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她大概以为我只会哭,只会忍,只会回屋关上门。
我没回屋。腊月二十八晚上八点四十,我在厨房剁饺子馅,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银行短信提醒:您的储蓄卡转出286000元,交易成功。
我立刻反应过来这笔钱是我和丈夫攒了很久的购房首付。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遍。286000。那是我和她儿子周燕攒了三年的首付钱,存在我和周燕的联名卡里。
卡里有我娘家给的十六万,是我妈把老房子屋顶修了一半、实在修不下去省下来给我的。
发现钱被转走后我走到客厅找婆家三人对质。我拿着手机走到客厅。婆婆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嗑瓜子,周燕在旁边打游戏,我小姑子周婷窝在另一头刷短视频。
“妈,你转的?”
婆婆眼皮都没抬:“我转的。你小军弟要结婚,女方要二十八万八彩礼,你燕哥卡里正好有。一家人的钱,分那么清干嘛。”
周婷头也不抬地接话:“嫂子,你娘家又不是没饭吃,计较啥。”
我看着周燕。他戴着耳机,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偶尔应一句“等会儿”。
我没有当场发作,转身回厨房继续剁饺子馅。我把手机揣回围裙兜里,转身进了厨房。案板上的饺子馅还没剁完,我接着剁。擀面杖、面粉袋、漏勺,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剁到第九下的时候,眼泪掉在肉馅里,我用手背抹了一下,接着剁。
第二天我直接去银行办理了所有资产隔离的手续。第二天上午,我去了趟银行。把联名卡里的钱——剩下的四万二——转到了我的工资卡上。
然后把工资卡从一类户降成二类户,解除了和周燕卡的自动转账协议,把副卡注销了。银行柜员问我确定吗,我说确定。她看了我一眼,没多问,手续办得飞快。
办完出来,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说妈,我下午回去吃饭。我妈说排骨炖上了,就等你回来。
那天下午周燕给我打电话,语气不对:“你动卡了?”
“动了。”
“你啥意思?我妈转的钱我不知道,那是给小军凑彩礼的,我当儿子的还能拦着?那钱就当咱借给他的,以后还你。”
我在娘家阳台上直接反问周燕这笔钱打算借多久。我站在娘家阳台上,楼下的老槐树落了一地叶子。我说:“周燕,二十八万六,我十六万。你妈转钱的时候没告诉我,你也没告诉我。现在你说‘就当借给他的’,借多久?”
他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至于吗?一家人算这么清。”
我把烟掐了,说:“我至于。”
挂了电话,我妈端着排骨从厨房出来,看了我一眼,没问,只说:“吃饭。”
除夕那天,周燕打了六个电话,发了十条微信,最后一条是:“你回来过年行不行?妈说昨天是她不对,让你别计较。”
我没回周燕的消息,按计划带着礼品回了婆家。我没回。下午我回了趟婆家,带着两箱奶和一袋砂糖橘。进门的时候客厅坐满了人,大伯二姑三姨全来了,桌上瓜子果皮堆得像垃圾场。婆婆看见我,脸拉得老长,但没当众发作。
“嫂子回来了,”周婷递了双筷子,“就等你了。”
我接了筷子,坐下。饭桌主位是空的,摆着一副碗筷,但没人坐。我看了一圈,婆婆在夹菜,大伯在倒酒,没人理我。
婆婆夹了一口菜,嚼了嚼,说:“小军那事算是解决了,你媳妇出了大力。”
我放下筷子。“妈,那钱是我和周燕的共同财产。你没跟我商量就转走,在法律上叫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
饭桌安静了半秒。
婆婆脸色变了:“你啥意思?你还想让我还你?我养儿子容易吗?你嫁进我们家,吃我的用我的,现在跟我谈法律?”
我说:“妈,钱可以给,但你得跟我说。你不跟我说,偷偷转走,这不是一家人,这是贼。”
周燕在旁边拽我袖子,我甩开了。
“嫂子,你说话别这么难听,”周婷插嘴,“妈年纪大了,你让着点怎么了?”
