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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的中午,我站在婆家的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黑压压坐着的十五口人,手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冒汗。
"秦悦,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做饭!"丈夫周明轩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我转过身,看见他正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我——那不是看妻子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保姆。
"明轩,我......"我下意识地想解释什么,却发现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婆婆何秀芬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大伯哥周明远叼着烟,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大伯嫂抱着孩子,冲我扬了扬下巴。还有小姑子、小叔子,以及各种我叫不全称呼的亲戚,十五双眼睛,十五种期待。
期待我这个新媳妇,赶紧滚进厨房,伺候他们这一大家子吃年夜饭。
"都快一点了,大家都饿着呢。"周明轩又催促道,声音提高了几度,"你第一次来家里过年,不得表现表现?"
表现。
这个词刺得我心脏一紧。
我和周明轩结婚三年,这是第一次在婆家过年。前两年都是在我娘家,或者两人单独过。今年婆婆专门打电话,说想看看儿媳妇,让我们务必回来。
我还天真地以为,这是婆婆想增进感情的信号。
早上七点,我们就从市区开车回到这个县城的老宅。一进门,婆婆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连正眼都没看我。
然后亲戚们陆陆续续来了。
大伯一家四口,小叔一家三口,小姑一家三口,还有婆婆的两个姐妹,加上公婆和我们夫妻俩,正好十五个人。
没有人跟我说话。
偶尔有人问周明轩"在城里混得怎么样",或者问婆婆"身体还硬朗吗",就好像我是空气。
我试图加入对话,大伯嫂直接打断我:"你去厨房看看,妈准备的菜够不够,不够的话提前准备。"
我去了厨房。
冰箱里码着一堆食材:一只鸡,两条鱼,五花肉,排骨,还有各种蔬菜。灶台上摆着七八个空盆。
全是生的。
一道菜都没做。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但还是安慰自己:可能是等我来一起做,表示重视。
结果等到中午,婆婆喊开饭,我才发现——她们是在等我一个人做。
"秦悦,你还站着干什么?"小姑子周雨涵抱着手机,连头都没抬,"我妈年纪大了,做不动。你是当媳妇的,不得上手?"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做到什么时候?要不大家一起帮帮忙?"
话音刚落,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大伯嫂"噗嗤"一声笑了:"哟,现在的城里姑娘都这么金贵?做个饭还要人帮忙?"
"就是,我们当年第一次回婆家,那是从早忙到晚,一句怨言都不敢说。"婆婆的二姐接话,语气里满是讥讽。
我脸颊发烫,想说我不是不愿意做,而是十五个人的年夜饭,七八个硬菜,我一个人真的做不过来。
但还没等我开口,周明轩就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警告:"你别丢我的脸。赶紧去做,听见没有?"
那一瞬间,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三年前他追我的时候,说最欣赏我的独立和才华。领证那天,他说会永远尊重我,保护我。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像训斥一个不听话的佣人。
我的手指捏紧了围裙的带子,指关节泛白。
"明轩。"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你妻子,不是你家保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婆婆的茶杯停在半空,大伯的烟灰掉在了地上,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周明轩的脸瞬间涨红,太阳穴的青筋暴起:"你说什么?"
我没有退缩,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们十五口人坐着等开饭,连个帮手都没有,还觉得理所当然。我今天把话说清楚——我不做。"
说完,我转身走进卧室,拎起早上放在床边的包。
周明轩追进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秦悦,你疯了?!"
我甩开他的手,肩膀的位置传来一阵疼痛,但我顾不上:"我没疯,我很清醒。"
"你要是现在走,就别想再进这个家门!"他的声音里带着威胁。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
那笑容连我自己都觉得悲凉:"周明轩,这本来就不是我的家。"
我拎着包,走出卧室,穿过客厅。
十五双眼睛看着我,有震惊,有愤怒,有幸灾乐祸。
婆婆猛地站起来,茶杯"啪"地砸在茶几上:"反了!反了!这是什么媳妇!"
