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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鸟护鸟好书|九种灭绝鸟类:直到它消失,你才第一次听说它的名字(来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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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1994年生的青年写作者谢熠在上海人民出版社·光启书局出版了《鸟儿永不归来》一书。《鸟儿永不归来》书写了9种灭绝鸟类的故事:大海雀、白令鸬、威克岛秧鸡、莱桑岛秧鸡、镰嘴垂耳鸦、冠麻鸭、极北杓鹬、细嘴杓鹬、旅鸽;本书追溯鸟类存世时的形态特征、生活细节、演化历程等,并深入论证了工业化和殖民主义对生态的破坏、“灭绝”的概念界定、生态保护的螺旋式发展等话题,共计28万字,堪称一部关于灭绝鸟类的史诗,也为本土自然写作注入了全新的血液。

(配合音乐阅读)


我依然喜欢那片蓝天

——旅鸽往事

玛莎是鸽名,本文有删减

从纯粹的人类视角看,旅鸽这样的生态奇迹是地球留给人类的礼物,它背后是整片新大陆的土地。在长期密集的农业开发之下,欧亚大陆不可能出现以这种方式、规模生活的大体形鸟类。智人为自己开拓生存空间本没有任何问题,但越过神秘的界限之后,他们自己也会感到无比失落与焦虑。人类正处于对很多事物认知尚不清晰的阶段,但无论是非如何,旅鸽本该是在这个阶段与人类共处的一部分。它们不仅飞在过去,也本该飞到今天,飞去地球的下一个、再下一个未来。

玛莎已垂垂老矣。它独自生活在40立方米的鸽舍中,金属网将它与外界隔绝。之前,那三米半的高度对这种向往蓝天、飞行能力超凡的鸟类来说是一种残忍。现在,人们不得不降低它的栖木,到离地很近的地方。

玛莎吃东西、走动,乃至亮出翅膀,但更多时候应该是平静地站在栖木上,就像留下的黑白照片里那样。这可能让游客很失望。斯蒂芬斯的儿子回忆道,每到游客多的周日,动物园都会用绳子把鸽舍围起来,防止游客向它扔沙子,逼它四处走动。

关于玛莎日常生活的记述不多。这不是坏事,它年纪这么大了,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辛辛那提动物园对它的照顾做到了时代背景下的最好,这大概是无可置疑的。人们也开始做准备,将玛莎换羽时的大片羽毛保留下来。之前,最后的几只旅鸽基本都因死去时正在换羽而未留下标本。

而关于玛莎最后几年的生活,有一个词很容易脱口而出,那就是孤独。这里当然存在浓重的人类投射。玛莎自己无法理解,它是物种的最后一只。在那么多灭绝物种中,最后一个个体完全确定的情况其实寥寥无几。作为如此繁盛,迁徙性如此强的鸟类,旅鸽竟然和平塔岛象龟这样的孤岛生命一样,成了那极少数“最后一只”可以确定的例外。

但即使不考虑物种层面的这一点,玛莎自己的生活可以称为“孤独”吗?鸟类拥有复杂的神经系统、情绪中枢和社会认知能力。它们感到恐惧、记住创伤、对失去同伴表现出明显的压力反应。它们拥有丰富的主观体验,用人类的修辞来说就是内心世界。在漫长的演化中,旅鸽始终置身于一群又一群同类之中。人类的语言中没有更好的词来描述如此社会性的物种被剥夺社会刺激后的状态。玛莎是孤独的。

在空旷的鸽舍内,玛莎反复听到人类的脚步声。在野外,旅鸽当然对这样的声音极度敏感。在人类设下诱饵陷阱网捕时,它们极其警惕地接近,轻微的树枝断裂声都会让它们迅速逃离。上一波屠杀的痕迹也要处理好,地面不能有任何羽毛或血迹,否则鸟儿便不会降落。这些显然都是后天学习所得,或许也已融入了基因。除了对声音的敏感,鸠鸽也以复杂的色彩视觉著称,旅鸽必定是其中的佼佼者。

对鸠鸽的实验已经发现,快速眼动睡眠期间,它们的大脑高度活跃,活动模式和人类相似。科学家甚至根据活跃的部分推测,它们会梦见各种各样的飞行场景。旅鸽的世界是喧嚣的,声音总会被乘以一个极大的数目。无数翅膀划过天空时的风暴声。无数树枝被压断的轰鸣声。筑巢的森林中无数同类的叽叽喳喳声。跟随着伴侣在耳边的咕哝声。最终刺破这一切的无数枪声。

