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咱聊的这位,正经身份不是大夫。
他是乾隆十年的三甲进士,在刑部当官,每天跟案卷、律例打交道。他的字写得漂亮,文章写得讲究,同僚说他“襟怀高洁,性情直亮”。
可就是这么一个在刑部上班的人,下了班不喝酒、不应酬,一头扎进医书堆里,专门琢磨一件事,怎么治小孩的天花。
为什么?因为他家里有一件让他痛了半辈子的事。
他这一辈,“一身承四祧”,父辈四门单传,他一个人顶着四房的香火。
可他的子女,屡屡死于痘疡。一个在刑部看惯了生死的人,回到家,看着自己的孩子一个一个被天花带走,那种滋味,比任何案卷都重。
他叫袁句,字大宣,号双梧园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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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句是河南洛阳人。他早年读的是儒书,走的是科举的路子。乾隆十年,他中了三甲进士,被分配到刑部任职。
可他跟医学的缘分,比中进士还早。
据为他书作序的李廷说,袁句在嵩山少室读书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异人于石室中”。
他跟着这位异人学文,学文之余,也“参及医宗三昧”,跟着琢磨了一些医道的门道。
一个读书人,在山上遇到一个“异人”,学了点医术。这事儿听着像传奇,可袁句后来写书的时候,确实把这段经历当成了自己医学的起点。
后来他进了刑部,白天“论文”,处理公文、写案卷。下了班,“兼及医理”。有人上门求医,不管贫富贵贱,他都给看。
一个刑部官员,业余时间给人看病,不收钱,不摆架子。这在当时的京城,算是一桩奇事。
可袁句真正把心思沉进医学,是因为一件事。
他的子女,“屡以痘疡”,一个接一个地死于天花。
天花,在那个年代,是小孩的第一道鬼门关。十个得病的孩子,能活下来几个,全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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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句自己在刑部,能断案、能写文书、能跟同僚论诗文,可他断不了自己孩子的命。
他后来在《天花精言》里写了一段话,说天下的医书“汗牛充栋”,什么病都有前人讲过,可唯独痘疹这一门,“气运不同,治法亦异”,时代在变,天花的病性也在变,前人的方子不一定管用。
各家各派“往往各有专长”,可仔细一看,“其实不无小偏者”,没有一家是完完全全对的。
一个父亲,看着自己的孩子一个一个没了,翻遍了天下的痘科书,发现没有一本能让他放心照着用的。他做了一个决定:我自己写一本。
袁句写书,不是关起门来瞎琢磨。他“参考前人痘科有关论述,复结合自身临证所能,随笔志之”。
他看前人的书,看完了自己判断:这一条对,留着;那一条偏了,改;这一条太玄,删。他把自己的临证经验一条一条地记下来,攒了十六年。
乾隆十八年夏天,书成了,取名《天花精言》,也叫《痘症精言》。
全书六卷,卷一至卷三论痘疹的证治,卷四是痘疹图说,卷五论药性,卷六收备用诸方,一共录了十一个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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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里有论、有图、有方、有治。一个在刑部上班的人,把一部儿科书写得像刑部的案卷一样,一条一条,清清楚楚,不绕弯子。
他在书里专门写了一篇《外风内风论》,开头第一句话就是:“孩当出痘之后,元气不无损伤,诸邪惟风为最。 ”
小孩出完痘,元气伤了,最容易中的就是风邪。他怕的就是这个。他见过太多孩子,痘都熬过来了,最后死在“风”上。
一个父亲写书,写的全是自己最怕的东西。
《天花精言》刊行之后,没有只留在河南。
乾隆五十二年,袁氏自己刻了一版。后来这本书传到了日本。日本国立公文书馆里,至今藏着一部《痘症精言》的刊本,是江户时代医学馆的旧藏,上面还有日本医家多纪元坚的手跋。
一个洛阳人在刑部下班后写的书,隔着海,传到了另一个国家,被那边的医家翻着、批着、收着。
袁句要是知道,大概会愣一下,他写这本书,只是不想让别的父亲再经历他经历过的那些。
袁句这个人,史书上留下的不多。生卒年不详,只知道他中进士是乾隆十年,写书是乾隆十八年,刻书是乾隆五十二年。
他“襟怀高洁,性情直亮”,胸怀干净,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同僚说他“卓卓有以自异于人”,跟一般人不一样,有他自己的一套。
他不一样在哪儿呢?一个刑部官员,下班给人看病,不收钱。一个父亲,孩子死于天花,他没有光哭,他花了十六年写了一本书。
一个读书人,写医书不引经据典装高深,他写“明白易晓”的话,让看的人能看懂、能用上。
他在《天花精言》里没有讲什么大道理。他讲的是:痘出到什么程度该用什么药,风邪从哪儿进来该怎么挡,哪个方子他试过管用。
一个在刑部断案的人,把看病也当成了断案,看证据,讲道理,不糊弄。
袁句这一辈子,白天在刑部上班,晚上回家写痘科书。他的正经身份是官员,可他最上心的事,是让天下的孩子别再被天花带走。
他“一身承四祧”,子女却屡屡夭折。他把这份痛,写成了六卷《天花精言》。书里没有一句抱怨,全是“该怎么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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