我没有停留,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周明轩的怒吼和婆婆的咒骂,还有亲戚们的议论声,像一群苍蝇般嗡嗡作响。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市区的地址。
车子启动的瞬间,我看见周明轩追到门口,但他没有再追上来。
他就站在那里,被十五个人的眼光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我看都没看,直接关机。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01
认识周明轩是在三年前的一个行业交流会上。
那时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创意总监,正在台上分享方案。他坐在第三排,西装笔挺,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做笔记。
会后,他主动过来加我微信,说对我的创意理念很感兴趣,想深入交流。
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周明轩在一家贸易公司做销售主管,口才很好,懂得察言观色。追我的时候,每天早上会发早安问候,工作日会点下午茶外卖到公司,周末会精心安排约会。
他说他家在县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退休在家。有一个哥哥已经成家,还有一个妹妹在读大学。
"我是家里的老二,从小就懂事,什么都要让着哥哥妹妹。"他自嘲地笑,"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我特别明白,将来组建了自己的家庭,一定要把老婆孩子放在第一位。"
这话说得我心头一暖。
我父母在我小学时就离异了,我跟着母亲长大。母亲为了养活我,吃了很多苦。我从小就渴望有个完整的家,有个真正疼我爱我的人。
周明轩的体贴和承诺,让我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归宿。
交往半年后,他提出见家长。
第一次去婆家,是个周末。
老宅在县城的老街区,两层的自建房,外墙的瓷砖已经发黄。院子里晾着衣服,一只橘猫懒洋洋地趴在台阶上。
婆婆何秀芬穿着碎花围裙出来开门,看见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笑了:"来了?快进来。"
那笑容很淡,没有到达眼底。
公公周大山话不多,只是点点头,就进厨房忙活去了。
大伯哥周明远和大伯嫂韩梅也在,他们带着五岁的儿子周小宝。小姑子周雨涵还在上大学,没回来。
饭桌上,婆婆不停地给我夹菜:"多吃点,别客气。"
但话题始终围绕着周明轩:"明轩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成绩好,长得也俊。"
"明轩在城里工作,前途无量。"
"明轩孝顺,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
我附和着笑,心里却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婆婆好像不是在欢迎我,而是在推销儿子。
那次见面后,周明轩问我感觉怎么样。
我如实说:"你妈好像对我不太热情。"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搂住我:"哪有,我妈就是那性格,慢热。等你们熟了就好了。"
我选择相信他。
三个月后,我们领了证。
婚礼办得很简单,在市区的一家酒店,两边亲戚加起来不到五十人。婆家来了七八个人,婆婆全程板着脸,说是身体不舒服。
我妈拉着我的手,小声说:"悦悦,这家人......"
"妈,没事的。"我打断她,不想让她担心,"明轩对我很好,这就够了。"
结婚后,我们在市区租了一套两居室。周明轩的工作经常要出差,一个月有一半时间不在家。
他每次出差都会给我打电话报平安,说想我了,说很快就回来。
我以为这就是普通夫妻的相处模式。
直到有一次,我下班回家,发现茶几上放着一张银行卡。
"这是什么?"我拿起卡问周明轩。
他正在打游戏,头也不抬:"我妈让我办的,每个月往里打三千块。"
"给你妈?"
"嗯,养老钱。"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皱了皱眉:"你哥不是也在吗?怎么就你一个人给?"
"我哥要养孩子,压力大。"周明轩终于抬起头,有些不耐烦,"三千块而已,又不多。你怎么这么计较?"
那是我们第一次因为钱的问题起争执。
最后我妥协了。
毕竟孝顺父母是应该的,三千块虽然不少,但我们两人的收入加起来,负担得起。
但从那之后,类似的事情开始变多。
婆婆生病,周明轩二话不说转了一万块过去。我问什么病,他说胃病,要做检查。
大伯哥的儿子上幼儿园,周明轩包了五千块红包。我说这也太多了,他说侄子就一个,做叔叔的当然要疼。
小姑子大学毕业找工作,周明轩给她买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机,八千多。我说她都毕业了,可以自己赚钱买,周明轩说妹妹刚毕业没收入,当哥的帮一把怎么了。
每一次,我提出质疑,他都会说我小气,不懂人情世故。
渐渐地,我不再问了。
反正我们有各自的工资卡,他愿意怎么花他的钱,我管不着。
但夫妻之间的裂痕,就是这样一点点产生的。
他开始频繁地回婆家,一回去就是一整天。我提出一起去,他说:"你忙你的工作,不用跟着。"
他开始对我的工作不耐烦。我跟他分享方案创意,他说:"听不懂,别跟我说这些。"
他开始习惯性地忽略我的感受。我说想去看电影,他说没时间。我说想出去旅游,他说太贵。
我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越来越公式化。
"吃了吗?""吃了。""早点睡。""嗯。"
就像两个合租的室友。
我不是没想过离婚。
但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我就会想起母亲的婚姻,想起她独自把我养大的艰辛。
我不想重蹈她的覆辙。
我想努力维持这段婚姻,哪怕它已经千疮百孔。
直到今年春节前两周,婆婆突然打电话来。
"秦悦啊,今年你和明轩一定要回来过年。"她的声音难得温和,"我和你公公都想你们了。"
我受宠若惊:"好的,妈,我们一定回去。"
挂了电话,我还跟同事说:"可能我婆婆终于接受我了。"
同事撇撇嘴:"你也太好骗了。"
我笑着摇头,心里却真的燃起了一丝希望。
或许,这次过年是个契机,能让我和婆家的关系改善。
或许,我和周明轩的婚姻,还有救。
现在想想,我真是天真得可笑。
出租车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市区。
我在小区门口下车,仰头看着我们租住的那栋楼。
六楼,东户,那个曾经被我当作"家"的地方。
手机还是关机状态。
我没有开机,直接上楼,打开门。
屋子里空荡荡的,落地窗的光影斜斜地洒在地板上。
我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坐下去,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那一幕——
周明轩的冷漠,婆婆的刁难,十五双眼睛的审视。
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我以为我嫁的是爱情。
到头来,我不过是周家雇来的免费保姆。
02
在出租屋里待了一整个下午,我什么都没做,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变成昏暗,再变成深夜。
手机一直关机。
我知道一旦开机,肯定会有无数条信息和未接来电,但我现在不想面对任何人。
晚上九点多,肚子开始咕咕叫。
我这才意识到,从早上出门到现在,除了在婆家喝了一杯水,什么都没吃。
冰箱里空空如也——周明轩不怎么在家,我平时工作忙,基本都是外卖解决。
我套上外套,下楼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盒泡面。
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看见我红肿的眼睛,小声问:"姐,你还好吗?"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
回到家,烧水,泡面,等待。
热气腾腾的面香味让我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
吃到一半,门铃突然响了。
我愣了一下,以为是周明轩追来了,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透过猫眼看出去,门外站着的是我妈。
我几乎是立刻拉开了门:"妈?"
