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途中被公司解雇,我冷静买返程票。下午老板怒吼:“谁让你走的!10亿项目只有你能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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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窗外的景色以每小时三百公里的速度向后倒退,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封邮件,指尖微微发颤。

"鉴于公司业务调整,决定即日起解除与你的劳动合同关系。补偿金将于七个工作日内打入你的账户。人事部,2024年11月15日。"

短短几行字,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解释。

我叫秦川,今年三十二岁,在东辉科技做了六年的项目经理。此刻我正坐在从深圳开往杭州的高铁上,三个小时前我还在深圳的会议室里,为公司谈下了一个意向合作——对方是华南地区最大的智能制造企业,初步预算十亿。

十亿。

我用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飞了八趟深圳,陪客户打高尔夫,陪他们的技术团队熬夜看方案,终于让对方点头同意下周签约。

然后在我坐上返程高铁的那一刻,公司把我开了。

"先生,需要餐食吗?"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

我摇摇头,重新看向那封邮件。发件人是人事总监周敏,抄送里有副总经理、财务总监,还有我的直属上司——销售总监马东。

没有一个人给我打过电话。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同事发来的微信。

"川哥,你怎么突然被裁了?早上公司开会,马总说你主动辞职的,我们都懵了。"

我盯着"主动辞职"四个字,缓缓吸了口气。

十秒钟后,我打开购票软件,买了明天上午九点杭州飞往老家成都的机票。既然合同已经解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在这家公司拼了六年,熬夜加班无数个周末,把青春都给了东辉科技。

现在,一封邮件就能抹去所有。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脸上,但我只感到一片冰凉。高铁继续向北疾驰,带着我远离那个让我付出一切的城市,也远离那个我以为能奋斗一辈子的公司。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语音通话,来电显示:马东。

我看着那个名字在屏幕上闪烁,三秒后按下了拒接键。紧接着,电话又打了进来,还是马东。我再次拒接。第三次来电时,我直接关机了。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列车与铁轨摩擦的规律声响。我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了深圳那个项目的完整资料。三百多页的方案文档,每一页都有我的心血。

我把文件全部复制到U盘里,然后从云端彻底删除。

这是我的劳动成果,但现在它与我无关了。

下午四点二十分,高铁准时到达杭州东站。我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台,杭州的天空灰蒙蒙的,空气里带着即将下雨的湿意。我叫了一辆网约车,报了酒店的地址。

"师傅,去城西的汉庭酒店。"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出差啊?"

"嗯。"我简短地应了一声,不想多说。

车子驶入高架,两边是密集的高楼和川流不息的车流。这座城市我来过很多次,每次都是为了工作。东辉科技的总部就在杭州,六年前我从成都来到这里,从一个普通销售做到项目经理,以为自己找到了归属。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手机开机后,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除了同事的问候,还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马东和公司的几个高层。我一条一条地划过去,没有回复任何人。

直到看见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秦川,立刻给我回电话!十亿的项目只有你能谈成,你现在必须回来!——老板"

我盯着那条短信,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

老板叫李卓远,东辉科技的创始人,四十五岁,圈内有名的工作狂。我跟了他六年,见证了公司从五十人的小团队发展到现在三百人的规模。他一向决策果断,赏罚分明。

可这次,他在我谈下十亿项目的当天把我开了。

现在又让我回去?

我没有回复,而是打开邮件,开始起草离职交接清单。既然要走,就走得干净利落。

01

酒店房间在十二楼,窗外能看见城西的高架和远处的西溪湿地。我把行李箱放在床边,在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文件。

六年的工作资料,客户名单,项目进度表,各种合同扫描件。我一个文件夹一个文件夹地检查,把属于公司的资料全部分类打包,准备明天去公司做最后的交接。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视频通话,还是马东。我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接通了。

屏幕上出现马东焦急的脸,他四十出头,地中海发型,此刻额头上全是汗。

"秦川!你他妈总算接电话了!"马东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在哪?马上回公司!"

"马总,合同已经解除了。"我平静地说,"我现在不是东辉的员工了。"

"谁说要解除的?那是财务部搞错了!"马东的眼睛瞪得滚圆,"深圳那个项目,下周一就要签合同,你必须回来主持!"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是我的直属上司,六年来我们并肩作战过无数次。他教过我很多东西,怎么谈判,怎么应对刁钻的客户,怎么在公司内部争取资源。我一直把他当成职场导师。

但此刻,我只看到一个为了业绩不择手段的中年男人。

"马总,解除劳动合同的邮件是人事总监发的,抄送了您和所有高层。"我打开邮件给他看,"这不是搞错,这是正式的公司决定。"

"那是因为..."马东的话突然卡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总之现在情况变了,老板要你立刻回来!深圳那边已经催了三次了,问你什么时候到!"

"让别人去不行吗?"

"不行!"马东几乎是咆哮道,"那个客户只认你!他们的采购总监说了,这个项目必须由你来对接,否则免谈!"

