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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林间土路,如何吃掉苏联一个整师?苏芬冬季战争拉特公路之战全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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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1月,芬兰东部,在零下40摄氏度的林海雪原上,一条名叫"拉特"的林间公路,埋葬了整整一个师的苏联红军。此战芬军获得惊人胜利的消息立即成为世界各大媒体和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拉特公路(已被苏军遗弃的众多作战车辆堵塞)和数以百计的战俘纵队,以及冻僵的苏联红军指战员遗体的照片,成了冬季战争的象征。苏联的声誉在世界范围内受到强烈冲击。此战在芬兰一度成为神话,广为流传。

反观苏军方面,在兵力、坦克、火炮全面占优的情况下,苏军被人数只有自己一半、几乎没有重装备的芬兰滑雪部队分割、围困、逐个击破。苏军官兵大量阵亡被俘,这些还被西方媒体广泛报道。对苏军的士气造成了重大打击,此战苏军的师长、政委、参谋长最后被苏联军事法庭判处死刑,在侥幸生还的苏军指战员面前被枪决。

这场战斗就是冬季战争中最著名的战斗:拉特公路之战。

在了解这场战斗之前,先要知道苏芬之间为什么会爆发战争,原因不少,其中有一条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苏联对于列宁格勒的安全焦虑。列宁格勒(原圣彼得堡,熟悉俄罗斯历史的人都知道对于俄罗斯来说,圣彼得堡具有极为重要地位和历史意义,在苏联时期,虽然改名列宁格勒,但依旧没有改变其重要的地位)。1939年8月,苏联与德国签订《苏德互不侵犯条约》,其秘密议定书把芬兰划入了苏联的势力范围。

在苏联看来,芬兰湾对面的芬兰是悬在列宁格勒头顶的一把刀。这座城市是苏联第二大城市、工业重镇,对苏联具有极为重要的价值和意义。而苏芬边界距离列宁格勒只有32公里,一旦芬兰被敌对大国利用,重炮和航空兵可以直接覆盖整个市区。这一点也被后来的苏德战争印证。

1939年10月起,苏联和芬兰谈判,提出一系列领土交换要求:卡累利阿地峡的边界向后推移、割让芬兰湾中的若干岛屿、将汉科半岛租借给苏联作为海军基地,为期30年。苏方愿意用东卡累利阿两倍面积的领土作为交换。苏联此意是想尽可能加大列宁格勒的防御纵深。

可以芬兰政府拒绝了。在芬兰看来交换领土并不意味着对芬兰有好处。交换的地方有芬兰耗巨资修建的曼纳海姆防线前沿(这条防线就是用来防御苏联的),而租借汉科等于让外国军队驻扎在自己的国土上。历史上芬兰对于苏联是抱有极大的戒心的。在一战结束,芬兰刚独立之初,就因为国家路线问题爆发过惨烈的的内战。内战中的一方的背后的支持者就是那时刚成立的苏联。

谈判不出意外地破裂了。11月30日,苏联红军从波罗的海到北极的整条边界上发起全面进攻。12月1日,苏联在占领区扶植起以特里约基为首都的傀儡政权"芬兰民主共和国"。国际联盟随后将苏联开除。


冬季战争爆发之初,斯大林为芬兰扶植了傀儡政权:芬兰民主共和国,又称泰里约基政府。“当选总统” 奥托・维勒・库西宁(站立者,最右侧)上台后的第一项举措,就是全盘接受苏联对芬兰提出的全部要求,随后请求苏联出兵,清除芬兰境内的 “白匪” 势力。见证莫洛托夫签署这份条约的还有(自左至右):日丹诺夫、伏罗希洛夫与斯大林。库西宁 1964 年因癌症离世,他也是唯一一位安葬在克里姆林宫墙内的芬兰人。

开战之初,芬兰全国总人口只有440万,而苏联人口超过1.7亿。世人看来这是一场看起来毫无悬念的战争。

四条战线:红色巨人与白色死神

苏军的作战计划是沿着芬兰东部边界,分四个战略方向展开:


战场态势图。

第一条,卡累利阿地峡(苏军第7集团军)。这是主攻方向,正面横亘着芬兰经营多年的曼纳海姆防线,这条防线上布满了永备工事、反坦克障碍、雷区和密集的机枪火力点。苏军发起的第一次总攻在这里撞得头破血流。


1939年12月12日,一辆苏军T-26坦克在科拉河附近快速推进,持续开火。


反坦克壕,这是一道简易障碍,用来迟滞敌方装甲车辆与步兵的推进。


芬兰人构筑的花岗岩巨石障碍阵,用来阻挡苏军坦克前进。但令芬兰人十分失望的是,很多石块高度不足,拦不住苏军坦克。苏军坦克的新式悬挂系统越野攀越能力很强,操作得当的情况下,坦克往往可以直接从障碍顶上翻越过去。一旦驾驶员操作失误,坦克卡在巨石之上,就会成为芬军的活靶子。


1939年12月卡累利阿地峡:苏军的攻势被遏制。从这张地图上也可以看出列宁格勒的防御纵深有多么浅。

第二条,拉多加湖以北(苏军第8集团军)。苏军企图从北面绕过曼纳海姆防线。步兵第139师在托尔瓦耶尔维方向推进60公里后,于12月12日被芬军反击打垮,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报告甚至写下“1939年12月12日,步兵第139师实际上已不存在”。

第三条,芬兰中部(苏军第9集团军)。这是最雄心勃勃的一刀:苏军计划从苏奥穆萨尔米方向向西打到波的尼亚湾的奥卢,把芬兰国土拦腰截断,再南北夹击。步兵第163师、第44师和第122师投入这个方向。

第四条,北极方向(第14集团军)。负责夺取佩特萨莫镍矿区。由于芬军兵力极度空虚,该集团军一口气突入150公里,也是整个战争中苏军损失最小的部队,仅197人战死。

战争头一个月,红色巨人暴露出惊人的笨拙。经历大清洗的红军军官队伍断层严重,大量缺乏指挥经验的各级苏军指挥员习惯按地图上的公路机械地推进,战前也缺乏对北极森林、深雪沼泽和严寒气候的了解和进行相应的准备;各师沿公路拉成一字长蛇,兵力分散、协同极差,战斗中只要后勤车队一被切断,整条纵队就瘫痪在雪地里。

反观芬军,他们则把自己的本土优势发挥到了极致:身着白色伪装服,在树林里和皑皑白雪融为一体、脚下的滑雪板让他们可以在任何地形上自由快速机动;芬军狙击手专挑篝火、炊事点和指挥员打;给苏军带去恐惧,这些人成为苏军指战员口中的“白色死神”。芬兰人将自己最著名的战术叫作"莫蒂"(Motti),原义是"柴堆",先把敌人沿公路切成一截一截,像砍柴一样堆放在不同地方,然后逐个击破(迂回穿插,分割包围,各个击破)。


身着白色伪装服的芬军士兵。


芬兰军队的渗透分队,穿白色伪装服,用雪橇自由机动。

苏奥穆萨尔米方向:

苏奥穆萨尔米是芬兰中部一座湖畔村庄,村名意为"芬兰人的水域"。苏军的计划中拿下它,再向西推进约200公里到奥卢,就可以将芬兰切成两半。使之首尾不能兼顾。

打头阵的是苏军步兵第163师,师长泽连措夫。该师兵分两路:山地步兵第81团为第一梯队、步兵第662团为第二梯队,从北面云图兰塔方向突击;步兵第759团则沿拉特公路从东面突击。

战前驻扎在摩尔曼斯克州的山地步兵第81团,是列宁格勒军区最好的部队之一,针对极地苔原森林做过充分训练。战争爆发后,该团像攻城槌一样撞开芬军防线。1939年12月9日傍晚,第163师夺取了苏奥穆萨尔米。

