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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蚩尤冢,河南的地,山东的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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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给兵主配了个地名,《皇览》给了另一个——两个省各认一个

:一座土堆,被黄河埋过,被犁头铲平过。塌一回,就有人再堆一回。秦始皇可能来过,也可能没来。

今年的寒衣节在11月9日,农历十月初一。北方在这一天上坟、添土、送寒衣。过几天, 十月初九 (11月17日),台前县蚩尤冢前也有一场秋祭。

台前县城关镇,关于蚩尤冢的位置存在两说。

地名资料与年鉴记载,冢在 后三里村东南约300米 ;实地走访的文史作者刘平记录,冢处在油坊村东头,山东的遗址碑立于村前玉米地。



两套说法相差大约一华里。一华里之内,立着两块分属不同地方政府的石碑。哪一种更贴合现场,暂时还定不下来。

说法有两套,碑只有一通。

这是 台前县文物保护单位碑 ,碑文“蚩尤冢”,落款:台前县人民政府,二〇一〇年八月六日公布。


秦始皇二十八年,他开始了第一次东巡。

《史记·封禅书》写下齐地八神名录:

|三曰兵主,祠蚩尤。蚩尤在东平陆监乡,齐之西境也。

这只是一份神祀名录,并非秦始皇东巡的行进路线。

两个地名,两本书,两个省

《封禅书》说,蚩尤在东平陆监乡。这个地名,故地在今汶上一带。

《后汉书·郡国志》刘昭注里,东平陆县下有阚亭。

《皇览·冢墓记》说,蚩尤冢在东平郡寿张县阚乡。旧寿张跨今阳谷与台前。

台前认的是后一条文献线索。

按照后世学者复原的东巡路线:始皇自咸阳出发,经今豫北濮阳一带北上入齐,途经巨野。

秦王朝并没有拆毁齐地原有神谱,而是将整套八神祭祀纳入国家祭祀体系,兵主蚩尤位列第三。

战败者凭什么进国家祭祀名单

一个涿鹿之战的战败者,凭什么跻身国家祭祀?

《史记集解》引应劭注释,本用来解释刘邦祭蚩尤一事: “蚩尤好五兵,故祠祭之求福祥也。”

《世本·作篇》(今存辑本)记载:“蚩尤作五兵:戈、矛、戟、酋矛、夷矛。”

相传涿鹿大战落幕,蚩尤身死,身首分葬。

黄河埋过,犁头铲过

这座土冢近现代的命运,在台前的地方文献里留下了几行字(据台前县地名文化遗产保护名录、《台前年鉴2011》)。

1933年,黄河决口。冢没了。

村民在原址堆了一个新的。

1956年,铲平,种地。

现在立在原址上的蚩尤陵土堆,是后世再次复原堆筑而成。

《皇览》里还写了一句:旧时十月祭祀,冢上有赤气出,如绛帛,当地人叫它“蚩尤旗”。

后来旗没了。土堆还在。

此地村庄原名尤坊,因临近蚩尤冢得名,岁月流转讹称为油坊。

据文史作者刘平《台前有座蚩尤冢》实地走访记录:早些年,有外来访客到村里打听蚩尤冢,当地村民一脸茫然,反问来人“你是不是要买香油?”