我沉默了几秒钟。

深圳那个项目的采购总监叫陈锦华,五十多岁,是个老派的工业人。我跟他打交道三个月,从最开始的冷淡到后来的信任,确实建立了不错的私人关系。

但这不是我回去的理由。

"马总,我明天会去公司办理离职手续。"我说,"项目资料我都整理好了,交接给其他同事就行。"

"秦川!"马东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冷静想想,这个项目对公司有多重要!十个亿的合同,如果成了,你的年终奖至少五十万!"

五十万。

这个数字确实很诱人。我在东辉工作六年,最高的一年年终奖也只拿过二十万。但现在,我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马总,晚安。"

我挂断了视频。

手机立刻又响了,这次是老板李卓远的电话。我看着那个号码闪烁了三十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秦川,你到底在搞什么?"李卓远的声音低沉而愤怒,"我让你回公司,听见没有?"

"李总,我已经被解雇了。"我说。

"那是误会!"李卓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周敏那个蠢货搞错了名单,本来要裁的是另一个项目经理!你现在立刻回来,我给你升职,做销售副总,年薪翻倍!"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销售副总,年薪翻倍。这是我在东辉奋斗六年都没能达到的位置,现在李卓远张口就给了。

但这反而让我更加清醒。

"李总,如果真是误会,为什么解雇邮件发出来之后,公司里没有一个人给我打电话解释?"我问,"为什么今天早上的会议上,马总说我是主动辞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在深圳听到什么了?"李卓远突然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我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李卓远很快恢复了正常,"总之你现在必须回来,深圳那个项目不能黄。陈锦华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指名要你去签约。"

"李总,我需要考虑一下。"

"考虑个屁!"李卓远彻底爆发了,"明天上午九点之前,我要看到你出现在公司!否则你别想在这个行业混下去,我会让所有同行都知道,秦川这个人不讲信用,关键时刻撂挑子!"

啪。

电话被挂断了。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李卓远最后那句话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他在业内确实有影响力,如果他真的要封杀我,我在智能制造这个圈子里确实会很难混。

但更让我在意的是他中间那句话:"你在深圳听到什么了?"

我在深圳听到了什么?

我回忆着今天上午的会议。陈锦华带着他的技术团队,我带着公司的方案,双方在会议室里谈了三个小时。气氛一直很好,最后陈锦华拍板说下周一签约。

会议结束后,我送他们下楼。电梯里,陈锦华的助理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粤语。我听不太懂,只记得里面提到了"洗钱"和"离岸账户"这几个词。

当时我没在意,以为是他们公司内部的事。

现在想起来,那通电话会不会跟东辉有关?

我打开电脑,重新调出深圳项目的资料。合同金额十亿,分三期付款,第一期三亿。采购内容是一套智能制造管理系统,包括硬件、软件和三年的技术支持。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正常的商业合同。但如果仔细看付款条款,有些地方确实很奇怪。

比如第一期款项要求打入一个新加坡的账户,而不是东辉科技的对公账户。

比如合同里有一条特殊约定:乙方(东辉科技)保证不向任何第三方透露本项目的具体技术参数和财务信息。

我当时问过李卓远,他说这是客户的要求,涉及商业机密。

现在想想,这个解释站得住脚吗?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秦先生,你好。"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温柔,"我是深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警官,我叫林雨。关于东辉科技和华南智造的那个项目,我们想跟你聊聊。"

我的后背瞬间僵硬了。

经侦支队,经济犯罪侦查。

"你们是不是打错了?"我的声音有些发干,"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项目经理。"

"我们没有打错。"林雨说,"秦先生,你现在在杭州对吗?方便的话,明天上午我们想当面跟你谈谈。不用紧张,你不是嫌疑人,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什么情况?"

"关于这个十亿项目的真实用途。"林雨停顿了一下,"还有,你们公司老板李卓远,可能涉嫌洗钱。"

02

我失眠了。

躺在酒店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槽,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林雨那句话:"你们公司老板李卓远,可能涉嫌洗钱。"

洗钱。

这两个字像两块巨石,压在我的胸口。我在东辉工作了六年,从一个基层销售做到项目经理,以为自己对公司的业务足够了解。但现在,我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凌晨三点,我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电脑,开始重新审视过去六年经手的所有项目。

东辉科技是做智能制造管理系统的,客户主要是大型工厂和制造企业。这个行业的特点是项目周期长、金额大、技术壁垒高。一个项目从接触到签约,快的要三个月,慢的要一年。

我经手过的最大项目,就是这次深圳的十亿合同。

但往前数,还有几个金额也不小的项目,都有一些共同点:

第一,付款方式都要求打入境外账户。

第二,合同里都有保密条款,要求不得向第三方透露技术参数和财务信息。

第三,这些项目的最终用户,很多我都没见过。我只负责跟采购方对接,至于系统最后装到哪个工厂、给谁用,我一概不知。

当时我觉得这很正常。商业合作嘛,客户有保密需求很正常。但现在回想起来,处处都是疑点。

我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智能制造 洗钱"。

出来的结果让我头皮发麻。

原来在智能制造领域,洗钱的套路是这样的:境外的黑钱通过虚假贸易流入国内,以购买设备、系统的名义支付巨额款项,然后国内公司通过复杂的财务操作,把钱转化为"合法"收入。

关键在于,智能制造系统本身价格不透明。一套系统到底值三千万还是三个亿,外行人根本看不懂。这就给虚假交易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如果李卓远真的在洗钱,那我这六年岂不是一直在帮他做账面掩护?我谈下的那些合同,签下的那些单子,全都是洗钱工具?