母亲苏婉手里拎着保温桶和一个大袋子,看见我,眼圈一红:"我就知道你在家。"
她进门,放下东西,打量着我:"哭成这样,到底怎么了?"
我鼻子一酸,眼泪又下来了:"妈......"
母亲叹了口气,把我揽进怀里,像小时候一样轻拍我的背:"说吧,受什么委屈了?"
我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到最后,声音都哑了:"妈,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不该那么冲动?"
母亲沉默了很久,松开我,去厨房把保温桶里的排骨汤倒出来,又拿出她带来的菜:"先吃饭,吃完再说。"
我喝着热汤,那股委屈劲儿慢慢缓了过来。
母亲坐在对面,看着我,缓缓开口:"悦悦,妈问你,你后悔吗?"
我摇头:"不后悔。"
"那就对了。"母亲的语气很坚定,"这件事你没做错,错的是他们。十五个人,凭什么让你一个人做饭?他们把你当什么了?"
"可是妈,我这样一走,周明轩在他家人面前多没面子......"
"面子?"母亲打断我,声音提高了,"他要面子,你就得受委屈?秦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主见了?"
我被问得一愣。
"你忘了你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吗?"母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你妈我一个人把你养大,你见我对谁低三下四过?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上大学、找工作、创业,哪次不是自己拿主意?怎么结了婚,反而活成这样了?"
她的话像一把锥子,戳进我心里。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是周明轩第一次说我小气的时候?
是我第一次为了家庭和睦选择退让的时候?
还是我第一次把他的冷暴力当作正常的时候?
"妈,我就是想有个完整的家。"我哽咽道,"我不想像你一样,一个人那么辛苦......"
母亲的眼圈红了,但语气依然很硬:"傻丫头,你以为我辛苦什么?不就是因为当年心软,舍不得那个破家,在你爸身上浪费了好几年?如果我早点离婚,日子只会更好过。"
她握住我的手:"悦悦,妈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早点跟你爸离婚。我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
我看着母亲,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我是在避免重复她的人生,其实我正在重复她的错误。
"妈,我该怎么办?"
母亲擦了擦眼角:"先把手机开机,看看他们什么反应。然后你自己想清楚,这婚还要不要继续。"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长按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信息和未接来电像雪花一样涌进来。
周明轩:38个未接来电,7条信息。
婆婆:2个未接来电。
小姑子周雨涵:3条信息。
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我先看周明轩的信息。
前几条还带着怒气:"你到底跑哪去了?!""有本事别回来!""你这样让我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后面的语气渐渐软化:"秦悦,你在哪?给我回个信息。""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你这样一走,事情更麻烦了。""你先回来,咱们好好谈谈。"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你要是再不回信息,我就报警了。"
我冷笑一声,划掉。
再看小姑子的。
"嫂子,你也太冲动了吧?这是大过年的,你让我哥多难堪。"
"我妈现在气得血压都高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老人?"
"算了,你爱回不回,反正丢脸的是你。"
我直接删除对话。
正准备关掉手机,一个陌生号码突然打了进来。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
"秦悦,我是你大伯嫂。"电话那头传来韩梅的声音,语气很冲,"你到底什么意思?大过年的,闹这一出,像什么样子?"
我还没说话,她又继续:"我告诉你,明轩是我们周家的长子,你嫁进来就得守规矩。做个饭怎么了?我当年第一次回婆家,伺候了二十多口人,我说什么了吗?"
"大伯嫂。"我打断她,语气很平静,"我不是周家的佣人,也不是你们家的免费劳力。"
"你——"她被堵得一噎,"你这是什么态度?!"
"这就是我的态度。"我说完,直接挂断电话,然后把这个号码拉黑。
母亲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欣慰:"这才是我女儿。"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妈,你说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喃喃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们了?"
母亲叹了口气:"你没得罪他们,他们就是看你好欺负。"
"那周明轩呢?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都是会变的。"母亲的声音有些无奈,"尤其是男人,在家人和老婆之间,很多人选择的是家人。"
我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三年前的那个周明轩,温柔体贴,把我当公主。
现在的这个周明轩,冷漠自私,把我当工具。
到底是他变了,还是他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去年夏天,我们去参加周明轩的大学同学聚会。
酒桌上,有个同学开玩笑:"明轩,你当年可是说过,绝对不找女强人做老婆的。怎么最后还是娶了个女总监?"