1914年9月1日,辛辛那提有30度以上的高温,非常湿热。那天中午的某个时刻,玛莎从它低矮的栖木上坠落。

下午1时许,饲养员看见玛莎倒在栖木旁边,毫无生气。8月17日,它也如此躺在地上,当时人们以为它已死去,但它又站了起来,而且晚上吃食时很积极,精神也好转了。这大概是最后的回光返照。玛莎的终年一般被记为29岁。 玛莎在人类世界中更多的身后事,都和这个物种无关。旅鸽在地球上的故事已经完整。它们用上千万年演化出的策略应对被飞速重塑的外界,尽一切可能做出各种灵活的调整,直到最后都没有放弃。它们的世界闭合而自洽。

在旅鸽身后,人类注定要面对他们自己那发达却破碎的,与自身演化不尽匹配的世界。演化赋予的禀赋与其中的责任相伴而生,比如代际传承的语言和文化,复杂的抽象思维与预知能力,跨物种的同理心与道德感,对意义的追寻,对生命丰饶的憧憬。以演化的尺度看,这些禀赋还远没有适应今日复杂的世界,今天人类的大脑与它最开始在小型狩猎群体中演化出的形态区别不大。其间的历史比起地球,比起旅鸽演化的千万年来说,是沧海一粟,却留下了深刻的伤痕。无论如何,人类还是要继续走下去,带着这些伤痕,带着对往事的记忆,在局限中寻找救赎与超越。

最后一个故事是关于人类的。它发生在1834年1月,严冬的肯塔基州。那时,旅鸽在所到之处都被屠杀的情况已持续了数百年,但它们仍然有数十亿,奇点还没有出现,也没有人能预测。这个时间早于之前重点讲述的几乎所有时间与人物。然而,它离物种最后的灭绝只有80年。当时,在肯塔基这旅鸽生活的核心,它们铺天盖地,又被疯狂地屠杀与出售,这类场景不用再重复讲述。

故事的记录者是一位20多岁的年轻牧师,他从东海岸来到保守的肯塔基,传播一些在那里很进步的观念,但并不顺利。一天,他收到了一张纸条,写纸条的人是朱纽斯·布斯,他请求为自己的“朋友们”购买一块教堂墓地。当时,牧师没有注意到“们”字,因此并没察觉到其中的古怪。

布斯简单地告知牧师,那位朋友是他的远亲,去世非常突然,然后便不愿多谈,而是在庄重的氛围中吟诵了《古舟子咏》,令牧师听得出神。最后,布斯起身点起一根蜡烛,问牧师是否愿意看他朋友的遗体。牧师同意了。进入卧室后,牧师发现,“朋友”竟然是铺满了床单的野鸽尸体。

布斯跪在旅鸽身边,温柔地将它们捧在手中,紧紧地贴在胸口。牧师则震惊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他觉得布斯疯了,或者是在开玩笑。当布斯请求牧师为旅鸽举行一场公开葬礼,反对这样浪费、肆意、野蛮地夺走生命的行为时,后者拒绝了,表示他尊重布斯的信念,但他并不认同如此对待低等动物。告辞后,牧师打听到布斯真的买了一块墓地,将葬礼的全套流程独自走完,包括棺材、灵车,等等。接下来几天,他不断独自去墓前哀悼朋友们,毫无矫揉造作。

布斯的确是疯了。他每晚还是去奉献精彩的演出,但是一直非常严肃,在后台不和任何人交谈,大家都很怕他。几天后,他没有出现在剧场,而是整夜独自在被雪淹没的森林中徘徊,直到被人找到。

此刻的世界上,仍然有人类在不可理喻地哀悼吗?

而这个世界,与我们希望的那个世界,究竟还有多少距离?

注:图文经上海人民出版社

光启书局授权使用

互动有礼

你可以任选一个话题展开思考:

No.1 你是在哪一刻、因为什么,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一个物种可以因为人类而彻底消失”?还是说,你至今没有过这样的时刻?“没有过”,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说出来的答案。

No.2不需要“保护鸟类”这么大的承诺。在你每天经过的那扇窗前、那片绿地边、那条通勤路上,你愿意为一只“还在的鸟”做的最小一件事是什么? 贴一张防鸟撞贴、少用一次杀虫剂、把“看到一只鸟”记下来而不是划过去,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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