不,不可能。

我用力摇摇头。李卓远是个商人,但他不像罪犯。我见过他跟客户谈判,见过他在公司年会上发言,见过他给员工发红包。他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但绝不是黑帮老大。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我关掉电脑,重新躺下。但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项目的细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睡不着。

天亮的时候,我给林雨发了条短信:"林警官,我上午有空。"

八点半,我在酒店楼下的咖啡厅见到了林雨。

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长发扎成马尾,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如果不是她出示了警官证,我会以为她是某个公司的白领。

"秦先生,谢谢你愿意配合。"林雨坐下后,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我们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只是想了解一些基本情况。"

"你们到底在查什么?"我直接问。

林雨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评估我的可信度。几秒钟后,她打开文件夹,拿出几张照片。

"这是李卓远在澳门的照片,拍摄于今年三月。"

照片上,李卓远坐在一个豪华包厢里,对面是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桌上摆着酒瓶和雪茄,看起来像是在谈生意。

"这几个人,"林雨指着其中一个秃顶男人,"是东南亚某跨国犯罪集团的财务负责人。他们主要从事网络赌博、电信诈骗,每年涉案金额超过百亿。"

我的呼吸停滞了。

"去年开始,这些黑钱需要洗白。"林雨继续说,"他们找到了李卓远,通过虚假的智能制造项目,把钱洗进国内。你谈的那个深圳项目,就是其中之一。"

"不可能。"我下意识地反驳,"深圳那个客户是华南智造,他们是正规企业,我查过他们的资质。"

"华南智造确实是正规企业,但他们的控股公司在开曼群岛。"林雨拿出另一份文件,"而开曼群岛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就是澳门照片里的那几个人。"

我盯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股权结构图,大脑一片空白。

"华南智造要购买的那套系统,实际成本不超过一个亿。"林雨说,"但合同金额是十亿。多出来的九个亿,会通过各种名目转到离岸账户,最后回到犯罪集团手里。而李卓远会拿到一笔不菲的手续费。"

我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所以,你们昨天为什么解雇我?"林雨突然问,"是不是李卓远发现你知道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的声音有些失控,"我只是个打工的,他们让我谈项目,我就去谈。合同金额是财务定的,付款方式是法务审的,我就负责跟客户沟通技术方案!"

"那为什么偏偏在项目谈成的当天解雇你?"林雨紧盯着我的眼睛,"这不是很奇怪吗?"

我说不出话来。

确实很奇怪。项目谈成了,我应该受到嘉奖才对,为什么突然被开除?

"除非,"林雨缓缓说道,"李卓远觉得你已经完成了任务,接下来的签约和收款环节,不需要你参与了。甚至,不希望你参与。"

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秦先生,我们调查李卓远已经半年了。"林雨合上文件夹,"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但我们需要内部人员的证词。你在东辉工作六年,经手过很多项目,你的证词非常重要。"

"我不是污点证人。"我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愿意帮我们查清楚吗?"林雨问。

我看着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抓李卓远?"

"证据还不够。"林雨叹了口气,"洗钱案很难查,所有的资金流转都做了伪装,账目看起来完全合法。我们需要找到关键的原始资料,比如李卓远和那些犯罪集团的通信记录,或者他收取手续费的银行记录。"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深圳那个项目,下周一就要签约。"林雨说,"如果你回去主持签约,就有机会接触到更多内部资料。我们需要你帮我们收集证据。"

我瞪大眼睛:"你让我当卧底?"

"不是卧底,是协助调查。"林雨纠正道,"你只需要正常工作,然后把你能接触到的文件拍照发给我们。不会有危险的,李卓远不会怀疑你。"

"不会怀疑我?"我苦笑,"他昨天晚上还问我,在深圳听到了什么。他明显已经起疑心了。"

林雨皱起眉头:"他问了什么?"

我把昨天的通话内容复述了一遍。林雨听完,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不太对。"她低声说,"李卓远如果真的怀疑你,为什么还非要你回去签约?"

"因为客户指定要我去。"我说,"陈锦华只认我。"

"陈锦华..."林雨若有所思,"这个人我们也在调查。他表面上是华南智造的采购总监,实际上是这次洗钱行动的具体执行人。"

我的手抖了一下,咖啡洒了出来。

三个月来,我跟陈锦华见了十几次面,一起吃饭,一起喝酒,一起聊家常。我以为我们建立了信任关系,以为我凭借真诚打动了他。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秦先生,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打击很大。"林雨的语气软了下来,"但现在我们必须争分夺秒。李卓远和陈锦华都是老狐狸,如果他们发现我们在调查,会立刻销毁所有证据,转移资产,然后逃到国外。"

"所以你们需要我回去。"我喃喃道。

"是的。"林雨看着我,"你是目前唯一能接近他们的人。只要你配合我们,等案子告破,你不但没有责任,还会受到表彰。"

我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咖啡厅里渐渐有了客人。有人在点单,有人在低声聊天,有人在看手机。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但我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了。

"如果我不回去会怎样?"我问。

"李卓远会找别人完成签约,我们会失去最佳的取证时机。"林雨坦诚地说,"而你,可能会被李卓远记恨,在这个行业很难立足。"

"如果我回去,会有危险吗?"