周明轩当时笑着说:"谁让我遇见她了呢,没办法。"
但我清楚地看见,他笑的时候,眼神闪躲了一下。
那时候我没多想,现在回忆起来,那个闪躲,是不是就是破绽?
他到底为什么娶我?
是真的爱我,还是另有目的?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婆婆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的"婆婆"两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婆婆的声音,语气比平时温和了很多:"秦悦啊,你在哪呢?"
我没有回答。
婆婆继续说:"你也别生气了,今天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你一个人做那么多菜,确实辛苦。你看这样行不行,明天你回来,我让你大伯嫂和小姑一起帮忙,咱们重新做一顿,好好过个年?"
她的语气很真诚,像是真的在道歉。
但我心里却更凉了。
如果她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为什么不是第一时间打电话?
为什么等了这么久,等到亲戚都散了,脸面都丢尽了,才想起来道歉?
"妈,我今天说的话,你听清楚了吗?"我问。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婆婆连忙说,"你说你不是保姆,我知道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婆婆才说:"你不就是嫌活儿多吗?行,以后逢年过节,我让明轩多包几个红包,算是辛苦费。"
辛苦费。
三个字,让我彻底心寒。
"妈,你还是没明白。"我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生气的不是要不要做饭,而是你们根本没把我当家人。"
婆婆的语气立刻变了:"秦悦,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让你回来过年,不就是把你当家人吗?"
"当家人,就是让我一个人做十五个人的饭?当家人,就是全家人坐着等我伺候?当家人,就是我受了委屈,周明轩不但不帮我,反而骂我丢他的脸?"
我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
婆婆的声音也拔高了:"那你想怎么样?你今天这样一走,我们周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亲戚们会怎么看我们?会怎么看明轩?"
"所以,你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道歉,而是为了让我回去,帮你们挽回面子,对吗?"
婆婆被戳穿了心思,恼羞成怒:"秦悦,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看在明轩的面子上,你以为我愿意低声下气地求你?"
"那就不用求了。"我说,"反正我也不稀罕。"
"你——"
我没等她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母亲看着我,欲言又止。
"妈,你是不是想说,我太冲动了?"我苦笑。
母亲摇头:"不,我想说,你做得对。"
她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今晚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明天,咱们找个律师,把你的权益都弄清楚。"
"妈,你的意思是......"
"离婚。"母亲的语气很坚决,"这婚,不能再继续了。"
03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我在母亲的陪同下,去了市区一家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们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律师,姓方,叫方敏。她听完我的叙述,表情很严肃。
"秦女士,根据你的描述,你目前面临的主要问题有三个。"方律师掰着手指数,"第一,夫妻感情破裂的证据收集。第二,共同财产的界定。第三,如果走诉讼离婚,需要做好长期准备。"
我点点头:"我明白。我想问,像我这种情况,有多大概率能判离?"
方律师沉吟了一下:"如果仅凭昨天的事情,法院可能会认为这是家庭矛盾,建议调解。但如果能证明长期存在家庭暴力、重婚、赌博等严重问题,或者分居满两年,判离的概率会大很多。"
"我没有被家暴,他也没有重婚或赌博。"我说,"但是......"
我把这三年来的委屈一件件说出来。
周明轩对我的冷暴力,婆家对我的忽视和利用,还有那些为了家庭和睦而不断退让的时刻。
方律师边听边记录,最后说:"冷暴力在法律上很难界定,但你可以收集一些证据,比如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等,证明夫妻感情确实破裂。"
我掏出手机,翻出和周明轩的聊天记录。
最近半年,我们的对话少得可怜。
我说:"今天加班,晚点回。"他回:"哦。"
我说:"周末想去看电影。"他回:"没时间。"
我说:"明天我妈生日,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他回:"我要回老家。"
冷冰冰的几个字,像一盆盆冷水,浇灭了我所有的热情。
方律师看着那些记录,叹了口气:"秦女士,实话实说,你这个案子不好打。"
我心里一沉:"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决定性的证据。"方律师说,"冷暴力、家庭矛盾,这些在法官看来,都是可以通过沟通和调解解决的问题。如果对方坚持不同意离婚,你很可能要走两次诉讼程序,耗时至少一年半。"
一年半。
这么长的时间,我要怎么熬过去?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我问。
方律师说:"首先,保持冷静,不要和对方发生激烈冲突。其次,收集一切能证明夫妻感情破裂的证据。第三,如果可以,尽量让对方同意协议离婚,这是最快的方式。"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已经是中午。
母亲请我去她常去的那家餐厅吃饭。
坐在靠窗的位置,我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空落落的。
大年初一,别人都在走亲访友,而我却在咨询离婚。
"悦悦,想什么呢?"母亲问。
我摇摇头:"没什么。"
"后悔了?"
