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林黛玉,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小性儿”“爱哭”“爱生气”。
这实在是天大的误会。
大观园里的姑娘,要论大方,黛玉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她确实偶尔也会生气,这很正常,毕竟这一世她也是人,不是仙。但关键是:黛玉从来只跟宝玉作,只对宝玉不满意,她从来不斗小三。
她在意的从来都是宝玉,而不是他身边的莺莺燕燕。所以她从不生无谓的气。
一、宝玉身边莺莺燕燕,黛玉几时真的计较过?
贾宝玉到处撩闲,黛玉当然不满意。但她不满意的对象,从来只是宝玉,不是宝玉撩的那些人。
宝玉爱吃人嘴上的胭脂,这是宝玉在撩闲,不能怪人擦了胭脂故意勾引。
栊翠庵品茶,妙玉拿自己的杯子给宝玉喝,黛玉什么都没说,反而拉着宝钗先走,留下宝玉独自跟妙玉品茶。后来琉璃世界白雪红梅,宝玉被罚去跟妙玉讨红梅,李纨命人好好跟着,黛玉忙拦说:“不必,有了人反不得了。”
她懂得妙玉心中对宝玉那份微妙的情愫,她理解,并相信妙玉的为人。她也坚信宝玉对自己的心——宝玉欣赏妙玉,但这份欣赏不是爱。
袭人被内定为姨娘,黛玉还约了湘云一起去给袭人道喜。因为袭人照顾宝玉尽心尽力,也因为袭人是奴籍,影响不了任何正妻的地位。宝玉或许喜欢袭人,但那份喜欢不过是一种身体上的接触感。袭人造成不了一点威胁。
倒是宝钗、湘云有时会让黛玉感受到压力。当宝玉贪恋地看着宝钗雪白的臂膀时,他或多或少是动了心思的,甚至因为摸不着而感到一丝惋惜,所以黛玉才会讽刺宝玉是“呆雁”。
当宝玉收了张道士敬献的金麒麟时,黛玉也有点吃味了——毕竟云妹妹也有一个金麒麟。
黛玉会在意,就是因为宝玉心思涌动了。但她气的一直都是宝玉的动摇,而不是别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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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她理解宝玉的深情,也通达情感的形式
凤姐生日宴上,宝玉专门跑出去祭奠金钏儿。别人可能会被宝玉骗过,但黛玉心知肚明,可她并不介意。
当时正好在唱《男祭》这出戏,黛玉便和宝钗说道:
“这王十朋也不通的很,不管在哪里祭一祭罢了,必定跑到江边子上来作什么!俗语说,‘睹物思人’,天下的水总归一源,不拘哪里的水舀一碗看着哭去,也就尽情了。”
黛玉说这话,不是批评也不是讽刺,她其实非常理解宝玉的心情和行为。只是她觉得表达心意不必过于拘泥形式。既然“天下的水总归一源”,何必非要执着于特定的地点?
她对情感的理解,洒脱又通达:真情贵在内心,而非形式。
事实上,早在第三十二回“诉肺腑心迷活宝玉”,宝玉黛玉二人心中便已认定彼此,他们都“放心了”。等到第三十六回,宝钗坐在宝玉床边绣鸳鸯时,宝黛不仅心意已定,宝玉也已经感悟到了“三千弱水,只取一瓢”。
宝钗确实是坐在宝玉床前绣鸳鸯,但宝玉却在睡午觉,他是在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被动去体验这份旖旎。
他没有撩闲,倒是在梦中说出了心底的宣言:“和尚道士的话如何信得?什么是金玉姻缘,我偏说是木石姻缘!”
所以黛玉为什么要生气?她兰心蕙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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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黛玉的“小性儿”,只对宝玉一人
彼此未确定心意之前,黛玉有时会生宝玉的气,但也仅仅是生宝玉的气,并不涉及他人。黛玉所有的小性儿、爱哭,都只对宝玉一人而发。
在林妹妹跟前,宝玉也愿意做低伏小,柔情蜜意地来哄,主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可笑的是,袭人也曾模仿林妹妹,来一招生气不理宝玉,只等他来哄。
第二十一回,袭人不满宝玉在黛玉房里同黛湘一起洗漱,便赌气不理宝玉。宝玉问她怎么了,袭人冷笑道:“我哪里敢动气!只是从今以后别进这屋子了。横竖有人服侍你,再别来支使我。”
袭人气是生了,可是只有形没有神。她期望宝玉像哄黛玉那样来哄她,可惜事情的走向没按她的期待发展——宝玉不仅没去哄她,干脆连跟袭人亲厚的麝月都一并不理了,另外找了小丫头上前伺候。
袭人模仿了形,却没有模仿到内在精髓。宝玉吃黛玉那套,并非因为她爱生气,而是因为黛玉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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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黛玉的爱发自真心,袭人的爱带着功利
黛玉始终以一颗真心对待宝玉,她没有目的,不为拿捏。就算生气,就算哭泣,也是源于清澈而纯粹的爱。黛玉的爱发自真心,想要假装不爱都难。
但袭人正相反,她功利心太强,假装的爱最经不起考验。她生气的目的,是想要“拿捏宝玉”,可宝玉偏偏不吃这一套。
世上女子无数,但林妹妹永远只有一个。
她不是不大方,她只是把所有的在意,都留给了宝玉一个人。她不是爱生气,她只是爱得太真,真到藏不住一点委屈。
都说黛玉小性儿,可仔细想想:一个从不跟旁人争风吃醋、理解妙玉、善待袭人、连宝玉祭奠金钏儿都能体谅的姑娘,哪里小性了?
她的大方,是看透之后的选择。她的小性儿,是只给一个人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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