"不会。"林雨说,"我们会全程保护你,在公司附近安排警力。只要你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给我发信号。"

我看着她,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破绽。但她的目光很坦诚,没有欺骗。

"我需要考虑一下。"我最终说。

"我理解。"林雨站起身,递给我一张名片,"我的电话随时开机。但请你尽快做决定,时间不多了。"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盯着那张名片发呆。

名片上印着:深圳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林雨,警号315027。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李卓远的电话。

"秦川?"李卓远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考虑清楚了?"

"李总,"我深吸一口气,"我回去。"

03

从杭州到深圳,我买了当天下午两点的高铁票。

坐在候车室里,我反复看着手机里的那张名片照片。林雨的电话号码、警号、单位,都清清楚楚。我甚至上网查了深圳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官网,确认了这个部门的存在。

但我依然觉得不真实。

二十四小时前,我还是个普通的项目经理,最大的烦恼是客户难缠、老板苛刻、业绩压力大。现在,我突然被卷入了一个涉案百亿的洗钱案。

手机响了,是妻子何苒打来的。

"老公,你什么时候到家啊?"她的声音很轻快,"我今天买了你最爱吃的排骨,晚上给你炖汤。"

我的喉咙发紧:"可能要晚几天。公司临时有事,我得去趟深圳。"

"又出差?"何苒的语气有些失望,"你不是说今天就能回成都吗?"

"项目出了点问题,必须我去处理。"我撒谎的时候,心里很愧疚,"最多三天,签完合同我就回来。"

"那你注意安全。"何苒叹了口气,"对了,公司那边有消息了吗?你昨天说被解雇的事,后来怎么样了?"

我昨晚给她打过电话,告诉她我被公司解雇了。她当时很震惊,说要不然就不干了,回成都找个安稳的工作。我安慰她说没事,我会想办法。

但我没告诉她警察找我的事。

"是个误会,已经解决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李总说要给我升职,做销售副总。"

"真的?"何苒的声音立刻兴奋起来,"那太好了!老公你终于熬出头了!"

"嗯,等我回去再说。"我转移话题,"女儿呢?"

"在睡觉。昨天打疫苗,现在还有点发烧。"

"那你多照顾她。"我说,"我先上车了,回头再聊。"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上女儿的照片。她今年三岁,刚上幼儿园,正是最可爱的年纪。每次视频,她都会奶声奶气地叫"爸爸",然后举着她的画给我看。

我为了这份工作,已经错过了她太多成长的瞬间。

高铁准时发车,窗外的风景快速倒退。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反复推演接下来的行动。

林雨说,我只需要正常工作,然后把能接触到的文件拍照发给她。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危险重重。

首先,我要面对的是李卓远。这个人精明狡猾,在商场打拼二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如果我表现出任何异常,他会立刻察觉。

其次,深圳那边的陈锦华也不是省油的灯。林雨说他是洗钱行动的具体执行人,那他肯定对任何风吹草动都非常敏感。

最重要的是,我根本不知道具体要收集什么证据。合同?财务报表?还是李卓远和那些犯罪集团的通信记录?

我给林雨发了条信息:"具体需要我做什么?"

几分钟后,她回复了:"等你到深圳,我们当面详谈。现在不要用手机讨论敏感内容,李卓远那边可能在监控你。"

监控我?

我立刻警觉地环顾四周。车厢里的乘客都在做自己的事,有人在看书,有人在玩手机,有人在闭目养神。看起来很正常。

但林雨的话让我开始疑神疑鬼。会不会有人在跟踪我?会不会我的手机被监听了?

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靠在椅背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六个小时后,高铁到达深圳北站。

走出站台,迎面而来的是深圳温热潮湿的空气。我拖着行李箱,在出站口看见一个举着"秦川"牌子的年轻人。

"秦经理,我是马总派来接你的。"年轻人快步走过来,"我叫小吴,是新来的助理。"

我打量着他。二十出头,穿着衬衫和牛仔裤,看起来很普通。但我注意到他的右手有一个烟疤,藏在袖口下面,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马总现在在哪?"我问。

"在公司。"小吴接过我的行李箱,"他让我先送您去酒店,晚上一起吃饭。"

我们走向停车场,小吴一路上话很多,问我累不累,问我饿不饿,问我对深圳熟不熟。我随口应付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李卓远为什么派个新人来接我?以前我出差,都是老同事来接,这次怎么换人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开上高速。我看着窗外的景色,深圳的高楼大厦在夜色中闪烁着灯光,繁华而冰冷。

"小吴,"我突然问,"你在公司多久了?"