"没有。"我说,"只是觉得有点讽刺。三年前的今天,我和周明轩还在计划未来。三年后的今天,我们却要分道扬镳。"
母亲握住我的手:"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
正说着,我的手机响了。
是周明轩。
我接起来,还没说话,他就劈头盖脸地质问:"秦悦,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妈昨晚给你打电话,你就这么挂了?你知不知道她气得一晚上没睡?"
我平静地说:"我也一晚上没睡。"
"你还有脸说?!"周明轩的声音拔得更高,"你知道昨天你走了以后,我在家里有多难堪吗?亲戚们都在笑话我,说我娶了个不懂事的老婆!"
"所以,你打电话来,是为了指责我,对吗?"
"我指责你?我还没问你呢,你凭什么那样跟我妈说话?她是长辈,就算有什么不对,你也应该尊重她!"
我突然笑了,那笑声里满是悲凉:"周明轩,你还记得我们结婚时,你说过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
"你说,你会永远站在我这边,保护我。"我的声音开始颤抖,"可是现在,你不但不保护我,反而处处指责我。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周明轩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秦悦,我没有不保护你。我只是希望你能理解,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夹在中间,也很为难。"
"为难?"我冷笑,"昨天在你家,你有为难过吗?你让我下厨的时候,有想过我的感受吗?你催我做饭的时候,有考虑过我也是第一次去你家过年吗?"
"我......"他语塞。
"算了,不说这些了。"我深吸一口气,"周明轩,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我能听见他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
良久,他才说:"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坚定。
"秦悦,你疯了?!"周明轩的声音拔高,"就因为昨天那点事,你就要离婚?"
"不是因为昨天那点事。"我说,"是因为这三年来的所有事。"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在说,我累了。"我闭上眼睛,眼泪滚落下来,"我累了,周明轩。我不想再维持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了。"
"名存实亡?秦悦,你对得起我这三年对你的好吗?!"
"你对我的好?"我睁开眼睛,泪水模糊了视线,"你告诉我,你到底对我好在哪里了?"
周明轩哑口无言。
"你每个月给你妈三千块,给你侄子包五千块红包,给你妹妹买八千块手机,你对他们确实够好的。"我一字一句地说,"但是你对我呢?你有关心过我的工作吗?你有在意过我的感受吗?你有为我和你家人的矛盾说过一句话吗?"
"我......"
"你没有。"我打断他,"因为在你心里,我只是一个可以随意使唤的工具。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得在。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是空气。"
周明轩的声音低了下来:"秦悦,你冷静一点。咱们回家好好谈谈,行吗?"
"不行。"我擦了擦眼泪,"我已经很冷静了。你准备一下,我们去办离婚手续。"
"秦悦!"他的声音又拔高了,"你想清楚了,离婚不是儿戏!"
"我想清楚了。"我说完,挂断了电话。
母亲看着我,眼圈红红的:"悦悦......"
"妈,我没事。"我勉强笑了笑,"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我再浪费时间。"
下午,我和母亲回到出租屋,开始整理东西。
三年的婚姻,我带来的东西不多,大部分都是衣服和书。
收拾的时候,我翻出一个盒子。
里面是周明轩送我的礼物。
一条项链,一只手表,还有一些小饰品。
我一件件拿出来看,想起当初收到礼物时的欣喜。
那时候我以为,他送我礼物,是因为爱我。
现在我才明白,那些礼物,不过是他的投资,为的是把我绑在身边,为他的家庭服务。
我把盒子合上,扔进了垃圾袋。
正收拾着,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周明轩站在门外,脸色阴沉。
"你来干什么?"我问。
他推开我,直接走了进来,看见地上的行李箱和垃圾袋,脸色更难看了:"你真的要走?"
"不然呢?"我反问。
他突然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秦悦,我不同意离婚。"
"你松手!"我挣扎。
"我不松!"他的力气很大,我根本挣脱不开,"秦悦,你给我听清楚,你是我的老婆,你哪都别想去!"
母亲冲过来,用力推开他:"你干什么?!放开我女儿!"
周明轩被推得后退了两步,但还是紧紧抓着我的手腕。
"阿姨,这是我和秦悦的事,您别管。"他说。
"她是我女儿,我怎么能不管?!"母亲怒道,"周明轩,你要是再不放手,我就报警了!"
周明轩盯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秦悦,我再说一遍,我不同意离婚。"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真的是我曾经深爱的那个人吗?
"周明轩,你放不放?"我冷冷地问。
他不说话,只是死死抓着我的手腕。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另一只手,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屋子里回荡。
周明轩愣住了,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甩开他的手,揉着发红的手腕,一字一句地说:"周明轩,你听好了。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这婚,离定了。你同意也得离,不同意也得离。"
"你——"
"滚出去!"我指着门,"现在,立刻,马上!"