但芬兰人几乎在战争爆发的同时就向这里调集预备队。12月3日,预备役第4营赶到;紧接着,亚尔马·希拉斯武奥中(也有文献翻译成西拉斯沃)率领芬兰陆军第9步兵师(总兵力约6000余人)抵达战场。


亚尔马·希拉斯武奥中校,他属于芬兰 “耶格尔” 群体,一战时秘密赴德国受训,在第27猎兵营服役,是芬兰独立后陆军的骨干军官,熟悉林间、寒区作战。冬季战争结束后晋升少将;继续战争、拉普兰战争中继续指挥部队,战后升中将。1947年在奥卢病逝。

注:耶格尔(Jäger),当时芬兰属于俄罗斯帝国自治大公国,俄国严禁芬兰人组建武装。一战爆发后,一批芬兰青年秘密经瑞典偷渡到德国,在洛克施泰特营地受训,1916年正式编成第27皇家普鲁士猎兵营,在东线里加一带作战,总共有近2000人先后加入这个运动。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学习军事,等待时机,武装脱离俄国统治、争取芬兰独立。在沙俄眼里,这是叛国行为;在芬兰民族主义者眼中,这是解放运动。是芬兰近代国防的 “种子军官团”,在芬兰民族叙事里地位极高。

经验丰富的希拉斯武奥一眼看清了战场态势:寒冬已经降临,湖面冰层厚到可以承载苏军T-26轻型坦克,一旦苏军坦克和援兵到位,装备简陋的芬军无法同时挡住两个苏联师的进攻。他决定先下手为强:不等敌人集结,主动进攻,先分割第163师和正在赶来的第44师,然后各个击破。

12月11日,芬军对拉特公路发起第一次攻击,芬军孔图拉战斗群迅速切断公路。12月14日,芬军第27团和预备第4营包围了沿公路突进的苏军第759团。同时芬军小分队频繁袭击苏军的后勤车队。


一支芬兰巡逻队在敌后完成任务后返回。

这时,苏军第163师师长泽连措夫的神经先撑不住了。他对芬军不断袭击后勤线极度恐慌,反复向第9集团军司令杜哈诺夫请求后撤。杜哈诺夫严令他不许离开苏奥穆萨尔米一步,因为第44师正在赶来。但他始终没能协调好两个师的行动。12月22日,杜哈诺夫被解职,日后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家喻户晓的瓦西里·崔可夫被任命接任第9集团军司令。


米哈伊尔・帕夫洛维奇・杜哈诺夫。


瓦西里·崔可夫

12月27日,芬军以四个营的兵力对精疲力竭的山地步兵第81团发起攻击,随即获得突破。泽连措夫得知这一情况后,彻底崩溃,在每日报告中拼命请求撤回边界。崔可夫无奈最终批准了撤退(猪队友,带不动啊)。

12月28日清晨,第163师踏着冰封湖面向北撤退。但泽连措夫撤退时,漏掉了留在云图兰塔公路上进行警戒的步兵第662团。该团被孤零零地抛弃,团长沙尔诺夫和政委波德霍穆托夫在芬军进攻开始时就扔下部队逃跑了,失去指挥的662团被打垮。“蓝帽子”内务人民委员部随后逮捕了这两名军官,行刑队当着幸存战士的面枪决了他们。第163师逃了,但拉特公路上的第44师,厄运才刚刚开始。

拉特公路:长达20公里死亡走廊

步兵第44师是一支来自乌克兰大草原的部队(这支部队根本就不适应芬兰战场的气候环境,战前也缺乏相应的训练准备),师长维诺格拉诺夫,师政委帕尔霍缅科,参谋长沃尔科夫。


步兵第44师师长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维诺格拉多夫(旅级指挥员),步兵第44师遭受重大损失的罪魁祸首,1940年1月11日,在瓦任瓦拉,在梅赫利斯(斯大林派驻的政委)主持下,师长维诺格拉多夫、师参谋长沃尔科夫、师政委帕霍缅科三人被公开审判,随即就地枪决。审判流程极短,只有约50分钟,罪名是指挥失当、致使部队覆灭。

