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成立后不久,武汉汉口余记里,一位年轻女大学生在母亲陪同下,来到父亲夏明翰遇难的地方。她没有见过父亲,却知道这里曾留下父亲生命中的最后足迹。母亲郑家钧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首写给亡夫的诗。
女儿名叫夏芸,乳名赤云。
1928年3月20日,夏明翰在汉口余记里英勇就义,年仅28岁。敌人逼问遗言,他没有留下长篇申辩,只写下四句后来广为人知的话:“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杀了夏明翰,还有后来人!”
这句话并不是临刑前的临时起意。早在女儿出生前,夏明翰就给孩子取了“赤云”这个名字。“赤”象征红旗,“云”寄托着把红旗举得更高的愿望。还有一个原因,他的母亲陈云凤小名叫“云儿”,名字里也包含着对母亲的敬重。
夏明翰出生于1900年,祖籍湖南衡阳,出生地在湖北秭归。家族中有人中过进士,父亲夏绍范也受过旧式教育,但一家人并未把他锁在科举和仕途的道路上。少年时期的夏明翰接触新思想,选择进入湖南省立第三甲种工业学校学习。
在学校里,他参加反对帝国主义和封建势力的学生运动。一次,他与同学烧毁家中收藏的日货,触怒了祖父夏时济。老人一度要按家法惩处这个孙子,幸亏母亲陈云凤设法周旋,事情才没有酿成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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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家庭冲突,看似只是祖孙不合,背后却是两种道路的碰撞。一边是旧式家族对秩序和门第的维护,另一边是青年学生对国家出路的追问。夏明翰后来走上革命道路,并非突然转向,而是早年选择不断积累的结果。
1920年秋,经何叔衡介绍,夏明翰结识了毛泽东。那时,毛泽东和何叔衡正在长沙开展建党活动,夏明翰开始系统接触马克思主义书籍。1921年冬,经毛泽东、何叔衡介绍,他加入中国共产党。
大革命时期,夏明翰在湖南从事农民运动,后来进入湖南省委领导机构,负责农民工作,并兼任组织部部长。1926年2月,毛泽东写信让他前往武汉,参与当地农民运动。武汉、长沙之间,他往返奔走,承担的已经不是个人前途,而是一个组织在复杂局势中的实际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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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长沙,他遇到了郑家钧。1926年10月10日,在毛泽东、杨开慧夫妇居所附近,两人结为夫妻。婚后不久,郑家钧怀孕。夏明翰对即将出生的孩子十分看重,便定下“赤云”这个名字。
1927年农历九月,女儿出生在长沙。孩子还在襁褓中,夏明翰已被派往武汉,参加湖北地区的革命工作。大革命失败后,局势急转直下。1928年初,他因叛徒出卖被捕,3月20日遭到杀害。
夏明翰牺牲后,郑家钧带着女儿辗转生活。由于身份特殊,母女二人长期不能公开使用夏姓,女儿一度改名为郑忆芸。她们与地下组织有过联系,也曾失去联系。多年以后,母亲才终于带着女儿来到武汉祭奠亡夫。
郑家钧在丈夫墓前写道:“赤胆红心交给党,毕生精力献人民。昂首刑场洒热血,忠魂犹绕汉阳城。”她还写下“吊祭来迟悲更深”,其中的“迟”字,既是现实处境所迫,也包含了一个妻子多年无法前来的痛楚。
消息传开后,许多老战友前来探望。时任中南军政委员会主席的李先念也接见了母女,准备为夏芸安排工作。毛泽东得知后,立即致电李先念,提出把“赤云”送到北京农业大学学习。
这项安排有实际考虑。夏芸1949年考入武汉大学,但因经济困难只读了半年。北京农业大学当时对烈士子女实行供给制,可以免除学费,解决她继续求学的困难。更重要的是,学习本身成为她继承父亲志业的一种具体方式。
夏芸毕业后被分配到江西基层工作,长期默默做事,很少向人提及自己的身世。她家中一直保存着夏明翰的遗像,旁边还有她亲笔抄写的《就义诗》。那四句话在1928年写下,而“后来人”并没有停留在诗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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