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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春:老百姓爱刷短剧,别只怪“字节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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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浪潮席卷各行各业,影视行业的变局尤为刺眼。如今娱乐圈出现一个反常现象:许多一线明星依旧流量在线、热度不减,却陷入无好戏可拍、无优质剧本可接的困境。与之相对,短剧、AI短剧野蛮生长、遍地开花,占据了大众绝大多数休闲时间。

10月16日,知名媒体人秦朔在公众号发文《可怕的红果与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援引野村证券转引的QuestMobile数据:在中国移动互联网使用时长前50名的App里,字节系占了四成以上,抖音的使用时长首次超过微信;字节旗下的红果短剧日活1.68亿,超过爱优腾芒四家长视频平台之和,人均单日使用时长一度高达125分钟。


秦朔据此宣布,中国互联网正在从"腾讯时间"进入"字节时间",并对这个趋势深感不安:125分钟的机会成本,是读书的时间少了,思考的时间少了,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少了,这种"爽"的代价很高,影响也会很久。

第二天,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下场反击,说"字节时间"这个定性"极不严谨,纯属瞎扯",理由是数据只统计了移动端头部App,口径有漏洞,而且短剧、短视频是充分竞争行业,谁也坐不稳第一。

接下来几天双方你来我往,言辞不断升级,从"非蠢即坏"到暗示对方背后有"利益相关方",秦朔一怒之下以名誉权侵权起诉,李亮回应"积极应诉",连胡锡进都下场劝架,批评李亮失了大厂高管的风度。到11月5日,李亮发帖承认"最近发言言辞激烈被公司批评了",语气软下来,说红果欢迎批评,短剧才刚起步。

官司归官司,数据口径之争也可以留给专家。值得注意的是秦朔批评里流传最广的那一层意思:红果上的短剧谈不上什么高质量,算法喂养的"爽",正在拉低大众的审美。

这个判断,认同者众多。但笔者想说,这个批评还停留在表层,还没有触及深层原因。短剧为什么火,短剧里为什么全是狗血,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不在算法里。

笔者认为,短剧火爆、长剧萧条、影视行业遇冷,不能完全怪观众审美降级,算法引导,而是影视创作与文娱生态的结构性问题。

长剧枷锁重重,创作早已失去活力

国产正规影视剧,多年来监管尺度持续收紧,题材、尺度、叙事、历史表达层层受限,创作空间被不断压缩。

回望十几年前,国产剧敢于直面现实、触碰人性:《蜗居》直击高房价对普通人的碾压,《中国式离婚》撕开婚姻的真实肌理,《征服》《重案六组》写实硬朗,《大明王朝1566》格局深邃,就连现象级反腐剧《人民的名义》,也曾让观众看到现实题材的力量与深度。

但如今,这些具备现实锋芒的题材基本全线退场。反腐剧沉寂,犀利现实题材不敢落笔,真实历史穿越受限,重生逆袭、家庭伦理等大众喜闻乐见的内容,正规长剧几乎全线禁区。

创作边界越来越窄,可拍的只剩同质化的古代皇帝、宫斗、抗日、古偶、甜宠、悬浮都市剧。套路化剧情、脸谱化人设、脱离现实的叙事,让优质内容彻底枯竭。剧本无深度、无新意、无共鸣,十集就可以讲清楚的故事,非要灌水到四十集,最终导致剧集量产泛滥,却难出精品,明星无戏可拍、行业人才闲置,成为必然结果。

对比之下,韩国影视的崛起最能说明问题。并非韩国创作者天赋更高,而是其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废除审查、实行分级制度,彻底放开创作枷锁。题材自由、表达自由,才孕育出多元优质的影视内容,造就了风靡全球的韩剧、韩影,《寄生虫》拿下奥斯卡最佳影片。

影视行业的规律从来直白:管制越严,内容越僵;创作越自由,作品越出彩。

观众从未抛弃长剧。《哪吒2》斩获一百五十多亿票房,以及纯粹素人出演的《阿嫲的情书》足以证明:只要内容优质、真诚走心,观众愿意付费、愿意沉浸式观看长篇作品。大家摒弃的,从来不是长剧本身,而是被条条框框束缚、千篇一律、空洞悬浮的流水线剧集。

短剧爆红,是监管落差造就的生态错位

长短剧冰火两重天的核心原因,是完全不对等的监管环境。

传统影视剧审核严苛、标准繁琐,容错率极低;而短剧、微短剧的监管尺度相对宽松。很多在长剧中被禁止的强冲突、逆袭叙事、通俗伦理、穿越剧情,都能在短剧赛道正常呈现。

这就形成了巨大的内容水位差:长剧束手束脚、题材枯竭,短剧题材多元、贴近大众、节奏适配日常需求。水往低处流,观众向更鲜活、更自由的内容靠拢,是最朴素的市场选择。短剧的火爆,本质是填补了长剧留下的内容空白。

线下文娱稀缺,大众闲暇被迫淤积线上

当下经济有一个明显的结构性悖论:我们长期强调提振内需、鼓励居民消费、拉动服务业增长,但在文化、影视、文体娱乐领域,却长期维持偏严的管制态势。消费需要供给支撑,消费升级更需要优质、多元的文娱产品作为载体。当文娱供给持续被收紧、压缩、同质化,居民有钱无处花、有闲无处消,所谓提振消费,自然难以落到实处。

最新的例子就在眼前。今年5月,国办印发通知,重申严禁新建扩建高尔夫球场,顶风新建的发现一个取缔一个。而在这些年一轮轮的清理整治里,全国高尔夫球场已经从689个减到449个,关停超过三成。一块成熟的休闲消费场景,就这样批量消失。一边发文促消费,一边把消费的场景一个一个关掉,这个悖论,高尔夫球场只是冰山一角。

审美下沉只是表象,更深层的社会现实,是普通人的线下娱乐渠道极度匮乏。

当下大众的业余生活,几乎没有多元的休闲选择:体育场馆紧张溢价、公共运动场地稀缺、健身行业乱象频发,演唱会、音乐节审批严格、一票难求。体育、文化、线下休闲的公共供给严重不足。

当线下文娱渠道被持续压缩,人们的闲暇需求无处安放,只能退守手机屏幕。刷短剧、看短视频,不是最优的娱乐选择,而是普通人零成本、无门槛、最便捷的泄压方式。

同时,当代人的生活节奏决定了娱乐方式的选择。高强度的工作,让大众没有完整、大块的沉浸式观影时间,碎片化时间占据主导。短剧短平快、随时启停的特性,完美适配当下的生活节奏。再加上居民可支配休闲消费有限,免费的短视频、短剧,自然成为全民主流娱乐。

结语

归根结底,明星没戏拍、短剧全民爆火,无关观众品味堕落,而是双重结构性困境所致:正规长剧监管收紧、创作枷锁固化,优质内容断供;线下文娱供给不足,大众娱乐需求被迫向线上短剧集中。

娱乐是人性刚需,治水当疏不当堵。想要盘活影视行业、改变短剧独大的格局,不在于限制短剧的发展,而在于解开长剧的题材枷锁、放开创作空间,同时完善线下文体娱乐供给,丰富大众闲暇选择,让文娱供给匹配居民的消费需求。

当优质长剧重回大众视野,多元文娱方式遍地开花,观众自然会自主分流。不必苛责火爆的短剧和“字节时间”,它只是当下文娱生态里,为数不多还亮着灯、能慰藉大众日常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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