第163师撤退后,第44师孤零零地面对整个芬兰第9师。该师各团散布在从边界到库伊瓦斯耶尔维湖之间、长达20公里的拉特公路沿线:师指设在苏联境内的瓦任瓦拉,独立坦克第312营和反坦克歼击第56营前出到深入芬兰领土18公里处,步兵第146团、炮兵第122团、步兵第305团依次沿公路铺开,步兵第25团沿河组织防御。

这是一个可以当做反例的教科书式的糟糕部署:全师呈营、连级别散落在广大区域,各阵地兵力薄弱;后方公路交通拥堵,弹药和口粮无法前送;对来自乌克兰的指战员来说,芬兰北部完全陌生而奇特的地形,寒冷的气候让他们根本无法适应,平日里的战斗力发挥不了一点。这样的部署和战前准备无疑是给芬军送上了一份“厚礼”。

崔可夫对第44师的处境深感担忧,于是他向大本营请求增调新锐的第130师和滑雪部队,又给第44师师指发去多封电报提出警告。但参谋长沃尔科夫对崔可夫的警告置若罔闻,依旧我行我素(战后不枪毙他都说不过去啊,上级指挥员已经一再警告了,还不重视,死有余辜啊)。

视线转到芬兰这边,希拉斯武奥很快就成了他的进攻部署:芬兰第65、64、27步兵团,第22轻步兵营、第1突击营和独立第15营全部参战,十二个营对维诺格拉诺夫的七个营。

芬军在兵力上占据优势,而苏军仅有的炮兵和坦克优势,被森林地形和深厚积雪所抵消。苏军前景不妙啊。芬军的作战计划是直插第44师后方纵深,同时打击其左翼。

1941年的第一天,一场经典的极地反击战拉开帷幕。

总攻:苏军从被切割到彻底崩溃


拉特公路之战的过程。

1月1日:芬军总攻开始。14点整,芬兰第9师按时发起进攻。第1突击营和第27步兵团1营首先攻击苏军第146团2营阵地,战斗开始时苏军第146团2营在帕斯图霍夫大尉指挥下打得十分出色,苏军重创了芬军第1突击营,击退了他们所有的进攻。损失惨重的芬军第1突击营不得不和第27步兵团3营换防,撤出战场休整。(记住帕斯图霍夫大尉这名指挥员,他后来始终率全营抱团行动,最终撤回了瓦任瓦拉)。

但真正致命的一击发生在深夜。芬军第27团1营绕过侧翼,于23点靠近了苏军炮兵第122团3营阵地。当时,炮兵第122团3营指战员们经过长途行军,早已经疲惫不堪。

部队刚到位,营长列夫楚克大尉就命令炮兵指战员们在指定阵地架开火炮,并布置哨兵警戒。可3营指战员们却抱怨体力透支,心软的列夫楚克大尉只得允许大伙到第二天清晨完成准备工作。

当晚,炮兵第122团7、8两连勉强在发射阵地架开火炮,但火炮没有做好射击准备。架完大炮,两个连的指战员们匆匆吃饱肚子,就准备美美地睡上一觉。为了休息,他们潦草地布置了几个哨兵警戒,在附近丝毫没有任何步兵部队可以策应的情况下,两个连指战员毫无戒心地倒头大睡(心可真大)。

23点00分,悄悄摸上来的芬军第27步兵团1营突然对苏军炮兵第122团3营猛烈开火。突如其来的攻击,把疏于防范的3营打了个措手不及。9连仍然呆在公路上,全连指战员一枪未发就被全歼。9连全灭的同时,7、8连和营部的炮兵指战员也狼奔豕突,一片慌乱。

