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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卧室里只剩空调轻微的响声。周承背对着林晚,像是等她先问一句什么,等了半天,才开口:“我有新欢了。”
林晚睁着眼,没去看他。六周前见到的那一幕,终于由他亲口说了出来。她应了一声:“明早九点民政局见。”
周承翻过身,床垫跟着一沉。“不好奇是谁?”
林晚拉高被子,盖住肩膀。“不关心,别打扰我睡觉。”
床头灯啪地亮了。周承坐起来,盯着她的侧脸:“林晚,我在跟你说我们的婚姻。”
“我听见了。”她掀开被子下床,从椅背上取下自己的外套,“我去把证件装好。你明天记得带身份证和结婚证。”
周承的目光追着她走到衣柜前,最后落在床尾的两个纸箱上。箱口封得平整,侧面写着“花器”和“书”,已经贴好了搬运用的纸条。
“你什么时候弄的?”他问。
“这几天。”林晚拉开抽屉,取出自己的证件袋,放进随身包里。她又检查了一遍手机里存好的预约信息。
周承笑了一下:“我就说一句话,你连箱子都装好了?至于吗?”
林晚没有解释箱子装了多久。她把抽屉推回去,走到门边,从夫妻共用的钥匙挂钩上取下自己的那把钥匙。钥匙碰到金属钩,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你早就在等我开口?”周承脸上的笑淡了。
“我也可以自己开口。”林晚把钥匙放进口袋,“只是你今晚先说了。”
六周前,她去一家餐厅送订好的桌花,看见周承在落地窗旁吻许薇。她认识许薇十年。就在前一天,许薇还发消息问她,最近累不累。
林晚抱着剩下的花站在门外,没有走进去。手里的订单还得送。她把花全部送完,才回家查看工作邀约,找自己租得起的住处。那天之后,她没再问过许薇。
周承见她不说话,伸手拿过床头的水杯,又放下。“我和她的事,你总得听听原因吧?”
“你想说,可以明天说。”林晚把随身包拉链拉好,“现在我需要睡觉。”
“明天?”他提高了声音,“你真以为去了民政局就能马上离?”
“明天先申请离婚登记,之后有冷静期。我查过流程。”她把包放在纸箱旁边,“九点到场,别迟到。”
周承怔了一下,像是直到这时才相信她说的是明天的安排。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把屏幕扣在床头柜上。
“妈月底要复查。”他忽然说,“她只认你陪着去,医院那些事我弄不明白。”
林晚回头看他:“我已经答应陪她去这一次。以后你去,医生的话你自己听。”
“你明知道她中风以后怕见生人。”
“你是她儿子。”林晚说,“我会把用药和复查记录交给你。”
周承站起来,绕过纸箱走到她面前。“八年了,你能说不管就不管?我说有新欢,是让你知道我们之间出了问题。”
“我知道问题在哪儿。”她侧身避开他,回到床的另一边,“你母亲明天早上七点半吃药。药盒在餐桌上,我已经分好了。”
周承张了张嘴,没接这句话。他连药盒是什么时候换的位置都不知道。
林晚关掉自己这侧的床头灯,拿起手机,把原来六点半的闹钟拨到七点。搬家公司下午才来,她有足够时间做完早餐,再去办登记。
周承仍站在门边。“许薇说,你最近总是把事情憋在心里。她还劝我好好跟你谈。”
“她知道我住哪儿,也知道我准备恢复教花艺课。”林晚看向他,“她给你的建议,你自己判断。”
周承的脸色变了:“你早知道是她?”
“六周前知道的。”
他重新坐回床沿,盯着那两个纸箱,半晌才问:“那你这六周为什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在找工作,也在找住处。”林晚说,“这些事需要时间。”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里安静了一阵。周承终于问:“你找到住处了?”
“找到了。”林晚把手机放到枕边,没有说地址。那间房很小,紧挨工作室的储物间,却能让她按自己的时间开灯、关门。
周承望着她,仍像在等她追问许薇、争论对错。林晚侧过身,给自己留出睡觉的位置。
“七点闹钟会响。”她说,“你要是怕忘带证件,现在就放进包里。”
周承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另一侧的灯也灭了。黑暗里,他的手机亮了两次,林晚都没再回头。
第二天七点,闹钟响了一声就被林晚按掉。她起来给赵秀兰热了粥,把药盒放在老人伸手够得到的地方,又在桌上留下一张写着自己上午外出的纸条。
周承下楼时,她正把最后一口粥送到婆婆面前。他看了眼桌上的药盒,问:“今天吃哪格?”
