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手指在发送键上方悬停着，轻微地颤抖。
"房子我卖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外面夜深人静，只有我房间里的台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打在我的脸上。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起几个小时前舅妈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还有她临走时丢下的那句"不用你管，你就当个甩手掌柜"。
可笑，这是我的房子，我的家，凭什么要我当甩手掌柜？
我想起刚才和中介通完电话，对方说明天一早就来看房，拍照挂网。一切都准备就绪了，现在只差按下这个发送键。
我闭上眼睛，回想起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
01
三年前，表妹王小月结婚的时候，我还傻乎乎地给她包了三千块的红包。
那时候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像朵花似的，拉着我的手说："表姐，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以后我有了孩子，一定要让孩子叫你干妈。"
我当时听得心里暖暖的，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还是很贴心的。王小月比我小六岁，小时候她爸妈工作忙，经常把她丢到我们家，我妈也当亲女儿一样照顾她。
记得那时候，每到周末，舅妈王秀花就会把王小月送过来。"飞飞，小月又来陪你玩了。"我妈总是这样说，而我也确实把王小月当成了亲妹妹。
我们一起写作业，一起看电视，一起吃我妈做的红烧肉。王小月总是很乖巧，会帮着收拾碗筷，也会跟我分享她在学校里发生的有趣事情。那时候，我真的觉得有这样一个表妹很幸福。
上初中的时候，王小月学习成绩不太好，我还主动给她补过课。每个周末，我都会耐心地给她讲数学题，帮她背英语单词。舅妈总是在一旁夸我懂事，说我是王小月的好榜样。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本市的一所不错的大学，王小月只考上了一所专科。舅妈当时还挺失落的，私下里跟我妈说："要是小月有飞飞一半聪明就好了。"
大学期间，我们联系得少了一些，但逢年过节见面，王小月还是会甜甜地叫我表姐，我也会给她买些小礼品。我一直以为，我们的感情会这样一直保持下去。
直到去年，我听说王小月怀孕了。当时我还特地给她打电话祝贺，她在电话里笑得很开心，说："表姐，你一定要来看我的宝宝。"
可是从那之后，王小月就变得有些奇怪了。每次见面，她都会有意无意地提到我的房子，问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会不会孤单，还说等她生了孩子，可以来陪陪我。
当时我只是笑笑，以为她就是随口说说。我怎么也没想到，舅妈会真的把她的话当真，而且还是用那样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跟我提出来。
工作这几年，我攒钱买了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虽然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每一样家具都是我精心挑选的。这里是我的避风港，是我辛苦工作后可以完全放松的地方。
可是现在，舅妈竟然要把这里变成王小月的月子中心。
02
今天下午，舅妈王秀花突然来到我家，一进门就开始夸我的房子装修得好，说采光好，空气也好，特别适合坐月子。
"飞飞啊，舅妈有件事要跟你商量。"她在我的沙发上坐下，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切。"小月下个月就要生了，你知道她婆婆那边的房子又小又吵，根本不适合坐月子。我寻思着，你这房子这么好，又是一个人住，不如让小月来你这里坐月子吧。"
我当时就愣住了。虽然我和王小月关系一直不错，但是坐月子这种事情，不是开玩笑的。产妇要休养一个多月，还有新生儿要照顾，这等于是要在我家住一个多月。
"舅妈，这个..."我试图委婉地拒绝，"我平时工作挺忙的，可能照顾不好小月。"
"没关系，没关系。"舅妈摆摆手，"我已经给小月找好月嫂了，到时候我也会经常过来帮忙。你就当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用管，就是把地方借给我们用用。"
她说得轻松，但我心里却很不是滋味。这是我的家，我的私人空间，怎么能说借就借呢？而且王小月坐月子，肯定会有很多人来探望，我的生活完全会被打乱。
"舅妈，我觉得这样不太合适..."我还想再争取一下。
"怎么不合适？"舅妈的语气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小月把你当亲姐姐一样。现在她需要帮助，你这个做姐姐的难道要袖手旁观？"
她开始搬出亲情来压我。"你妈妈要是知道你不肯帮小月，会怎么想？我们两家这么多年的情分，难道就因为这点小事就要断了吗？"
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确实，我们两家关系一直很好，我也不想因为这件事闹翻。但是让王小月在我家坐月子，我真的很不情愿。
"而且啊，"舅妈继续说道，"小月她婆家条件不好，你也知道的。她嫁过去已经够委屈了，如果连坐个月子都坐不好，以后会落下病根的。你忍心看着你表妹受罪吗？"
她把话说得这么重，我还能说什么呢？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行了，就这么定了。"舅妈站起身来，拍拍我的肩膀，"下周小月就入院了，估计下下周就能出院。到时候我直接把她送过来，你把钥匙给我一把，方便我们进出。"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嘴里挤出一句："好吧。"
舅妈满意地笑了，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嘱咐："记得把冰箱清理一下，给小月腾地方放东西。还有，你那个书房收拾收拾，到时候让月嫂住。"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瘫坐在沙发上，感觉胸口闷得慌。这还是我的家吗？我怎么感觉自己像个外人一样？
我想给妈妈打电话诉苦，但又怕她说我小气。毕竟在长辈眼里，帮助亲戚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是我真的不想让出我的家，哪怕只是一个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想着各种可能。要不我搬出去住一个月？但是为什么要我搬出去？这是我的房子，我花了所有积蓄买的房子。
要不我直接跟王小月说实话？但是她已经快生了，这时候说不行，会不会太伤人？
我想了一整夜，都没有想出一个好的解决办法。最后，一个疯狂的念头慢慢在我脑海中成型。
既然舅妈说我什么都不用管，那我真的什么都不管好了。
03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上网查房产中介的电话。
起初，我只是想吓唬吓唬舅妈，让她知道我的底线。但是越想越气，我觉得自己被彻底无视了。在舅妈眼里，我的感受根本不重要，我的房子就是她们可以随意使用的公共资源。
我想起昨天舅妈说的那句"你就当个甩手掌柜"，心里就一阵恶心。什么叫甩手掌柜？这是我的家，我凭什么要当甩手掌柜？
我在网上看了好几家中介公司，对比了他们的服务和收费标准。其中一家叫"安居房产"的公司评价不错，而且承诺24小时服务。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拨通了他们的电话。