营长列夫楚克大尉试图组织抵抗,但也只能在几名资深炮兵协助下亲自操炮射击。几分钟后,列夫楚克大尉只得赶往一线,去找步兵第146团求援。他的参谋长格特曼特谢夫上尉逃得更早。然而,步兵第146团团长却拒绝派步兵替炮兵解围,只给列夫楚克派去了两辆轻型装甲T20“共青团”炮兵牵引车。结果,两辆炮兵牵引车的到来不仅丝毫无助于局势扭转,反而立即被芬军击毁。


拉特公路上,苏军阵亡士兵的遗体,以及被遗弃、牵引着45毫米反坦克炮的T-20“共青团员”炮兵牵引车。

这场仗打下来,芬军第27步兵团1营大获全胜,苏军炮兵第122团3营不仅损失了大量火炮,而且蒙受了惨重的兵力损失。残存的炮兵指战员与列夫楚克一起逃进了步兵第146团阵地,侥幸捡得一命。一个完整的炮兵营就这么没了。

另一边,在芬兰第27步兵团1营打垮苏军炮兵第122团3营的同时,芬军第27步兵团3营换下第1突击营后,继续围攻帕斯图霍夫大尉的苏军步兵第146团2营,并给苏军造成了很大的损失(第146团2营伤亡211人之多)。在芬军猛烈攻击下,抵挡不住的苏军第146团2营撤到公路。苏军第146团1营迅速投入战斗,这才稳住了形势。接着,帕斯图霍夫大尉率2营重新夺回了库伊瓦斯耶尔维湖沿岸防御阵地。尽管,帕斯图霍夫大尉在损失惨重的情况下仍奋战夺回阵地,但步兵第146团团指却完全遗忘了2营。没有人和2营取得半点联系,也没有人突破重围给2营送给养。帕斯图霍夫大尉的2营成了孤军,彻底被孤立在战场上。

在这里不得不提到苏军部分部队的顽强和英勇善战。原先负责在苏军步兵第44师左翼警戒(公路南侧),但和师主力失去联系而被孤立暴露的步兵第146团9连,也在1940年1月1日遭到了芬兰陆军第22轻兵种营的攻击。但9连牢牢守住了阵地,击退了芬军的进攻。芬军为解决苏军步兵第146团9连,彻底封锁拉特公路,希拉斯武奥上校命令卡尔胡宁中尉把预4营拉上来,对桑金阿霍发起攻击。

1940年1月3日21点00分,芬军预4营从背后对苏军步兵第146团9连展开攻击,但9连表现得出乎意料地神勇,连续打退了预4营的冲击,力保阵地不失。心有不甘的希拉斯武奥上校命令预4营在1月4日继续攻击,务必吃掉苏军步兵第146团9连。与此同时,芬军独立15营先是切断了桑金阿霍到拉特之间公路,然后向北卷击。不一会儿,芬军独立15营就和正准备救援9连的苏军步兵第146团7连狭路相逢。这一次,芬军打得十分出色,不仅轻松拦住了7连的去路,而且还击毁了伴随7连冲击的苏军坦克。

1月4日,芬军预4营再次组织对苏军步兵第146团9连的攻击,经过两个小时激烈战斗和反复冲击,他们最终吃掉了9连。苏军步兵第146团9连的全体指战员打得英勇顽强,和芬军争夺每一个战壕和散兵坑,牵制了芬军两个营的兵力达三天之久。遗憾的是对9连的英勇奋战的情况,拉特公路沿线的步兵第44师各级指挥员可以说是毫不知情,44师作战日记关于9连的情况只有一句话:“我们始终没能和9连联系上,该方向的枪声逐渐沉寂。”

战斗结束后,芬军预4营打扫战场时,共清点到260具红军指战员的遗体,俘虏40人。芬军损失42人,其中战死14人、负伤28人。

1月2日至4日:苏军粮弹断绝,士气低落,部队中充满了流言,还要面对芬兰军人与之苦斗。1月2日起,苏军被围各部队补给急剧恶化,指挥员不得不同意杀马充饥。沃尔科夫向集团军请求空投50多吨粮弹,列出的清单:9吨步枪子弹、8吨76毫米加农炮弹、1.2吨122毫米榴弹、2吨手榴弹、1吨枪榴弹、12吨秸秆、10吨燕麦、8吨面包、2吨猪肉、800千克脂肪、270千克糖、240千克食盐、500千克黄油、8000罐蜂蜜。但第9集团军方向的航空兵实力极弱,集团军司令员崔可夫只能凑出4架TB-3和R-5用来给步兵第44师空投补给,但这些飞机却因机械故障全部趴窝。