周明轩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最后,他冷笑一声:"好,好得很。秦悦,你等着,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重重地摔上了门。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母亲抱住我:"悦悦,别怕,别怕,妈在。"
我靠在母亲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三年的委屈、愤怒、失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我哭得撕心裂肺。
而窗外,夕阳西下,又是一个新年的开始。
04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哪儿都没去。
手机上,周明轩的信息从愤怒变成了哀求。
"秦悦,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已经和我妈说了,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你回来吧,咱们好好过日子。"
我一条都没回。
母亲每天都会过来陪我,给我做饭,陪我说话。
"悦悦,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办离婚手续?"她问。
"等他同意。"我说,"如果他不同意,我就走诉讼程序。"
母亲叹了口气:"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他不是犟,他是不甘心。"我苦笑,"在他眼里,我是他的附属品,他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正说着,门铃又响了。
我以为又是周明轩,打开门一看,却是小姑子周雨涵。
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嫂子,我来看你了。"
我皱了皱眉,没让她进门:"有事?"
周雨涵的笑容有些僵硬:"嫂子,你就别生气了。我哥这几天都快疯了,天天在家唉声叹气的。"
"那是他自己的事。"我说。
"嫂子,你就原谅我哥一次吧。"周雨涵说,"他真的知道错了。我妈也知道错了,让我来跟你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我冷冷地说,"你回去告诉你妈,我和周明轩的事,跟她没关系。"
周雨涵愣了一下,眼神闪烁:"嫂子,你不会真的要和我哥离婚吧?"
"是。"
"可是......"她咬了咬嘴唇,"嫂子,我哥对你不好吗?他工资都交给你了,也没在外面乱来,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好笑:"工资交给我?周雨涵,你确定你没搞错?"
她愣住了:"我哥不是每个月都把工资卡给你吗?"
"那是他的副卡。"我说,"主卡在他自己手里,里面有多少钱,我根本不知道。而且他每个月给你妈三千,给你哥五千,给你八千,这些钱,有一分是跟我商量过的吗?"
周雨涵的脸色变了。
"所以,你们周家,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自己人,对吗?"我盯着她,"我只是你们的提款机,你们的免费保姆。"
"嫂子,你这话说得......"
"行了,别演了。"我打断她,"你来这一趟,不是为了道歉,是来试探我的吧?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要离婚,好回去跟你妈报信。"
周雨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狠狠瞪了我一眼:"秦悦,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离了我哥,你能找到更好的?"
我冷笑:"就算找不到,也比跟你们周家搅和在一起强。"
说完,我"砰"地关上了门。
隔着门板,我听见周雨涵在外面骂骂咧咧,最后气冲冲地离开了。
母亲从厨房里走出来:"这家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奇葩。"
我靠在门上,闭上眼睛:"妈,我是不是太决绝了?"
"不。"母亲说,"你做得对。对付这种人,就是要干脆利落,别给他们留余地。"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拿起手机,又看见周明轩发来的信息。
"秦悦,雨涵说你态度很坚决。你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留了吗?"
"我承认,我以前做得不够好。但我可以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就这么狠心吗?"
我盯着屏幕上的那几个字,心里涌起一阵悲哀。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怪我狠心。
他从来没想过,是他先狠心伤害了我。
我关掉手机,蒙上被子,强迫自己入睡。
但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断浮现出过去的画面。
我们第一次见面,他温柔的笑容。
我们第一次约会,他细心的照顾。
我们领证那天,他郑重的承诺。
那些美好的回忆,像一把把刀,割在我心上。
我告诉自己,那些都是假的,都是他的伪装。
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大年初七,我终于决定主动去找周明轩,把话说清楚。
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周明轩比我早到,看见我进来,立刻站起来:"秦悦......"
"坐吧。"我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你一句话——你到底同不同意离婚?"
周明轩的脸色变了变:"秦悦,你就不能再考虑考虑吗?"
"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我说,"现在,我需要你的答案。"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如果我说不同意呢?"
"那我就走诉讼程序。"我的语气很平静,"你应该清楚,以我们现在的情况,就算第一次判不离,第二次也一定会判离。与其拖上一年半,不如现在就痛快一点。"
周明轩盯着我,眼神复杂:"秦悦,你真的变了。"
"是你逼我变的。"我说。
他苦笑一声:"我以为,只要我对你够好,你就会一直留在我身边。"
"你的好,是有条件的。"我看着他,"只有当我听话、顺从、不给你添麻烦的时候,你才会对我好。一旦我有了自己的想法,你就会指责我,贬低我,让我觉得是我的错。"
周明轩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周明轩,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我继续说,"你要的不是一个妻子,而是一个完美的附属品。可我不是,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底线。"
他低下头,良久才说:"是我错了。"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我说,"你同不同意离婚?"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如果我说不同意,你是不是就会恨我一辈子?"
我摇头:"我不会恨你,我只会觉得你可悲。"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进了周明轩的心脏。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最后说:"好,我同意。"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但是......"他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光芒,"秦悦,我有一个条件。"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条件?"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肚子里的孩子。"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孩子?
我根本没有怀孕!
"你在说什么?"我皱眉。
周明轩冷笑一声:"别装了,秦悦。我妈早就告诉我了,你怀孕了。"
"我没有怀孕!"我说。
"你还在骗我?"他的声音拔高了,"你以为我妈是吃素的?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彻底懵了。
婆婆怎么会认为我怀孕了?