"您好，安居房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声。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房子出售的事情。"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好的，请问您的房子在哪个位置？面积多大？"
我详细地介绍了我房子的情况，对方听得很仔细，不时地问一些细节问题。
"根据您的描述，您这套房子在目前的市场上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格。我们可以安排专业的评估师来看房，给您一个准确的估价。"
"需要多长时间能卖出去？"我问。
"这要看具体情况。如果价格合理，而且房子条件好的话，一般一个月左右就能成交。"
一个月，正好是王小月坐月子的时间。
"那如果我今天签委托合同，最快什么时候能开始看房？"
"如果您确定要卖的话，我们今天晚上就可以安排人来看房、拍照，明天就能在网上挂牌。"
我深吸了一口气："好，那就今天晚上。"
挂了电话之后，我的心跳得很快。我真的要卖掉这套房子吗？这里有我这几年的所有回忆，每一个角落都倾注了我的心血。
但是一想到舅妈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我就坚定了决心。既然她可以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安排一切，那我也可以不经过她的同意就处理我自己的房子。
下午的时候，我又接到了安居房产的电话，确认晚上看房的时间。我约了晚上七点，正好是下班后的时间。
我开始收拾房子，把一些私人物品整理好。做这些的时候，我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我舍不得这个家，另一方面我又为自己的决定感到一丝快意。
让舅妈看看，什么叫甩手掌柜。
04
晚上七点，安居房产的工作人员准时到了。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李，看起来很专业。
"陈女士您好，我是李经理。"他一进门就开始仔细观察房子的结构和装修。"您这套房子保养得很好啊，装修风格也很温馨。"
"谢谢。"我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用专业的眼光审视我的家。
他拿出手机，开始拍照。每一个角度他都拍得很仔细，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甚至连阳台上的小花盆都没有放过。
"您这个位置很好，南北通透，采光充足。楼层也不错，不高不低。"他一边拍照一边跟我介绍，"现在这个地段的房子很抢手，您这套房子应该很好卖。"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反而有些复杂。如果真的很好卖，那我就真的要告别这个家了。
"根据我的初步评估，您这套房子的市场价应该在280到300万之间。如果您急于出手的话，我建议定价280万，这样能够快速成交。"
280万，比我当初买的时候涨了将近80万。这几年房价确实涨了不少。
"您确定要出售吗？需要我们准备委托合同吗？"李经理问道。
我沉默了几秒钟，最后点了点头："确定。"
李经理从包里拿出一份委托合同，详细地跟我解释了各项条款。签字的时候，我的手有些颤抖，但还是坚定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同已经生效了，明天我们就会把房源信息发布到各大网站上。您这套房子条件这么好，我相信很快就会有客户联系的。"
李经理收好合同，递给我一张名片："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对了，您近期有搬家计划吗？"
"有。"我回答得很干脆，"我会尽快安排的。"
送走李经理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环顾四周。明天开始，就会有陌生人来看我的房子，评估它的价值，考虑是否要买下它。
我拿出手机，开始编辑给舅妈的消息。这条消息我想了很久，反复修改了好几次。
最初我想写得很长，把我心里的委屈和不满都写出来。但是想想还是算了，说再多也没用，舅妈不会理解我的感受。
最后我只写了一句简单的话："房子我卖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短短的十二个字，却包含了我所有的愤怒和决绝。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着。一旦发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舅妈肯定会震惊，会愤怒，可能还会来找我大闹一场。
但是我已经不在乎了。她可以不尊重我，但她不能把我的忍让当成理所当然。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半。这个时候发消息，舅妈应该还没睡。她会立刻看到，然后...
05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喝水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是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一次王小月来我家玩，看中了我新买的一个文具盒。那个文具盒是我生日时妈妈给我买的礼物，粉红色的，上面有我最喜欢的卡通图案。
王小月拿着文具盒爱不释手，一直说好漂亮。当时舅妈也在，她看到王小月喜欢，就跟我妈说："孩子们的东西，让她们互相分享一下也好。"
我妈居然真的让我把文具盒给了王小月。我当时很不情愿，但是在大人面前，我不敢表达反对。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小月高兴地把我的文具盒拿走了。
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不是因为一个文具盒，而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的感受被完全忽视了。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没有人在乎我的想法，大人们只是觉得"分享是美德"，就把我的东西给了别人。
现在想起来，今天的事情何其相似。舅妈还是那个舅妈，还是习惯性地忽视我的感受，还是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应该"分享"。
只不过这一次，她要我分享的不是一个文具盒，而是我的家。
而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的小女孩了。我有权利说不，也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东西。
我回到客厅，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那条未发送的消息："房子我卖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我想象着舅妈看到这条消息时的表情，想象着她震惊、愤怒、不敢置信的样子。她一定会觉得我疯了，会觉得我为了这点小事居然卖房子，太小题大做了。
但是在我看来，这不是小事。这关乎尊重，关乎边界，关乎一个人最基本的权利。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按在发送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