对崔可夫来说,虽然芬军封锁了公路,但突破公路并不是难事,被围的步兵第44师也可以徒步穿过森林。芬军没有足够的兵力全歼被围的苏军步兵第44师。因此,他开始准备组织一支人力运输队,采取徒步方式穿越拉特公路北面的针叶林,给步兵第44师运送补给。

可荒唐的事情发生了,沃尔科夫向上级报告"封锁公路的芬军已被打掉,部队再度接收补给"。这完全是谎言。1月3日和4日,维诺格拉诺夫几次率部突围均被打回,谎言在4日被揭穿。被围部队的情况不仅没有半点好转,而且还在持续恶化。

1940年1月4日晚,苏军步兵第146团2营在帕斯图霍夫大尉指挥下,放弃阵地转移到步兵第305团团指周围。对这次擅自放弃阵地撤退,帕斯图霍夫大尉解释说2营已经连续四天都没有吃上一口饭,子弹也所剩无几,已经无力再战。步兵第146团2营的撤退,意味着步兵第44师的侧翼完全暴露。气愤不已的师长维诺格拉诺夫严令2营指战员饱餐之后马上返回原阵地,但为时已晚。

芬军抓住步兵第146团2营擅自撤离阵地的机会,巧妙穿插分割了维诺格拉诺夫战斗群和步兵第44师主力的联系。现在,步兵第44师和利沃夫战斗群(内务人民委员部国境警备第3团)已经无法同时展开突围行动了。为了突出重围,利沃夫战斗群单独发起了攻击,但以失败告终。利沃夫少校在战斗中身负重伤,内务战士用雪橇拖着他,在内务人民委员部国境警备第3团政委、一名大尉和内务人民委员部特别部门的一位代表掩护下,撤出了战场。战斗结束后,内务人民委员部国境警备第3团政委的心理彻底崩溃,失去理智。一路上,伤痛难忍的利沃夫少校几次恳求政委给他来个痛快。不久,大家认为遭到了芬军的伏击,但这很可能是团政委脑子里出现的幻觉,他“果断”掏出手枪打死了利沃夫少校,打伤了大尉,然后对着自己的头颅开枪。不过,自杀未遂,他侥幸活了下来。

芬军向拉特泰公路沿线被围的苏军步兵第44师发起全面进攻,但步兵第44师还是击退了芬军冲击,牢牢守住了大部分阵地。不过,连续不断战斗和围困已经耗尽了步兵第44师仅存的战斗力。部队缺粮少弹,士气萎靡不振。


拉特公路战场态势图,1940年1月5日-7日。

1月5日傍晚,芬军摧毁了苏军步兵第25团团指,然后开始对步兵第146团团指发起攻击。负伤的步兵第146团团长耶夫里耶夫少校发出明码呼叫:“救救我们吧,我们快完了。”连续呼叫了几次,电台就沉默了。步兵第146团团指也不复存在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146团团指的大部分指挥员、参谋干部以及政工人员逃出战场,捡得一命。

至1月6日夜,步兵第44师师指仅能和炮兵第122团取得联系,步兵第25团团指和步兵第146团团指均被摧毁,和独立坦克第312营的联系也告中断。与步兵第305团还能维持断续联系。当晚,步兵第44师整体形势进一步恶化。芬军彻底切断了边界公路,在步兵第44师师指和师卫生营之间设置了路障。受到威胁的步兵第44师师指机关人员被迫挖战壕,组织环形防御。工兵和步兵赶去保护卫生营。没能赶上战斗的苏军步兵第305团一个营从云图斯兰塔紧急赶往瓦任瓦拉。