“写着星期四的。”林晚把勺子交到赵秀兰手里,“妈,我们上午出去办事,中午会有人回来。”
赵秀兰看了看儿子,想问什么,最终只说:“路上小心。”
去民政局的车上,周承几次看向林晚的包。她把证件袋放在最外层,手机里则是下午搬运纸箱的预约信息。
“你昨晚说的住处,在哪儿?”他问。
“我租的地方。”
“是朋友家?”
“是工作室附带的房间。下午我搬过去。”
周承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连搬家公司都约好了,今天才告诉我?”
“今天你问了。”林晚看着前方的路,“箱子昨晚就在床尾。”
民政局大厅外已经有人排队。许薇站在台阶旁,看见他们下车,先走向周承,抬手替他折好外套翻起的衣领。动作做完,她才看到林晚正站在旁边。
许薇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收了回去。“我担心你们一夜没睡,过来看看。”
林晚看了眼那道被整理平整的衣领:“看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晚晚。”许薇跟上来,“你昨晚那么说,周承都没反应过来。八年的事,别在气头上定。”
“我知道今天要办什么。”林晚走到入口的指示牌旁,“你替他说话,也不用再装作不认识他的事。”
许薇停住脚步,脸上那点勉强的笑消失了。“我没想瞒你一辈子。”
“这件事我六周前就知道。”林晚说,“你们想在一起,不必请我继续住在家里,替你们照顾周承的母亲。”
周承快步走过来:“我什么时候说让你继续住?”
“昨晚你说复查离不开我。”林晚转向他,“住不住,你们想要的都是我继续到场。”
许薇低声说:“秀兰阿姨现在见到陌生人会紧张。更换照护的人,总得慢慢来吧?”
“可以慢慢换。”林晚回答,“但人由你们找,时间由你们协调。别借关心她,替我决定离婚后该做什么。”
许薇抿着唇,没有再说自己只是来劝和。她望向周承,等他接话。
周承看了一眼大厅门口:“先办手续。妈的事回头再说。”
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核对了双方身份,向他们说明离婚登记申请和之后的办理期限。林晚把材料递过去,逐项确认;
周承听到需要经过冷静期,明显松了口气。
两人签完申请材料,从窗口领回凭证。林晚把自己的那份放进包里,顺手查看了下午搬运的时间。
周承跟着她走到大厅外。“还有一段时间。”他说,“你先别搬,大家冷静下来再谈。”
“冷静期是办理程序。”林晚说,“我下午搬走的安排不会改。”
“那种小房间,你能住多久?”周承皱眉,“之前花艺课都没做起来,现在搬出去,你靠什么撑?”
“房间我租得起,课程也和工作室谈好了。”她看向停车场,“能不能做下去,我会自己负责。”
许薇站在不远处,听见“工作室”三个字,神色微变。林晚曾把地址发给她,请她帮忙看看附近交通是否方便。
“你要去那个地方?”许薇问。
林晚点头:“你知道地址,也知道那是我租的地方。以后别替我接任何关于周家的安排。”
许薇攥住包带:“我只是觉得,你突然离开,秀兰阿姨会受不了。”
“我会陪她完成已经约好的这次复查。”林晚说,“那天周承必须到场,之后由他接手。”
周承下意识说:“我那天有会。”
“上周你说可以请假。”林晚拿出手机,找到两人谈复查时间的消息,递到他面前,“如果改不了,你现在就联系医院改期。我不会独自带她去。”
周承看完,避开许薇的目光:“我去。几点?”
“预约信息我发给你。”林晚收回手机,“医生问病情时,你自己回答。”
许薇想说话,又咽了回去。她从前很熟悉林晚如何安排赵秀兰的事,却从未需要记住一次复查的日期。
车开回小区后,林晚先上楼取箱子。周承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看见柜子里她常用的杯子和花剪都不在原处,才发现昨晚那两个箱子装不下她这些年的全部东西。
“你还带走了什么?”他问。
“我的衣服、书和工具。”林晚把一个装着账单的文件夹放到桌上,“家里的水电和你母亲现用的药,我写了位置。共同存款的明细也在里面,后面我们按约定处理。”
周承翻开第一页,又合上。“你连这个都准备了。”
“需要交给你的事,我都写清楚了。”林晚弯腰搬起轻一些的纸箱,“搬运的人到了。”
赵秀兰从房门里探出头,看见陌生人把箱子往外抬。“晚晚,你要出差?”