"三个月。"小吴看了我一眼,"秦经理,您不记得我了?我入职那天,您还在公司,当时您给新人做过培训。"

我愣了一下。三个月前,公司确实招了一批新人,我确实做过培训。但那天来了二十多个人,我根本记不清每个人的脸。

"哦,我想起来了。"我敷衍道,"你是做什么岗位的?"

"我现在跟着马总,做销售助理。"小吴笑着说,"这次深圳项目,我也会参与。"

我的心里警铃大作。

一个入职三个月的新人,突然被派来参与十亿级别的项目?这不符合常理。马东手下有那么多资深销售,为什么偏偏选一个新人?

除非,李卓远想在我身边安插一个眼线。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聊天:"那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我大学刚毕业。"小吴说,"学的是市场营销,一直想进科技公司。能跟着您学习,真的很荣幸。"

话说得很谦虚,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小吴帮我办理了入住,然后说:"秦经理,您先休息,晚上七点我来接您去吃饭。"

"好。"

我拖着行李箱进了房间,反锁上门,然后立刻检查了整个房间。床底、衣柜、卫生间、台灯后面,所有可能藏监控设备的地方都看了一遍。

没有发现异常。

我松了口气,拿出手机,给林雨发了条信息:"到深圳了。"

几秒钟后,她回复:"方便见面吗?"

"晚上七点有饭局。"

"饭局结束后,来福田区XX咖啡厅。我等你。"

我看着那个地址,心里又开始打鼓。如果小吴真的在监视我,那我去见林雨的事肯定会被发现。

但如果不去,我又怎么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纠结了十分钟,我做出了决定。

我拿出电脑,登陆公司的内部系统,开始下载深圳项目的所有资料。合同模板、技术方案、报价单、沟通邮件,全部复制到加密U盘里。

如果真的要收集证据,这些基础资料必不可少。

下午六点半,小吴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他依然很热情,帮我叫了车,一路上跟我聊项目的事。

"秦经理,听说这次合同金额十个亿?"小吴的眼睛里闪着光,"如果成了,咱们公司今年的业绩能翻一番!"

"嗯。"我心不在焉地应着。

"您是怎么谈下这个客户的?"小吴好奇地问,"陈总那边据说很难搞。"

"慢慢磨呗。"我说,"多见面,多聊天,了解他们的真实需求。"

"那明天见陈总,您能带上我吗?"小吴期待地看着我,"我想学学您的谈判技巧。"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张年轻的脸变得陌生而危险。

他到底是个单纯的新人,还是李卓远安插在我身边的监视者?

"到时候再说吧。"我含糊地回答。

车子停在一家私房菜餐厅门口。小吴说:"马总已经在里面了。"

我推开包厢的门,看见马东坐在主位上,桌上已经摆满了菜。他看见我,立刻站起来,满脸笑容。

"秦川,你可算来了!"马东走过来拍我的肩膀,"来来来,坐。"

我坐下后,发现包厢里除了马东和小吴,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公司的法务总监周明,另一个我不认识。

"这位是陈总的助理,王斌。"马东介绍道,"陈总明天有事来不了,让王助理代表他跟我们吃个饭。"

王斌看起来四十多岁,国字脸,眼神锐利。他跟我握手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手很硬,有老茧,不像普通的办公室人员。

"秦经理,久仰大名。"王斌的声音很沉,"陈总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个靠谱的人。"

"王助理客气了。"我客套地说。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看似轻松,但我能感觉到暗流涌动。马东一直在跟王斌套近乎,问华南智造的情况,问明天签约的流程,问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细节。

王斌应对得滴水不漏,每个问题都回答得恰到好处,既不多说,也不少说。

而小吴坐在我旁边,时不时给我倒酒,看似殷勤,实际上我能感觉到他在观察我的一举一动。

周明则一直很安静,只是偶尔提一些法律条款的问题。

我强迫自己表现得自然,该吃吃,该喝喝,该聊聊。但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饭局进行到一半,马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然后说:"抱歉,我接个电话。"

他走出包厢,留下我们四个人。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王斌端着酒杯,笑着说:"秦经理,陈总让我转告你,这次合作多亏了你。明天签完约,陈总想单独请你吃个饭。"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说。

"不不不。"王斌摇头,"陈总说,你不仅业务能力强,更重要的是靠得住。"

他说"靠得住"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紧紧盯着我,仿佛在试探什么。

我的后背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马东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秦川,"他直接说,"李总让你立刻回杭州。"

04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马东,包括王斌。

"回杭州?"我皱眉,"为什么?明天不是要签约吗?"

"李总说深圳这边的事暂时搁置。"马东的表情很僵硬,"公司出了点状况,需要你回去处理。"

"什么状况?"

"具体我也不清楚。"马东避开我的目光,"总之李总的意思是,你今晚就走。"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李卓远变卦了。

他让我回深圳,是因为客户指定要我来签约。但现在他又让我离开,说明他不想让我参与接下来的事。

为什么?