1月6日:突围之夜。维诺格拉诺夫通知崔可夫,准备抛弃重装备、穿森林突围;崔可夫回电要求固守待援,同时急电大本营请求批准第44步兵师抛弃重装备,轻装突围。但维诺格拉诺夫不打算坐以待毙,16点召集指挥员,宣布22点突围。

为了避免上级的责难,维诺格拉诺夫决定师主力带上重装备,沿着公路打破芬军路障和包围圈,尽一切努力突出重围。第一路纵队由步兵第25团团长普柳辛少校亲自指挥本团两个步兵连(得到45毫米加农炮的直接支援),走在全师最前面,担任突击先锋。炮兵第122团两个连、坦克和后勤部队,以及满载伤员的卡车队在普柳辛战斗群背后跟进。步兵第146团的资深军医阿夏·科特里亚尔战后透露,所谓“卡车运载的伤员”都是能走能动的,大约200名重伤员被遗弃并落入敌手。对这个安排,据该师军医阿夏·科特里亚尔战后透露,卡车上所谓"伤员"都是能走能动的,大约200名重伤员被遗弃。她质问师长为什么不带重伤员,维诺格拉诺夫回答:"健康人员优先照顾。"(这还是人话吗?)

临行前,师长维诺格拉诺夫特别指示各级指挥员,一旦沿公路突围失败应立即采取紧急措施:销毁所有重装备,采取越野机动方式走森林突围。

第二路纵队由步兵第305团两个步兵连、警卫排、一个机枪连和步兵第44师各位中高级指挥员组成,维诺格拉诺夫亲自率领。

一开始,轻装的第二路纵队就选择走森林突围。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步兵排,步兵第305团团指、维诺格拉诺夫和师指、机枪连和第8步兵连,以及后卫部队(包括装备冲锋枪和轻机枪的警卫排)依次跟进。1940年1月6日夜,苏军步兵第44师按时展开突围行动。

正如维诺格拉诺夫所料,沿公路行进的第一路纵队遭到芬军集中火力打击,行动受挫让第一路纵队陷入慌乱,第一路纵队的指战员们干脆扔下重装备,逃进公路北面森林,各级指挥员完全失去了对部队的控制力。


行进在拉特公路上的苏军纵队。公路两侧茂密的森林,为发起进攻的芬军提供了充足掩护。芬军会突然冲出发起猛攻,尽可能造成杀伤后,再次消失在林木的遮蔽之中。

芬军猛烈的火力使苏军根本无法有计划地销毁重装备,炮兵只来得及拆掉炮闩,匆匆埋在雪里。步兵第44师的指战员们沿着平行拉特公路2到3公里的北面森林向东逃窜,好不容易才在苏芬边界的瓦任瓦拉的步兵第44师指挥所收拢集结。

炮兵第122团团长在撤退过程中失散,下落无人得知。三位随步兵第44师采访的战地记者也在撤退过程中失踪。满载伤员的卡车被迫离开了公路,所有能走的伤员都跳下卡车,在夜色中穿过茫茫林海撤退。

相比第一路纵队的悲剧,第二路纵队幸运得多。步兵第305团几乎没有遭遇芬军的抵抗,毫发无损地撤回苏军战线。维诺格拉诺夫像个懦夫,在两个步兵连和全副武装的警卫排的重重掩护下逃离了战场,并没有和公路突围部队同甘共苦(怀疑他有意让第一纵队吸引芬军的注意力,方便自己逃命)。

战后清算:师部三人被枪决

战斗结束后,各国战地记者受芬兰政府之邀来到战场,亲眼看到了第44师毁灭的场景:被遗弃的作战车辆堵塞公路,战俘纵队数以百计,冻僵的红军战士遗体散落在雪地里。

经芬兰军战后统计缴获清单如下:4822支步枪、190挺轻机枪、106挺重机枪、29门反坦克炮、71门野战炮和高射炮、43辆坦克、10辆装甲车、260辆卡车、2辆吉普车和1170匹军马。


