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淑芬,今年五十三岁,在县城一家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八。老伴陈建国在小区物业做维修工,一个月三千出头。儿子陈浩在城南汽修厂干了五年,一个月挣五千多。家里就这套八十来平的老房子,存款满打满算二十万出头。这钱是我跟老伴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本来想着给陈浩结婚用。
那天是周三,下午三点多,陈浩给我打了个电话。
「妈,周六晚上我带周悦回来吃饭。」
周悦这个名字我听过几回了,说是在药店上班,两人处了快一年。我赶紧问要不要多准备几个菜,陈浩说随便,家常就行。
挂了电话,我心里还是盘算了一下。第一次上门,不能太寒酸。周六一早我就去菜市场买了条鲈鱼,又买了排骨和虾。老伴笑我太紧张,我没理他。
周六傍晚六点多,两个人到了。周悦比照片上瘦一点,扎个马尾,进门叫了叔叔阿姨,手里提了两箱牛奶和一兜水果。我接过东西,让她赶紧坐。
吃饭的时候,一开始挺正常。周悦不挑菜,还夸我鱼蒸得好。我心里稍微松了点,觉得这姑娘还行,至少不拿架子。
吃到一半,周悦把筷子放下来,又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我看她像是想说什么,又有点犹豫。
我放下筷子,心里大概有了数。这种事我听过太多了。我们这边行情,彩礼基本十八万八起步,条件好点的要二十多万。陈浩之前跟我提过一嘴,说周悦家也是县城周边的,我寻思着她可能要开口谈彩礼了。
我甚至提前在心里打了腹稿。家里存款就二十来万,要是对方要得太多,我得想办法砍一砍。
「阿姨。」
周悦开口了,声音不大。
「我跟陈浩商量过了,彩礼我们家不要。」
我愣了一下。还没等我接话,她又说了一句。
「但是我有个条件。」
饭桌上安静了。老伴端着酒杯停在半空,陈浩低着头扒饭,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我看着她。
「你说。」
周悦看了陈浩一眼,陈浩没抬头。她就把目光收回来,放在我脸上。
「我弟弟今年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我爸妈供不起。我想让陈浩跟我一起供他读完,一年大概两万,四年八万。」
我脑子嗡了一下。不是彩礼,是供小舅子上大学。
我第一反应是看向陈浩。他还是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
「你爸妈一点都拿不出来?」
周悦摇摇头。
「我爸在工地上干活,去年腰伤了,现在只能打零工。我妈在超市做保洁,一个月两千二。我弟考上的是二本,学费一年五千多,住宿费一千二,剩下的是生活费。我一个月挣四千,自己能出一半,剩下一半我实在没办法。」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清楚的事。
我老伴这时候把酒杯放下了。
「小周,这个事你跟陈浩商量到哪一步了?」
「陈浩说他可以帮忙,但说得先问您和叔叔。」
我看了陈浩一眼。他终于抬起头。
「妈,我本来想先跟你说的,一直没找着机会。」
我没接他的话。说实话,我心里不舒服。不舒服的点不在于八万块钱,在于这件事的顺序。周悦第一次上门,饭没吃完就提这个,陈浩还提前知道不跟我通气。这算什么?
「小周,阿姨问你一句实话,你别多心。这个条件,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你爸妈让你提的?」
周悦顿了一下。
「是我自己想的。我爸妈不知道我今天说这个。他们要是知道我提这个,肯定不让我说。」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点。
「我妈说,嫁闺女不能要人家太多,人家也不容易。但我想着,我弟要是不上学,这辈子就只能在县城打零工了。」
我心里那股不舒服顶到了嗓子眼。
「你这话阿姨听明白了。可是小周,你想过没有,陈浩一个月挣五千,你挣四千,两人加起来九千。去掉房租吃饭,一个月能剩几个钱?你弟一年两万,加上你们自己过日子,以后还要买房生孩子,这钱从哪儿出?」
周悦没马上回答。陈浩这时候插了一句。
「妈,我算过了,我多加加班,一个月能多挣一千多。」
「你加班?你去年腰就闪过一回,你忘了?」
我声音大了一点。陈浩不说话了。
客厅里安静了十几秒。老伴开了口。
「这样,小周,今天先吃饭。你说的这个事,我跟你阿姨得商量商量,不能现在给你答复。」
周悦点点头。
「叔叔,我理解。这个事确实不轻巧。」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在自己碗里。可我注意到她没吃,就那么放着。
那天晚上他们走了以后,我跟老伴坐在客厅里。
「你怎么看?」
「姑娘说话倒是实在,没藏着掖着。但这个口子一开,以后事多。」
我明白他的意思。供完大学还有找工作,找完工作还有结婚。她弟弟的事,以后是不是都得沾一手?
