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十年无人管,央视曝光才立案!明长城被挖断6米,谁在装睡?
老包今年六十二了,头发白了一半,背也有点驼。他在宁武县文物管理所干了二十多年文保员,退休之后也没闲着,隔三差五骑着那辆破摩托往山上跑。郭家窑那段明长城,他闭着眼都能走个来回。
2007年秋天,他第一次发现不对劲。
那天他照常巡到郭家窑,远远看见长城墙体上豁了个大口子。走近一看,心凉了半截。墙体被硬生生挖开,最宽处足有十八米,断口处的夯土碎了一地,碎砖块散落在草丛里。旁边停着几辆渣土车,正排队往豁口里倒矿渣。一个戴安全帽的工头看见他,叼着烟走过来,用下巴指了指豁口:“看啥看?我们老板跟上面说好了,省点运费,从这儿走。”
老包当时就掏出手机拍照,回去写了材料递上去。没人理他。后来他才知道,挖长城的是神达朝凯煤业。这家企业2007年开始在这儿挖煤,2013年以前连工商执照都没有,采矿许可更是无从谈起。就是一家彻头彻尾的非法煤企,在省级文保单位头上动了土。
2015年,老包开始实名举报。
他前前后后往县文物部门跑了五六趟,每次去都带着照片、坐标、现场记录。接待他的人态度挺好,端茶倒水,说“包叔您放心,我们马上核实”。核实完了就没下文了。他打电话追问,对方说:“我们看了,没有险情,不需要上报。”老包在电话里嗓门都劈了:“长城都让人挖断了,你说没有险情?”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把电话挂了。
2019年,老包又去了一趟。这回对方的说法变了:“朝凯煤业已经退出长城两线范围了,不存在新的破坏,所以不处罚,也不上报。”老包站在文物所的办公室里,气得手抖:“那挖开的六米口子呢?就摆在那儿,算怎么回事?”对方不接话,低头翻文件。
更让老包堵心的是,他沿着宁武县境内的长城走了一圈,发现被截断的远不止郭家窑这一处。好几公里的墙段上,豁口一个接一个,“像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他拍了照,写了新的举报材料,寄出去,石沉大海。
十年就这么过去了。老包从六十出头跑到六十二,摩托车骑坏了两辆。煤企的渣土车一天没停过,豁口还是那个豁口,六米宽,断口处的夯土被风雨侵蚀得越来越碎。他有时候站在长城边上抽烟,看着渣土车轰隆隆地从豁口穿过去,心里想:这事儿是不是就这么算了?
转机来得突然。
2026年3月,在举报者的持续反映和新闻媒体的推动下,山西省成立了省级专案组,绕开县里,直接进驻宁武,对神达朝凯煤业涉嫌非法采矿、破坏文物展开全面调查。老包接到通知去做笔录那天,专案组的人问他:“你举报了十年,就没想过放弃?”他说想过,但每回走到那个豁口跟前,就觉得不甘心。
9月21日,央视《法治在线》播出了调查报道。镜头里,郭家窑段长城那个六米宽的缺口清清楚楚,渣土车从豁口进出的画面也放了出来。报道里还提了一个细节:2013年以前,这家煤企连工商执照都没有,非法采了六年矿,没人管;2015年举报开始,又拖了十年,还是没人管。
央视曝光第二天,宁武县发了通报。措辞很标准:第一时间召开县委常委扩大会议,相关问题基本查清,对涉事企业罚款一百万元,实际控制人汤某某、原董事长王某某因涉嫌非法采矿罪、损毁文物罪被刑事拘留。通报最后加了一句:相关部门正在深入调查核查历年来监管部门存在的失职渎职行为及违纪违法问题。
老包看完通报,把手机搁在桌上,坐了很久。
他想不通一件事。十年里他跑了那么多趟,材料递了那么多回,每一回都有人接待,每一回都客客气气地打发他走。文保所负责人说“没有险情不需要上报”的时候,长城就在那儿明摆着断了六米;文旅局说“2019年后不存在新的破坏”的时候,老包把2007年的卫星遥感图调出来看过,那上面清清楚楚拍到了损毁痕迹。《长城保护条例》写得明明白白:接到报告,应当立即采取控制措施并上报。一条法规,在宁武县悬了十年,没落到任何一个人头上。
他给一个老同事打了个电话,问那个“没有险情不需要上报”的负责人现在在哪儿。老同事说,还在文物所,没动。
老包没再说话。他挂了电话,把烟掐灭,骑上摩托往山上去了。豁口还在那儿,但边上立了牌子,拉了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在现场勘测。他站了一会儿,蹲下来摸了摸断口处的夯土,碎渣子从指缝里往下掉。
六百年了。这段墙立在宁武的山梁上,风刮过,雨淋过,都没倒。最后毁在一家连执照都没有的煤企手里,毁在一句“没有险情不需要上报”的回复里,毁在十年“收到、核实、然后没有然后”的流程里。
央视曝光之后,事情办得很快。罚款一百万,两个人刑拘,省里派了专案组,县里开了常委会。这些动作,十年里任何一天都能做。为什么非得等到镜头对准了才动?
老包不懂什么大道理。他就知道一件事:墙断了,能补。但十年里那些装睡的人,得有人把他们叫醒。通报里那句“核查失职渎职”,他等着看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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