林晚放下箱子,走到她面前。“我搬出去住。过几天复查,我会和周承一起陪您去。”
老人抓着门框,望向儿子。周承却只盯着敞开的防盗门,没有给出解释。
林晚把药盒旁那张纸条换成写有周承电话的便签,扶赵秀兰坐回椅子。“您有事先叫他。今天中午也是他回来。”
最后一个箱子搬出去后,周承追到电梯前。“你现在这样,不过是想让我求你回来。”
林晚按下电梯键:“你已经知道我住哪儿了。复查那天见。”
电梯门合上时,周承还站在原地。他低头看见手里那份登记申请凭证,摸了摸上面的日期,仍觉得有些日子足够让林晚改变主意。
复查那天早上,林晚到了医院门口,周承已经推着赵秀兰等在那里。老人手里攥着旧病历本,见到她,肩膀才慢慢放松。
“路上堵了一会儿。”周承说,“我不知道她早餐能不能吃,没给她买。”
“这次要抽血,检查前不能吃。”林晚看了眼赵秀兰,“妈,水喝了吗?”
“一点点。”老人把病历递给她。
林晚没有接:“给周承。今天医生问的事,他得记住。”
周承看了看她,接过病历,推着轮椅往诊室走。登记窗口前需要填写近期用药,他打开本子翻了几页,找不到药名。
林晚指了指夹在封面内侧的用药单:“上周我放在这里。以后药有变化,你在这张单上记日期。”
“好。”周承把纸抽出来,第一次仔细看上面的剂量。
诊室里,医生问赵秀兰最近有没有跌倒、夜间起身是否需要扶助。周承张口说“还好”,赵秀兰却看向林晚。
林晚对医生说:“这段时间主要是我照料。上周有一次夜间起身,扶着床边站稳了,没有跌倒。后面的生活情况,请问周承。”
医生转向他:“现在谁陪她住?晚上需要帮忙时,谁能到?”
周承握着病历,停了一会儿。“目前我在家。她夜里叫我,我能起来。”
“上一次复查后,康复动作每天做几次?”医生继续问。
周承没答上来,只能低头翻记录。纸上有林晚写的次数,也有赵秀兰练习后歪歪扭扭画的勾。他把本子转过来,照着上面的记录回答。
医生说明了接下来要注意的事。林晚听完没有再替周承复述,等他在手机里记下复查日期,才扶赵秀兰去抽血。
抽血后,周承买来粥和鸡蛋。赵秀兰吃得慢,他便蹲在轮椅旁边,替她剥鸡蛋壳,问她烫不烫。
“以前这些都是晚晚弄。”赵秀兰看着他,“你小时候生病,她也没在咱们家,是我照顾的你。”
周承低头把蛋壳扔进袋里。“以后我来。”
赵秀兰抬眼看林晚:“你真不回来了?”
“不回去了。”林晚把纸巾递给她,“您复查的事办完了,后面有需要,周承会安排。”
老人捏着纸巾,半天没出声。林晚曾经想恢复花艺工作时,她劝过她再等等,说家里离不开她。如今再说那句,赵秀兰自己也说不出口。
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说病情平稳,可以继续按计划康复。周承拍下报告,把下一次复查日期写进手机,问了医生附近有哪些康复服务能上门。
走出医院,林晚把病历和装检查单的袋子一起交给他。“家里的药够用到月底。之后你带着这次处方去取。”
周承接稳袋子,问:“你不跟车回去看看?”
“我下午有课。”林晚说,“车停在哪边?”