我最近根本没有任何怀孕的迹象!
"周明轩,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怀孕。"我努力保持冷静,"你妈肯定是搞错了。"
"搞错?"他讥讽地笑,"秦悦,你少来这套。你以为你瞒得住吗?我告诉你,这个孩子,你必须生下来,而且抚养权归我!"
我被他的话气笑了:"周明轩,你脑子进水了?我说了我没怀孕!"
"那你敢不敢现在就去医院检查?"他逼问。
"去就去!"我站起来,"我倒要看看,你妈是从哪看出来我怀孕的!"
我们一起去了附近的医院。
抽血,验尿,做B超。
等待结果的时候,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心里乱成一团。
婆婆为什么会说我怀孕了?
她到底想干什么?
半小时后,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看着化验单,笑着对我说:"恭喜,您怀孕了,大概六周。"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怎么可能?
"医生,您是不是搞错了?"我颤声问,"我......我最近没有任何症状......"
"早孕反应因人而异。"医生说,"有的人反应很明显,有的人几乎没有反应。您回去后要注意休息,定期产检。"
我拿着化验单,手抖得拿不稳。
周明轩一把夺过单子,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看见没?我就说你怀孕了!"
他转过身,盯着我,眼神里带着赤裸裸的占有欲:"秦悦,这孩子你必须生下来。而且我告诉你,抚养权必须归我,这是我同意离婚的条件!"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毛骨悚然。
这个男人,在打什么主意?
05
我拿着化验单,脑子一片混乱。
怀孕了。
六周。
倒推回去,应该是元旦前后。
那段时间周明轩出差回来,我们确实有过几次夫妻生活,但我一直有采取措施......
"秦悦,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周明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孩子必须归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冷冷地问:"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孩子!"他理所当然地说。
"也是我的孩子。"我盯着他,"周明轩,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我能有什么算盘?这是我的骨肉,我当然要养。"
"你以前可从来没说过想要孩子。"我说,"怎么现在突然这么在意了?"
周明轩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我以前是不想这么早要,但既然有了,总不能不要吧?"
我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破绽。
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换上一副诚恳的样子:"秦悦,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不管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你就算要跟我离婚,也不能拿孩子出气吧?"
"我没有拿孩子出气。"我说,"我只是想问清楚,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这么想要这个孩子?"
他沉默了几秒,最后说:"因为我妈想抱孙子。"
这个理由,让我心里的警铃大作。
"所以,你妈早就知道我怀孕了?"我问。
"对。"周明轩点头,"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还让我劝你别乱跑,安心养胎。"
"大年三十那天,她就看出来了?"
"嗯。"
我冷笑一声:"那她为什么还要让我一个孕妇去做十几个人的饭?她不怕我累着?"
周明轩语塞,脸色变了变:"这......我妈可能是想考验你......"
"考验我?"我打断他,"周明轩,你骗谁呢?你妈要是真的在意这个孩子,怎么可能让我去厨房忙前忙后?她分明就是想借机羞辱我!"
"你别乱说!"周明轩有些恼羞成怒,"我妈是长辈,她怎么会羞辱你?"
"那你告诉我,她到底想干什么?"我逼问。
周明轩不说话了,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看着他,心里越来越冷。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婆婆怎么能一眼看出我怀孕了?
而且,如果她真的在意这个孩子,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除非......
她想要的不是我这个媳妇,而是我肚子里的孩子!
想通这一点,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周明轩,我问你最后一遍。"我盯着他的眼睛,"你妈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避开我的目光,强硬地说:"她能有什么主意?她就是想抱孙子!"
"好。"我深吸一口气,"既然你不说,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转身就走。
周明轩追上来,抓住我的手臂:"秦悦,你要去哪?"
"放开我!"我甩开他的手,"这孩子我会自己养,跟你没关系!"
"你敢!"周明轩的脸色变得狰狞,"秦悦,我告诉你,这孩子你要是敢打掉,我跟你没完!"
"我没说要打掉。"我冷冷地说,"我说我会自己养。"
"那也不行!"他急了,"这是我的孩子,你凭什么自己养?"
"我也是孩子的母亲,我凭什么不能养?"我反问。
我们在医院走廊里对峙,引来不少人侧目。
最后,周明轩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秦悦,你听我说。这孩子我们一起养,我可以答应你的所有条件,甚至可以让我妈向你道歉。但有一点——孩子生下来以后,必须跟我姓,户口也要上在我的名下。"
我愣住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我问。
"因为......"周明轩犹豫了一下,"因为我们周家三代单传,我必须要有个孩子传宗接代。"
传宗接代。
这四个字,让我觉得恶心。
"周明轩,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传宗接代?"我讥讽道,"你当你是皇帝?"
"你别管这些!"他有些急躁,"你就说你同不同意!"
"不同意。"我斩钉截铁地说,"这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凭什么让他/她跟你姓?凭什么户口上在你名下?"
周明轩的脸色变得铁青:"秦悦,你别逼我!"