是因为他察觉到警察在调查?还是因为他发现我知道了什么?

王斌放下酒杯,笑着说:"马总,这就不合适了吧?明天陈总专门空出时间来签约,秦经理这时候走,我们怎么跟陈总交代?"

"这..."马东的额头开始冒汗,"要不您跟陈总说一声,我们改天再签?"

"改天?"王斌的声音冷了下来,"马总,生意不是这么做的。今天说改天,明天说后天,你们到底有没有诚意?"

"不是没有诚意!"马东急了,"实在是公司有紧急情况..."

"什么紧急情况比十个亿的合同还重要?"王斌打断他,"如果你们不想签,直接说,我现在就通知陈总,这个项目黄了。"

马东的脸涨得通红,看向我:"秦川..."

我深吸一口气,说:"王助理,不好意思,能否让我跟马总单独聊几句?"

王斌看了我一眼,点点头,起身走了出去。小吴和周明也跟着出去了。

包厢里只剩下我和马东。

"到底怎么回事?"我压低声音问。

马东坐下来,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李总下午接到消息,说警察在查公司。"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查什么?"

"不知道。"马东烦躁地搓着脸,"李总怀疑有内鬼,所以让所有参与深圳项目的人都停下来,等风头过了再说。"

"那为什么偏偏让我回去?其他人呢?"

马东看着我,欲言又止。

"马总,咱们合作六年了。"我直视他的眼睛,"有什么话直说吧。"

马东沉默了几秒钟,突然问:"你昨天在深圳,到底听到什么了?"

这是第二次有人问我这个问题。第一次是李卓远。

"我什么都没听到。"我说,"就是正常的项目会议。"

"会议结束后呢?"马东紧盯着我,"你送陈锦华下楼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

我的后背再次冒汗。

原来他们真的怀疑我听到了那通粤语电话。

"没有,我什么都没听到。"我坚持道,"马总,你们到底在担心什么?"

马东深吸一口烟,烟雾在他脸上弥漫,让他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

"秦川,你是个聪明人。"他慢慢说,"有些事情,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知道的别知道。李总让你回杭州,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这个项目..."马东停顿了一下,"水很深。你把技术方案做好就行了,其他的事不用管。"

"那签约怎么办?王斌那边..."

"我会处理。"马东掐灭烟头,"你现在订机票,今晚就走。这是李总的命令。"

我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李卓远不是要保护我,他是要把我从这个项目里彻底踢出去。因为接下来的签约和收款,会涉及最核心的洗钱操作,他不想让我知道。

甚至,他可能在怀疑我已经被警察收买了。

"好,我订机票。"我说。

马东松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等这阵子过去,李总不会亏待你的。"

我走出包厢,王斌站在走廊里抽烟。他看见我,扬起眉毛:"谈完了?"

"王助理,实在抱歉。"我说,"公司那边确实有急事,我必须今晚赶回去。但明天的签约不会受影响,马总会代表我..."

"代表你?"王斌冷笑一声,"陈总要见的是你,不是马东。"

"可是..."

"秦经理。"王斌突然凑近我,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我的呼吸停滞了。

"你在说什么?"我强装镇定,"我不明白。"

王斌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么重要的合同,关键时刻你却要走,很奇怪。"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我说,"老板让我回去,我必须回去。"

"那好吧。"王斌掐灭烟头,"我会如实跟陈总汇报的。至于这个合同还签不签,就看陈总的意思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靠在墙上,感觉双腿发软。

小吴走过来:"秦经理,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我说,"我自己打车。"

我不想再跟任何公司的人待在一起。我不知道谁是可以信任的,谁是李卓远的眼线,谁是这个洗钱网络的一部分。

走出餐厅,夜晚的深圳灯火通明。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着该给谁打电话。

给何苒?告诉她我可能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

给林雨?告诉她李卓远已经起了疑心,让我马上撤退?

还是就这样订张机票,回杭州,回成都,离开这个泥潭?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秦川,我是陈锦华。"

我的手抖了一下。

"陈总?"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您好。"

"听说你今晚要回杭州?"陈锦华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为什么?"

"公司有紧急情况,李总让我..."

"秦川,我跟你打交道三个月,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陈锦华打断我,"明天上午十点,皇冠假日酒店1808房间,我等你。如果你不来,这个合同就算了。"

"陈总,我真的..."

"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陈锦华说,"来,还是不来,你自己决定。"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夜色中,握着手机,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李卓远让我回杭州,陈锦华让我留在深圳。一个是我的老板,一个是价值十亿的客户。

但他们都不是好人。

一个在洗钱,一个是犯罪集团的白手套。

而我,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雨。

"秦先生,情况有变。"她的声音很急促,"我们刚得到消息,陈锦华明天要见你,你必须去。这可能是我们抓住他们的唯一机会。"

"可是李卓远让我回杭州。"

"那正好。"林雨说,"这说明李卓远和陈锦华之间出现了分歧。如果你回杭州,陈锦华那边项目就黄了,李卓远损失的不仅是这十个亿,还有他在犯罪集团那边的信誉。"

"所以你们要我当棋子,在他们之间制造矛盾?"