“她年纪大,我就让着她。她要是七老八十动不了了,我伺候她。她现在不过五十出头,比我力气都大,她凭什么拿我的钱去填你家的坑?”
婆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给我滚!”
我站起来,没动。我看着那个空着的主位,忽然明白了——那个位置从来不是给我留的。是给“周家的人”留的。我嫁进来四年,始终是个外人。
“好,我滚。”
我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桌上的几盘硬菜全倒进了垃圾桶。我端起那盘排骨,倒进垃圾桶。端起那条清蒸鱼,倒进垃圾桶。端起那盘饺子,倒进垃圾桶。倒到第三盘的时候,周燕终于开口了:“够了!”
我把碗放下,看着他。
他说:“你先回去,回头我跟妈商量钱的事。”
我笑了一下。“周燕,你昨天说‘就当借给他的’。你妈转钱的时候你装不知道,现在你又要商量。你商量的意思是,让我同意?”
他不说话了。
我拿起包,走出了那个家。身后传来婆婆的哭骂声、周婷的劝架声、周燕的叹气声。我没回头。
我走出婆家后蹲在小区门口哭了一场,不是委屈是心疼钱和自己的付出。走到小区门口,我蹲在路边哭了一场。不是委屈,是心疼那十六万。心疼我妈修了一半的屋顶,心疼我这四年喂狗了的青春。
初五这天婆婆带着要娶亲的小儿子周军直接找上门来闹事。初五那天,婆婆带着周军找上门来了。我妈开的门,看见婆婆愣了一下,婆婆没理我妈,直接冲进来找我。
“你个毒妇,你跟你儿子说什么了?他今天去公司闹,说我拿了钱,你安的什么心?”
我把我妈护到身后,看着婆婆。“妈,我没跟周燕说什么。我只是把银行流水打印出来了,让他看了看。你转走的二十八万六,我十六万。法律上,你这叫盗窃。”
婆婆脸色变了。“你还敢跟我提法律?你娘家那个破房子,你妈养你这么大,你还敢跟我叫板?”
我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妈,我妈那房子是我娘家的事。现在请你出去。你不出去,我就报警。上门寻衅滋事,加上私自转移他人财产,你选一个。”
周军在后面戳婆婆的胳膊,小声说:“妈,要不咱先回去。”
婆婆瞪着我,胸口起伏,最后咬着牙说:“你别后悔。”
带着周军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上,浑身发抖。我妈走过来,抱住我。我说妈,我没事。我妈说我知道你没事,你从小就没事。
正月十五我特意去了周燕没告诉我的公司年会现场。正月十五那天,周燕的公司年会。我也去了,因为周燕没告诉我,是我在公司的朋友发朋友圈我看见的。
我去的时候,周燕正在台上领“年度最佳员工”奖。他看见我了,脸色变了一下,但还笑着跟主持人寒暄。
我站在台下,第一排。
颁完奖,主持人说:“接下来有一个人事任命。周燕,公司查实你在过去一年虚报差旅费共计四万二,另外,你在去年年底以公司名义向客户拆借资金二十八万六,至今未还。公司决定,解除劳动合同,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全场安静了。
周燕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灰。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转身走了。
后续婆家所有人都为之前的行为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后来的事,是我妈告诉我的。婆婆的二十八万六被法院判了返还,周军的彩礼黄了,对象退了亲。
周婷因为她妈这事在单位闹得太难堪,被调岗降薪。周燕失业,那四万二要退,那二十八万六要还,公司报案后他被列为了待核查人员。
我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钱,开启了全新的舒心生活。我呢?我把我那十六万拿回来了,搬去了一套月租两千八的公寓,四十平,朝南。
我妈有时候来住两天,给我做顿饭。我换了家公司,工资比以前高了一千二。
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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