“东门。”周承推着轮椅往停车场走了几步,又停下,“有不懂的,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关于今天医生说的,你可以先看他写的医嘱。”林晚替赵秀兰把滑下的围巾搭回肩上,“我接课时不会一直看手机。”
赵秀兰握住她的手:“你忙你的。我让他学。”
林晚等他们上车,才坐公交去工作室。她从前每次陪诊,回程都要先去菜场,再回家照着医生的话调整晚饭;今天下车时,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
工作室临街,玻璃门上贴着新一期花艺课的时间表。负责人顾姐正把花桶搬进教室,见她来,指了指后面的洗手池:“你那批枝材到了,先检查一下。”
林晚放下包,逐桶看花材。两束洋桔梗在运输时折了茎,她挑出来另作示范,其余按学员人数分好。
“住得习惯吗?”顾姐问。
“习惯。”林晚接过剪刀,“房间小,晚上倒安静。”
那间小房原本是工作室备用的休息室,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折叠桌。林晚按约定负责固定课程,拿课酬,也按月付房租。
住处有了,接下来的课也能写进日历,可房租要按月交,这个月的收入还不宽裕。
第一批学员进门时,她已经把材料摆好。她讲花枝留多长、花器该怎么转,看到有人迟迟不敢下剪,就拿起一根折枝让她先练手。
课结束后,有学员问下周还能不能报同一时段。林晚帮她找到报名页面,顾姐在旁边说:“下个月的课也按今天的时间排,名单我明天发你。”
“好。”林晚把用过的剪刀擦干,收回自己的工具包。六周前她来谈课,只能承诺先试几次;现在她有了固定时段。
天黑后,她去附近买了一把青菜、一块豆腐和一小包辣椒。以前赵秀兰吃得清淡,周承也不爱辣,家里的晚饭很少按她的口味做。
小房间没有完整的厨房,她借用工作室后间的灶台,煮了一碗热汤面,放了许多辣椒。端着碗坐到折叠桌前时,她先尝了一口,辣得轻轻吸气,又接着吃。
手机在桌上振动,是周承发来的消息:妈已经吃过药,晚上康复练习也做了。另附一张药盒和记录本的照片。
林晚看完,只回了句“收到”。她把手机翻过来,继续吃面。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顾姐在外面问:“林晚,你认识许薇吗?她推着一位阿姨,说要找你。”
林晚放下筷子,开门走到工作室前厅。许薇站在玻璃门内,手扶着轮椅;赵秀兰坐在上面,腿上盖着从家里带来的薄毯。
“周承临时出门了。”许薇说,“阿姨一直念着你,我先送过来待一会儿。”
赵秀兰抬起头,脸色发白:“晚晚,我说了不用来。她说周承让她把我送到这儿。”
林晚走到轮椅旁,先摸了摸老人露在外面的手。“您冷不冷?吃过晚饭了吗?”
“吃了。”赵秀兰握住她的手,“我想回家。”
林晚拿出手机,拨给周承。电话接通后,她看着许薇,说:“你母亲在我的工作室。她想回家,你现在告诉我,你在哪里、多久能到。”
电话那头响着车流声。周承说自己在回家的路上,听见母亲被送到工作室,先问:“许薇不是陪着她吗?”
“她在。”林晚看着轮椅上的赵秀兰,“你母亲想回家。你到我这里来接她,告诉我需要多久。”
周承停了一下:“半小时。我先给许薇打电话。”
“不用,我会把电话给她。”林晚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前厅的桌上,“你现在和她说。”
许薇向门口看了一眼:“人已经送到了,我还得回去。”她松开轮椅把手,拿起搁在椅背上的包。
林晚没有拦门。她拉来一把椅子,放在许薇面前:“秀兰阿姨不想来,也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你先坐下,等周承来,把怎么送来的说清楚。”
“我又不会让她独自待着。”许薇看向顾姐,“你们这么多人在。”
顾姐正准备关店,闻言把手里的钥匙放下:“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不是阿姨的照护人。你们先把她接回家。”
赵秀兰缩了缩肩。林晚把前厅的暖风调高,倒来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您先坐着,周承说半小时到。”
“我说不来。”赵秀兰握着杯子,声音很低,“小薇说你住这儿,过来坐坐不要紧。我上了车才知道他不在家。”
许薇坐下,解释道:“周承临时有事,我总不能把阿姨一个人放家里。”
“你可以带她等周承回来,也可以问她愿不愿意去你那里。”林晚说,“送来之前,你问过我今晚能不能照看她吗?”
许薇看着她,没有回答。桌上的手机仍亮着,周承听得见前厅里每一句话。
“我现在就过来。”他在电话里说,“先让妈待在你那儿,别叫她听你们吵。”
“她就在这里,也听得见。”林晚说,“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打电话,我下来开门。”
电话挂断,许薇起身去拿水杯,问赵秀兰还要不要喝。老人摇摇头,目光停在她身上:“你刚才说他安排好了,是谁答应的?”
许薇手指一顿:“阿姨,我以为晚晚不会把您关在门外。”
“她开门了,还给我倒了水。”赵秀兰把杯子放稳,“我问的是,谁答应让她看着我?”