这些实地细节,来自刘平的走访记录。我还没能去现场,先把能找到的材料整理在这里。

阳谷挖出了古城

先说阳谷。

阳谷那边,1973年挖出陶片石器。

1992年,成为省文保单位。

1994年冬,勘探发现城垣遗迹。

2006年,全面勘探,探明冢坐落在一座六万平方米古城正中,文化层自下而上为大汶口、龙山、汉代。

2006、2008年,多所高校与考古机构专家论证,推测它为蚩尤首级冢。

2009年,省文物局批复,将“皇姑冢”正式改名“蚩尤冢遗址”。

台前这边,拿得出的是一块2010年的县保碑,和1933、1956年冢被损毁又复建的往事。

这个差距写在明面上,不藏着。

阳谷有发掘。汶上有碑。

1997年,汶上南旺蚩尤冢前出土两通碑:一通清代“蚩尤冢”墓碑,一通“蚩尤祠”横碑,背面刻着“元和”二字(当地认为与唐宪宗元和年间有关)。

一边是地下有古城,一边是地里出土古碑。台前拥有的,是一块2010年的县级文保碑,还有被金堤切开的旧寿张故土。

运城一带另有说法:认为古涿鹿就在今解州一带,沈括《梦溪笔谈》记当地盐池“卤色正赤”,俗呼“蚩尤血”。

鲁、冀、豫、晋四省,数得清的至少七处遗存。

不妨把几处遗存放在一起看:一边在回答,最早的古冢在哪;另一边提出另一个问题:为什么这片土地上的人,就是不肯让它没了。

所以“哪一座是真冢”和“这座土堆还算不算数”,或许本就不是同一个问题。真伪交由考古学者研判;而土堆一次次被复堆,属于世代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这块地归河南,这段历史两家都在讲,谁也拦不住谁。

金堤这道线

村前的玉米地里,立着一块山东镇政府立的遗址碑。

往西南一华里,油坊村东头,是那座土冢,和一块河南立的文保碑。

一华里,两通碑,两个省各管一块。

为什么?文史作者刘平当年实地走访,写下四个字:不知何故。

能够查到的背景线索:1964年寿张县建制撤销,辖区以金堤为界,金堤以北四个区划归山东阳谷,金堤以南划归河南范县。

台前县城关镇背依金堤,北与山东阳谷县寿张镇接壤。

也就是说,古寿张被一条大堤分给了两省。

最容易想到的解释,是出于对旧历史辖区的文化认领。至于还有没有别的原因,至今没有公开确切答案。


后来拜他的人

秦始皇之后,蚩尤的祭祀传统仍在延续。

汉高祖刘邦起兵,“祠黄帝,祭蚩尤于沛庭,而衅鼓旗”,杀牲取血涂抹战鼓军旗,祈求征战得胜。天下已定之后,朝廷下令在长安设立蚩尤祠。

早在《尚书·吕刑》,便写下“蚩尤惟始作乱”的记载;待到汉代儒术独尊,这段文字被反复引用。曾经受国家供奉的兵主蚩尤,庙堂祭祀就此淡出。

今年1月,濮阳市政协到台前调研蚩尤冢,围绕文物保护单位等级晋升等议题展开深度研讨。

两千多年过去了。

中间漫长岁月,黄河埋过,犁头铲过。

但每一次,都有人把它再堆起来。

参与堆筑的本地村民,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们知道,这个土堆不能没有。

寒衣节是给自家先人送衣,《皇览》那句是给蚩尤上供。巧的是,都在农历十月。

据当地安排,农历十月初九上午,冢前还有一场祭祀。

两千多年前定下的祭祀月份,到今天依旧是这个月。

分歧的技术根源出自古籍版本差异。《后汉书·郡国志》刘昭注“东平陆县有阚亭”,未见原书点校本,转引自地方文史资料;而《皇览·冢墓记》记“寿张县阚乡”,寿张旧境跨今山东阳谷与河南台前。

文献当中写明确切地点的蚩尤冢墓共三处;结合各地民间遗存与传说,可统计至少七处(据地方文史作者刘平),分布于鲁、冀、豫、晋四省。

目前关于蚩尤冢真实地望存在多种说法:山东阳谷有考古发掘支撑,山东省文物局2009年完成“皇姑冢”更名为“蚩尤冢遗址”的批复;山东巨野为蚩尤肩髀冢,2013年列为山东省文物保护单位;另有汶上、河北涿鹿、河南台前等说法。本文记述的台前蚩尤冢,为台前县文物保护单位,说法出自《皇览》和历代地方文献、民间传说。哪一处为真冢,本文不做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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