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断洪杨公路
参谋 佚名
我要讲的是我们在突破加里山后,在洪杨公路上的一个战斗片断。
我们经过两昼夜的急行军,于五月十七日夜间抵达加里山下。仰望山顶上闪闪烁烁的火光,但却听不到枪声,这说明山顶上的敌军阵地已被我军攻占。我们知道,加里山高一千多米,是这一线美军阵地的制高点,美军第三十八团的主阵地就在这里,我军攻占了它,就是在敌人防线上撕开了一个大缺口,敌人赖以撤退的洪杨公路已经暴露在我军的直接攻击之下。这个胜利,使我们兴奋得忘掉了连续行军的疲劳,没有休息,就一鼓作气地向山上爬去。
翻过加里山,到了自隐里,前面就是洪杨公路了。枪声、炸弹声在各处密集而杂乱地响着,红色的曳光弹在纵横交错地乱飞,天空中的照明弹这几个还没熄灭,另外几颗又已升上来,再加上到处燃烧着的火焰,把这一带战场上的村庄、道路、麦田、沟壑照得清晰可见。我们的先头部队正插在敌人的脏里和敌人展开激烈的混战。
“嗬!干上啦!”
“好啊!截住啦!这回可该我们打个痛快的吧!”
“嘿!猛揍啊!揍这些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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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们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真是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就投身于火热的战斗中。行列里不时爆发出激动的欢呼声。
可是,这时我们却又接到命令:停止前进,待命行动。部队靠在路边山坡上坐下来。我忙着向各连队传达首长的命令,叫战士们抓紧时间休息。
人们已经两昼夜没有合眼了。在前半夜的行军中,简直睡得要命,上下眼皮老是往一起粘,有的战士走着走着就睡着了,有的竟闯进路沟里。在那个时候,大家多么希望停下来睡一会啊,哪怕只睡五分钟也好。现在队伍停下来了,而且命令大家休息,该好好睡一下了吧!可是见鬼,人们的瞌睡虫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跟着首长到各连队巡行,只见许多战士都在忙着擦拭武器,整理装具,显然这场即将到来的战斗已经把他们的疲困赶跑了。当然,我们也看见不少的战士正在山坡上酣睡着,他们把武器紧紧地抱在怀里,有的还打着鼾声,不用问,我就知道这都是些久经战场的老战士。在这时候,就是炮弹落在他们身边爆炸,他们也是不会理睬的,可是,如果有人低声地说一句“准备出发”,他们就会像警觉的鹿一样的霍地跳起来,而且精神奕奕,连哈欠也不会打一下的。
夜幕渐渐收起,曙光越来越明亮了。前面的枪声一直没有间断,炮弹更多地在天空中呼啸横飞。我们的后续部队仍然不断地沿着山坡道路奔向前方,甚至炮兵都赶上来了。由于山道难行,他们把驮马都丢在后边了。炮手们抬着巨大的炮身,扛着沉重的轮架,艰难地行进着看到这些,战士们越发沉不住气了,几位连长不时地跑来催着问道:
“参谋同志,来命令了吗?”
“怎么还不打,上级首长别是把咱们这部分忘掉了吧!”
可是,战斗命令却仍然消息全无,真好像上级指挥员把我们这支待命的部队忘记了似的。
天已经大亮了,敌人飞机已经飞临上空,部队隐蔽在一尺多深的野草里。前面的枪声却渐渐稀疏了,远远望去,只剩下几片硝烟,像薄雾似的沿着山边的河水飘荡。战士们紧张的情绪也似乎平静下来,夜间没有睡觉的战士们,现在也都打起盹来了。
这时,我突然隐隐听见从北面传来隆隆的马达声,而且非常沉重。“坦克!”我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判断向首长报告,步话机里就传来上级的命令:“立即出击,坚决截住敌人的坦克!”
六连接受了卡住公路炸坦克的任务。他们迅速地在公路上敷设了地雷。可是整整一个上午,敌人的大队并没有开过来,只是一辆载着几名士兵的吉普车曾经两次开临六连的伏击阵地前沿,盲目地射击了一阵,就又转身回去了。我们马上通知前边的干部,要战士们不要松懈,因为在敌人的火力侦察之后,战斗已经更加迫近了。
果然,刚过中午,北方的马达声又响起来,刹那间,一队坦克已经拐过山脚,沿着河边的公路向南开来。在它们的后面是大队汽车,再往后,就是步兵队列。这群从北边败下来的匪徒,妄想着坦克的掩护,从这条洪杨公路上夺路向南突围。怪不得上级那么沉得住气呢,原来大头还在后面哩!
不过,看到敌人这个浩浩荡荡的阵势,我的确替六连同志们担心。敌人的兵力、装备,一切都占着压倒的优势,而且俗话说得好:“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想突围逃窜的敌人将会特别疯狂地向他们进攻,他们的担子不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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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非常狡猾,领先的那辆中型坦克,走一段,停一停,打几炮,扫射一阵机关枪,然后又兢兢业业地试探着前进。看来,敌人坦克的乘员一定是些老奸巨猾,他们在时时刻刻地提防着我们用地雷炸它呢!六连同志们对付这样狡猾的敌人,恐怕要费点脑筋吧!
我的脑子里电一般地闪过一幕战斗的情景:六连的战士们在公路上埋设了地雷,但敌人的坦克却躲开雷区,闪到路侧的河滩上前进,于是战士们只好跳出掩体,高举手榴弹迎向疯狂射击着的坦克……
可是以后的事实推翻了我们的估计。
负责打坦克的是六连战士梅永江和他的班长。他们把敌人坦克手的鬼心眼早就估计透了。因而他们并没有在公路的中央设雷,在公路中央是一堆堆目标非常明显的鲜土和石块。当敌人坦克手扭转舵轮打算绕过这些“地雷”时,它却恰巧轧在埋设在公路旁边的地雷上……之后,梅永江又趁着被炸毁的坦克烧起的烟雾,勇敢地用反坦克手榴弹炸毁了后面跟上来的另外两辆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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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是战后才听说的,在当时,我只是远远地望见公路上腾起了一片浓烟,接着传来了几声沉重的爆炸声。等到烟雾散开时,却见洪杨公路上的大队敌人车辆,已经被三辆美国坦克的庞大尸骸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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