"不是棋子,是关键证人。"林雨说,"明天你去见陈锦华,我们会在隔壁房间监听。只要能录到他们谈论洗钱的内容,就是铁证。"

"如果我不去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如果你不去,李卓远和陈锦华会另外找人完成这笔交易。"林雨说,"他们会逃脱法律制裁,会继续洗钱,会继续害人。而你..."

"而我会怎样?"

"你会一辈子活在恐惧中。"林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敲在我的心上,"因为你知道太多了。你觉得李卓远会放心让你离开吗?"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林雨说得对。我知道了这么多秘密,李卓远不会让我安全离开。即使我现在回杭州,回成都,他也会找到我。

唯一的办法,就是配合警察,把他们一网打尽。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去见陈锦华。"

"很好。"林雨松了口气,"现在订一个皇冠假日酒店的房间,就订在1808隔壁。我们会提前在房间里布置监听设备。你明天去见陈锦华的时候,记得带上这个。"

她发来一张照片,是一支签字笔。

"这是微型录音笔,我们明天一早送到你的酒店房间。"林雨说,"只要打开笔帽,就开始录音。你要想办法让陈锦华说出洗钱的关键信息。"

"什么信息?"

"比如资金的真实来源,比如离岸账户的具体操作,比如他和李卓远的分成比例。"林雨说,"越详细越好。"

我看着那支笔的照片,手心开始冒汗。

"如果陈锦华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的。"林雨说,"这支笔跟普通签字笔一模一样,没有人会怀疑。"

"可是万一..."

"秦先生,我知道你害怕。"林雨的声音变得温和,"但你要相信我们,我们会全程保护你。在酒店隔壁房间,我们有五名警察待命。只要有任何危险,我们会立刻冲进去。"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好吧。"

挂了电话,我打开订房软件,订了皇冠假日酒店1807房间。就在1808隔壁。

然后我给马东发了条信息:"马总,陈总刚才给我打电话,让我明天必须见他。我决定留下来。"

几分钟后,马东回复:"你疯了吗?李总让你回去!"

"这是十个亿的合同。"我回复,"如果因为我黄了,我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马东直接打来电话:"秦川,你听我说,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马总,我心意已决。"我说,"明天签完约,我立刻回杭州。就这样。"

我挂了电话,关机。

然后拖着行李箱,打车去了皇冠假日酒店。

深夜的深圳依然灯火辉煌,车窗外的霓虹灯闪烁着各种颜色。我看着这座城市,突然觉得很陌生。

我在这里奋斗了六年,以为自己很了解这个行业,了解这个职场,了解这些客户。

但现在我才发现,我什么都不了解。

我只是一颗棋子,被人操纵着,在一个巨大的棋局里移动。

现在,我要反击了。

05

凌晨一点,我躺在1807房间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手机关机之后,世界仿佛安静了。没有马东的催促,没有李卓远的威胁,没有林雨的指令。只有我自己和这间冰冷的酒店房间。

我在想,如果明天事情败露,会发生什么?

陈锦华会杀人灭口吗?

李卓远会报复我的家人吗?

警察真的能保护我吗?

这些问题像鬼魂一样在脑海里盘旋,让我越想越恐惧。

我打开手机,看到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马东的。还有几条短信,语气从愤怒到哀求。

"秦川,你会害死我们的!"

"求你了,马上回杭州!"

"李总说了,如果你明天敢去见陈锦华,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

这四个字看起来像是威胁,但我现在已经顾不上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早上七点,酒店房门被敲响。

我打开门,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服务员递给我一个信封:"秦先生,您的快递。"

我接过信封,里面是那支签字笔,还有一张纸条:"按计划行事。——林"

我把纸条撕碎冲进马桶,然后仔细检查那支笔。外观上确实跟普通签字笔一模一样,黑色的笔身,银色的笔夹,甚至还能正常书写。

我试着打开笔帽,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异常。

但我知道,它正在录音。

上午九点半,我洗了个澡,换上西装,照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起来憔悴而紧张。

我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九点五十分,我站在1808房间门口,手指悬在门铃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隔壁就是1807,林雨和她的同事们就在里面。他们能听到隔墙的声音吗?如果我遇到危险,他们能及时赶到吗?

我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然后按下了门铃。

门很快打开了,开门的是王斌。他看见我,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秦经理,你还是来了。"

"陈总在吗?"我问。

"在。"王斌侧身让我进去,"陈总等你很久了。"

我走进房间,这是个套房,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深圳的城市景观。陈锦华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我进来,点了点头。

"秦川,坐。"

我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把那支签字笔放在茶几上。

"陈总,不好意思,昨晚公司那边..."

"我知道。"陈锦华打断我,"李卓远让你回杭州,对吧?"

我点头。

"但你没回去。"陈锦华看着我,眼神很锐利,"为什么?"