许薇没有再提那句安排。顾姐把教室的灯关掉,留下前厅这一盏,又搬来靠垫,垫在赵秀兰腰后。
林晚回后间关了灶,把没吃完的面盖好。她出来时,许薇正在拍轮椅旁那束学员留下的花,镜头里带到了工作室的门牌。
“别拍阿姨。”林晚说。
“我没拍她。”许薇锁了手机,把镜头转向自己,“发给周承,让他快点来。”
“电话已经打过。”林晚伸手指向桌上,“你可以再催,但别发她的照片,也别带上我的工作地址。”
许薇把手机收回包里,脸上带了些难堪。“你现在连我发什么都要管?”
“她坐在这里,我能看见镜头。”林晚说,“涉及我工作的地方,也请先问我。”
许薇转向窗外,不再说话。赵秀兰慢慢抚平腿上的薄毯,问林晚:“你今天上课了?”
“上了。学员做的花就在那边。”林晚把一束没有包装的洋桔梗拿过来,放在老人能看见的位置,“她们刚学会固定花枝。”
赵秀兰摸了摸花瓣,没有再提回家的事。等到周承的车停在路边,她却立刻把手从花上收回来,让林晚帮忙挪开水杯。
周承进门时先看见许薇。“让你陪妈待一会儿,你怎么把她带到这儿来了?她坐车久了腰会疼,你不知道?”
许薇抬头:“你说你要出去,让我先照顾阿姨。我问你晚上怎么办,你说林晚住得近,可以送过来。”
“我让你先问她。”周承皱眉,“你连电话都不打,就直接送人?”
许薇站起来:“我打过,你没接。她也没接我的消息。”
林晚从手机里翻出一条未读消息。许薇发的是“我和阿姨过来坐坐”,发送时间是车抵达工作室门口的两分钟前。
“这不算征求意见。”林晚把屏幕给他们看过,收起手机,“人已经到了,先送阿姨回家。”
周承想接过轮椅,许薇却还握着一侧把手。“你一直说以后会安排好。今天才过一次复查,你就让我带她出门,还要我猜送去哪儿。”
“我也是临时有事。”周承压低声音,“你帮我看两个小时,怎么就成了难事?”
“你说的是我们以后可以轻松一点。”许薇松开把手,“没有说过我下班后要负责陪诊、吃药、起夜。”
赵秀兰坐在两人之间,听清了“以后”两个字。她扶住扶手:“周承,你告诉她要照顾我,问过她没有?”
周承走到母亲面前:“妈,今天是我没安排好。先回家。”
“那晚晚呢?”老人抬眼看他,“你昨天说她搬出去也会常来,今天却叫人把我送到她门口。她答应过吗?”
周承张了张嘴。林晚站在一旁,没有替他回答。
“我没问。”他终于说。
赵秀兰的手从扶手上慢慢放下。她看了看许薇,又看向林晚:“那就别替我说她会来。”
周承弯腰帮母亲整理毯子。许薇拿起自己的包,仍站在门边,等他推轮椅时侧身让了路。
临走前,林晚把赵秀兰的水杯递给周承:“回去先让她歇着。今天医生交代的晚间练习,做不了就明天再做。”
“我知道。”周承接过杯子,这次没有问林晚怎么做。
赵秀兰把手伸向林晚。林晚握了一下,等老人坐稳,便退到门边。轮椅出了玻璃门,许薇跟在后面,没有再提过来坐坐。
顾姐锁门时,看见林晚那碗面已经凉了。“你回房间吧。明天早上的课,我会提前到。”
“我能上。”林晚说。她把面重新热了一遍,吃完才把前厅那把椅子搬回原位。
第二天早晨,林晚刚把花材摆上桌,顾姐拿着手机走过来。客户群里有人转进一张昨晚工作室门口的照片:赵秀兰坐在轮椅上,林晚站在门内。
照片上方是一段转发来的话,说林晚离婚后不肯照顾中风的婆婆,把老人晾在店门口。昨晚她给老人倒水,等周承来接,转发的话里却只剩下她不肯照顾。
群里已有报了课的客户问:“这是真的吗?我们孩子今天还来上课吗?”
林晚认出了照片的角度。拍摄时,许薇坐在她面前那把椅子上;画面里却只有玻璃门、轮椅和站在门内的她。
顾姐把手机递给林晚时,门外已经有第一位学员牵着孩子到了。林晚看完群消息,把手机还回去:“课照常上。我先去开门。”
顾姐点头,走到门口迎人。林晚把折弯的花枝从材料里挑出来,换成完好的,按原定人数摆到桌上。
家长进门后,看了看她,又看向前厅。孩子已经坐到位置上,正摸着桌上的花器。
“网上说的那张照片……”家长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