"那我们就打官司。"我说,"我会起诉你妈,要回我这六年给的所有钱。"
"你拿什么起诉?"赵宇轩冷笑,"你有证据吗?"
"有。"我说,"转账记录,还有证人。"
"什么证人?"
"你妹妹。"我说,"她已经答应帮我了。"
赵宇轩的脸色变了。
"思琪?她疯了?"
"她没疯。"我说,"她只是想拿回属于她的那份家产。"
赵宇轩盯着我,眼神复杂。
"婉清,你变了。"他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你们让我变的。"我说,"赵宇轩,如果你们一开始就对我坦诚,也许我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没骗你。"赵宇轩说,"我只是没告诉你全部。"
"那跟骗有什么区别?"我说,"算了,不说这些了。你考虑一下我的条件,明天给我答复。"
我站起来,准备走。
"婉清。"赵宇轩突然叫住我,"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吗?"
我停下脚步。
"记得。"我说,"那天你跟我表白。"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女孩。"赵宇轩说,"善良,单纯,不计较。我以为,娶了你,是我的福气。"
我没说话。
"但我没想到,我会变成现在这样。"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婉清,对不起。"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突然有些心软。
但只是一瞬间。
"赵宇轩,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我说,"明天给我答复。"
我走出咖啡馆,没有回头。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但我没想到,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中午,我接到了赵思琪的电话。
"嫂子,出事了。"她的声音很急,"我妈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赵思琪说,"医生说是脑出血,现在还在抢救。"
我的心一紧。
"严重吗?"
"不知道。"赵思琪说,"医生还在里面。嫂子,你能来一趟吗?我哥快急疯了。"
我犹豫了一下:"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赶往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赵宇轩正站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
看见我,他眼睛红红地冲过来:"婉清,你终于来了。"
"什么情况?"我问。
"医生说是脑出血,很严重。"赵宇轩的声音在发抖,"可能要做手术,需要准备二十万。"
我的心一沉。
"二十万?"
"对。"赵宇轩拉着我的手,"婉清,我知道我们现在闹得不愉快,但我妈毕竟是条人命。你能不能先借我二十万?等我妈好了,我一定还你!"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讽刺。
昨天他还在跟我谈离婚,今天就来找我借钱。
"你自己没钱吗?"我问。
"我哪有那么多钱?"赵宇轩说,"婉清,我求你了,救救我妈。"
我沉默了。
说实话,我很想拒绝。
但看着赵宇轩红着眼眶的样子,我又有些不忍心。
不管怎么说,那是一条人命。
正在我犹豫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家属在吗?"
"在!"赵宇轩冲上去,"医生,我妈怎么样了?"
"病人现在情况稳定了。"医生说,"但需要马上做手术,费用大概在二十万左右。你们准备好钱了吗?"
"准备好了!"赵宇轩说完,转头看着我,"婉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突然意识到,这一刻,我面临着一个选择。
如果我拿出这二十万,也许能救婆婆一命。但这也意味着,我会被他们彻底吸干,再也拿不回我这六年给出去的钱。
如果我拒绝,婆婆可能会有危险。但她欠我的那些,也许永远都还不了了。
我该怎么选?
就在这时,赵思琪突然走过来,在我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我的脸色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