"是你在逼我!"我冷笑,"周明轩,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和你妈,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继续说:"大年三十那天,你妈明明知道我怀孕了,却还让我去做饭,就是想激怒我,让我主动离开。然后你们再以孩子为筹码,逼我就范。"
"你胡说什么?!"周明轩矢口否认。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盯着他,"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我生完孩子,就要把孩子抢走?"
"我......"周明轩语无伦次,"我没有......我只是......"
看着他慌乱的样子,我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周明轩,你真让我恶心。"我说完,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再追上来。
我走出医院,站在马路边,茫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我该怎么办?
我真的怀孕了。
六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胚胎。
但它已经开始在我的身体里生长,和我血脉相连。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我现在和周明轩的婚姻已经走到尽头,如果把孩子生下来,不知道要面对多少麻烦。
但如果不生......
我想起医生刚才说"恭喜"时的笑容。
想起母亲这些年一个人把我养大的辛苦。
我不能打掉这个孩子。
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他/她生下来。
至于周明轩,至于婆家......
我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我拿出手机,给方律师打了个电话。
"方律师,我有新情况要跟您说......"
我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她。
方律师沉默了很久,说:"秦女士,您现在的情况很复杂。如果您决定要这个孩子,那离婚的事可能要暂缓。因为按照法律规定,女方在怀孕期间、分娩后一年内或中止妊娠后六个月内,男方不得提出离婚。但如果是女方提出,法院一般会等孩子出生后再审理。"
"也就是说,我现在不能离婚?"
"从法律程序上讲,是的。"方律师说,"但您可以先和对方协商,如果对方同意,可以在孩子出生后立即办理离婚手续,并约定好抚养权和抚养费的问题。"
"他不会同意的。"我苦笑,"他一心想要这个孩子。"
"那您就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方律师说,"不过有一点您要记住,孩子的抚养权归属,法院会以有利于孩子成长为原则。您是母亲,又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获得抚养权的概率很大。"
我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您。"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到出租屋。
推开门,母亲正在客厅里焦急地走来走去,看见我,立刻迎上来:"悦悦,你去哪了?我打你电话一直关机......"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我手里的化验单,愣住了。
我把单子递给她:"妈,我怀孕了。"
母亲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这......这孩子你打算......"
"我要生下来。"我坚定地说。
"可是你和周明轩......"
"我会和他离婚,然后自己把孩子养大。"我看着母亲,"就像你当年养我一样。"
母亲的眼圈红了,抱住我:"傻孩子,你知道一个人带孩子有多辛苦吗?"
"我知道。"我说,"但我不怕。"
母亲拍了拍我的背,长叹一口气:"好,妈支持你。"
我靠在母亲怀里,感受着她的温暖,心里渐渐有了力量。
晚上,我躺在床上,手机突然响了。
是婆婆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
"秦悦啊。"婆婆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讨好,"听明轩说,你今天去医院检查了?"
我没说话。
婆婆继续说:"医生说孩子很健康,这是好事啊。秦悦,你现在怀着孕,就别瞎折腾了。回来吧,妈给你做好吃的,把身体养好。"
我冷笑一声:"妈,您可真关心我。"
婆婆愣了一下,语气有些不自然:"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你现在是我们周家的功臣,我能不关心吗?"
功臣。
这两个字,刺得我心脏一疼。
"妈,我问您一句话。"我说,"您让我回去,是关心我,还是关心我肚子里的孩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婆婆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秦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说,"如果我不生这个孩子,您还会这么'关心'我吗?"
"你敢!"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秦悦,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我孙子一根汗毛,我跟你没完!"
我笑了,那笑声里满是讽刺:"果然,您在意的只是孩子。"
"那又怎么样?!"婆婆也不装了,声音冰冷,"秦悦,我告诉你,这孩子你必须生下来!而且生完之后,你要把孩子给我带!至于你和明轩离不离婚,我不管,但孩子必须留在周家!"
我终于听到了实话。
"凭什么?"我问。
"就凭这是我们周家的种!"婆婆理直气壮地说,"秦悦,你别不识抬举。你要是听话,把孩子生下来交给我们,我可以给你一笔钱,够你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但你要是不听话......"
她话锋一转,声音变得阴森:"你别怪我不客气。"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何秀芬,你听好了。"我一字一句地说,"这孩子是我的,不是你们周家的。我会把他/她生下来,但绝对不会让你们碰一根手指头。"
"你——"
我没等她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把她的号码拉黑。
手机"砰"地扔在床上,我浑身发抖。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真实目的。
他们不在乎我,从一开始就不在乎。
他们在乎的只是我肚子里的孩子。
我摸着肚子,眼泪又流了下来。
"宝宝,别怕。"我喃喃自语,"妈妈会保护你。"
第二天一早,我正准备出门去律师事务所,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秦悦女士吗?我是市中心医院的。"对方说,"您昨天在我院做的检查,有一项结果需要复查。请您今天下午两点到医院来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结果?"
"具体的情况需要您本人来了解。"对方说,"请您务必按时到院。"
挂了电话,我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