"因为这个项目是我负责的。"我说,"我不能让它黄了。"

"呵。"陈锦华冷笑一声,"你对李卓远倒是忠心。"

"不是忠心,是职业素养。"我说,"陈总,咱们合作这么久,您应该了解我。"

陈锦华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说:"王斌,把东西拿来。"

王斌从卧室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我看到封面上写着"采购合同",下面是华南智造和东辉科技的公章。

"这是正式合同。"陈锦华说,"你先看看,有问题现在提。"

我拿起合同,一页一页地翻。合同内容跟之前谈的一样,采购一套智能制造管理系统,总金额十亿,分三期付款。

但当我翻到付款条款那一页时,我看到了一个细节。

第一期款项三亿,打入"新加坡XX控股有限公司"的账户。

这不是东辉科技的账户。

"陈总,"我指着那一行字,"这个账户..."

"这是李卓远指定的。"陈锦华淡淡地说,"有问题吗?"

"没有。"我把合同放回茶几上,"只是确认一下。"

"秦川。"陈锦华突然换了个姿势,身体前倾,"你知道这笔钱的真实用途吗?"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什么意思?"我装作不懂。

"别装了。"陈锦华冷冷地说,"昨天你在电梯里,听到我助理打电话了吧?"

我的后背瞬间僵硬。

"我...我听不懂粤语。"我说。

"是吗?"陈锦华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那我用普通话再说一遍。这十个亿,不是用来买什么系统的。是洗钱。"

他说得很直接,毫不避讳。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但我强迫自己保持镇定:"陈总,您开玩笑吧?"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陈锦华把茶杯放下,"这十个亿里,有九个亿是黑钱,来自境外的赌博和诈骗。通过你们公司的账户,洗成合法收入。李卓远拿一个亿的手续费。"

我感觉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呼吸变得困难。

他真的说了。

他把洗钱的事,当着我的面说了出来。

"那我..."我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在这个项目里,扮演什么角色?"

"你?"陈锦华笑了,"你就是个工具。李卓远需要一个干净的人来谈这个项目,对外有个说法。至于钱怎么走,怎么洗,你不需要知道。"

"可是李总为什么让我回杭州?"

"因为他怕你知道太多。"陈锦华说,"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陈总,您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信任你。"陈锦华说,"你跟李卓远不一样,你是个老实人。老实人,最好控制。"

他说"控制"这两个字的时候,我感觉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的人了。"陈锦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这个合同签了之后,每三个月,你会收到一笔钱,打到你指定的境外账户。作为封口费。"

"我不需要。"我说。

"这由不得你。"陈锦华转过身,眼神变得冰冷,"秦川,你已经上了这条船,下不去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闭嘴拿钱,要么..."

他没说完,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要么死。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但我努力控制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陈总,我能考虑一下吗?"

"可以。"陈锦华看了看表,"给你五分钟。"

我站起身,说:"我去趟洗手间。"

陈锦华点点头。

我走进卧室的洗手间,反锁上门,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我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录音笔还在客厅的茶几上。

陈锦华刚才说的那些话,应该都录下来了。

但我现在该怎么办?

如果我回去签那份合同,就真的成了洗钱犯罪的帮凶。

如果我拒绝,陈锦华会放我走吗?

就在这时,我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很小声,但我能听清。

是陈锦华的声音:"李卓远那边怎么说?"

王斌回答:"他让我们把秦川处理掉。说这个人已经不可靠了。"

"处理掉?"陈锦华冷笑,"他以为他是谁?这个人现在在我手里,我说了算。"

"那怎么办?"

"签完约就把他控制住。"陈锦华说,"送到东南亚去,关几个月,等风头过了再放回来。到那时候,他就是我们的人了。"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他们要绑架我。

送到东南亚,关几个月。

我想起新闻里那些被骗到缅甸、柬埔寨的人,被关在电信诈骗园区里,没日没夜地工作,想逃都逃不了。

我不能签那份合同。

我必须马上离开。

我掏出手机,给林雨发了一条信息:"SOS"

然后我打开洗手间的窗户,这是二十楼,外面是阳台,但离地面至少有六十米高。

跳下去是死路一条。

我只能回到客厅,想办法拖延时间,等林雨他们冲进来。

我深呼吸,打开洗手间的门,走回客厅。

陈锦华和王斌站在落地窗前,看见我出来,转过身。

"考虑好了?"陈锦华问。

"陈总,我..."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踢开。

"警察!不许动!"

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枪,对准陈锦华和王斌。

林雨走在最前面,她看见我,松了口气:"秦先生,你没事吧?"

我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锦华脸色铁青,看着我:"你报警了?"

我没有回答。

林雨走过去,从茶几上拿起那支签字笔,然后对陈锦华说:"陈锦华,你涉嫌洗钱、威胁他人安全,现在正式逮捕你。"

王斌想要反抗,但立刻被两个警察制服了。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像在做梦。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林雨走到我身边,轻声说:"你做得很好。我们都录下来了。"

"李卓远呢?"我问。

"我们在杭州的同事已经出发了。"林雨说,"他跑不掉的。"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六年的职业生涯,在这一刻崩塌了。

但同时,我也解脱了。

这个秘密,终于不用我一个人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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