我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我在厨房煮面条,老伴坐在餐桌边看手机。
「要不,你去打听打听周悦家的情况?」我一边往锅里下面条一边说。
「打听什么?人家姑娘都坐咱家饭桌上把话挑明了,还有什么好打听的。」
「我是说,她家到底困难到什么程度。别回头供完大学又冒出别的事来。」
老伴放下手机看了我一眼。
「你这话说得跟做生意似的。我倒是觉得,这姑娘肯把话说在前头,比藏着掖着强。你想想,要是她今天不提,等结了婚再跟你一张嘴就是两万,你更难受。」
我没说话。面条在锅里翻了个滚,我用筷子搅了搅。
「再说了,」老伴接着说,「陈浩什么性格你不知道?他要是不上心,根本不会带回来给你看。他在周悦面前要是说了什么大话,你以为他能兜得住?」
我盛出面条,放在桌上。
「那你意思是答应?」
「我没说答应。我说先把事弄清楚。你不是说了,两家见个面。」
我给陈浩打了电话,让他周日回家一趟。
他上午十点多到的,坐沙发上,跟做错事似的。
「妈,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我问你,这个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个月。周悦跟我说的。」
「上个月?你瞒了我一个月?」
陈浩挠了挠头。
「我寻思着,能不能自己解决。」
「你拿什么解决?你那点工资,你还想着加班。你知不知道你爸腰也不好,家里万一有个急事用钱怎么办?」
陈浩不吭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
「妈,你看,这是周悦她弟的录取通知书,她发给我的。」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省城理工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我再问你,周悦她弟上大学,她自己能出多少?」
「她出一半。她上班三年攒了两万多,准备都拿出来。」
我心里动了一下。这姑娘倒也不是全指望别人。
「她弟弟学的什么?」
「计算机。好像那个学校这个专业还行,毕业好找工作。」
我没说话。陈浩看了我一眼。
「妈,周悦人真的不错。她不是那种算计的人。她跟我出去吃饭,都是她抢着付钱。她弟的事,她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提的。」
「我没说她不好。这样,下周末你把她爸妈约出来,两家人见个面,吃顿饭。这个事当面说清楚。」
陈浩眼睛亮了一下。
「妈,你同意了?」
「我什么时候说同意了?我说见面说。有些话得当面问清楚,不能隔着电话猜。」
第二周周六,在县城一家家常菜馆见了面。
周悦她爸瘦高个,走路腰确实有点直不起来。她妈话不多,一直搓手。她弟弟没来,说是学校提前开学了。
两家人坐下,寒暄了几句。我把话头拉过来。
「老周,小周那天在我们家说了她弟的事。我就不绕弯子了,你们老两口是怎么打算的?」
周悦她爸放下杯子。
「大姐,实话说,我们没打算。闺女那天回来说你们家请吃饭,我们还不知道她说这个。要是知道,肯定不让她说。」
他叹了口气。
「我这腰不行了,工地是不去了。家里攒的钱给儿子交了第一年学费,后面几年,我们也不知道咋办。闺女说她想帮弟弟,我们拦了几回,没拦住。」
周悦她妈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
「大姐,这是我这几年吃的药,高血压。老周的腰也是常年贴着膏药。我们不是不想供孩子,实在是身体不争气。」
这话说得我心里发酸。我看了老伴一眼,老伴微微点了点头。
「这样,」我说,「八万不是小数,我们也不可能一把掏出来。我先说个数,你们听听行不行。」
桌上安静了,都看着我。
「第一年我们出五千,算是帮忙。后面三年,每年我们出五千,一共两万。剩下的,小周你自己出大头,不够的我们再说。但是有一点,这个钱只能用在学费和住宿费上,生活费让他自己勤工俭学。」
周悦抬起头,眼圈红了。
「阿姨——」
「你先别急着谢我。我还有个条件。这个钱的事,得写个字据。不是信不过你们,是怕以后说不清楚。两家人处长期,账目不能糊涂。」
周悦她爸马上接话。
「该写,该写。这个道理我懂。」
那顿饭吃完,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
回来的路上,陈浩走在我旁边,嘴一直咧着笑。
「妈,我以为你肯定不答应。」
「你以为你妈是铁公鸡?」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看了他一眼。
「陈浩,我跟你说清楚。我答应出这个钱,不是冲着周悦。我是觉得这姑娘有担当。她自己攒的两万多都拿出来,说明她不是光会张嘴的人。但是以后你们过日子,这种事不能再先斩后奏。」
陈浩连连点头。
后来周悦再来家里,果然不一样了。她帮着洗碗,跟我聊药店的事,还问我腰怎么样。我把去年买的护腰给她看,她说药店有更好的,下次给我带一个。
上个礼拜,她真带了一个来。不贵,一百多块钱。我嘴上说浪费钱,心里挺热乎。
前几天我在超市上班,碰见隔壁柜台的刘姐。她问我儿子的事定了没。我说定了。她问彩礼给了多少。我说没要彩礼。
刘姐眼睛瞪得老大。
「没要彩礼?那这媳妇靠谱吗?」
我笑了笑,没多说。
晚上回家,我把这事跟老伴学了一遍。老伴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看那姑娘进门这几个月的做派,比多少彩礼都值。」
我想了想,还真是。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事搁在谁家都得多掂量掂量。那天周悦要是一门心思要彩礼,我反倒痛快。可她不要钱,要的是一个更长远的担子。这种条件,答应得痛不痛快要看人,可往后的日子,能不能一直这么明白,还真不好说。
现在想想,要是那天我没把两家人叫到一起把话说开,光凭电话里猜,这亲事怕是就黄了。有些事,当面说清楚,比什么都强。
要是你碰上这种情况——儿子带回来的对象不要彩礼,但提出婚后要帮着供她弟弟上大学,你会一口回绝,还是先坐下来把账算清楚再定个数?帮到什么程度算合适,家家情况不一样。也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看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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