被缴获的苏军莫辛纳甘步枪。


红军虽然储备了不少滑雪板,但士兵普遍缺乏熟练使用的技能(战前准备和训练不到位啊)。在拉特公路,芬军从苏军补给车队中缴获了大量滑雪板。尼基塔・赫鲁晓夫在回忆录中写道: “我们也尝试让自己的部队滑雪作战。我们开始大力征召专业滑雪运动员,从莫斯科、乌克兰以及列宁格勒抽调人员。他们满怀斗志奔赴前线,可这些可怜的人几乎全军覆没。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活着回来。”


战场上一辆被缴获的T‑26 M1933型坦克。冬季战争时期,苏军坦克全部采用汽油发动机。受严重的补给问题制约,为节约油料,很多坦克干脆停止机动、陷入瘫痪。


公路上被抛弃的苏军坦克,后来大部落入芬军手中,略加修缮就用于反击苏军。


拉特公路上被缴获的苏军补给车队。曼纳海姆后来针对包围圈现象总体评述:“被包围的部队即便饱受严寒与饥饿折磨,依旧不肯投降,很大程度上是政工委员的作用。士兵们被恐吓:一旦投降,家人会遭到报复;同时被告知,落入敌手就会被杀害、遭受酷刑。无数官兵,无论军官还是士兵,宁愿自杀,也不愿投降。”(引文出处:曼纳海姆,1954年)

但第44师的实际损失并不像西方媒体宣传的那样“全军覆没”。档案统计显示,该师1940年1月第一周损失为4674人,其中1001人牺牲、1430人负伤、2243人失踪。

从各部队的损失来看:步兵第25团损失2031人,第146团损失1393人,炮兵第122团损失670人,独立侦察第4营损失177人,工兵第61营损失110人,第305团损失280人。

对于第44师的惨败,第9集团军立即成立军事法庭进行调查和审判。所有幸存指挥员一致认为,惨败的主要原因是兵力分散,团分散成营、营分散成连,各自为战、互无协同。最终法庭认定师长维诺格拉诺夫、政委帕尔霍缅科、参谋长沃尔科夫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从师长维诺格拉诺夫的一系列行为来看,抛弃大部队,放弃指挥职责,私自逃离战场哪一个都够他吃子弹的了),判处三人死刑。

1940年1月,行刑队在瓦任瓦拉、当着第44师全体幸存指战员的面执行枪决。

局部神话与整体胜负:决定战争的是2月的地峡

苏奥穆萨尔米大捷(含拉特公路战斗)是芬兰在冬季战争中取得的最大胜利,被公认为"莫蒂"战术的教科书。它迫使苏军第9集团军停止了向奥卢、切腰截断芬兰的突击;第163师和第44师都需要长时间恢复,其中第44师直到战争结束才勉强恢复战斗力。苏军高层甚至把第122师撤回梅尔凯耶尔维,以防芬军进一步反击。

芬兰的国际声望达到顶点,苏联的声誉在世界范围内受到强烈冲击。但这场胜利对芬兰而言后续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此战后希拉斯武奥的第9师南调库赫莫方向,与苏军精锐山地步兵第54师打成僵持,直到战争结束都被牢牢牵制,无法回援主战场,这反而成了芬兰方面的战略败笔。根据芬军总司令曼纳海姆的一手回忆资料,在面对苏军第二次总攻时,芬军原本就薄弱的预备队显得更加单薄,兵力捉襟见肘、靠机动预备队四处救火。


尼古拉・古谢夫斯基(旅级指挥员,苏军第 54 山地步兵师师长),该部是北线苏军少数没有被全歼的师级单位。芬军在消灭打垮了苏军第163、44师后,曼纳海姆调西拉斯沃的部队南下,转头包围第54师,也就是库赫莫之战(1940.1.28–3.13)。古谢夫斯基面对芬军的包围,提前利用冰封湖面修建简易机场,依靠空军持续空投补给;组织环形防御,把部队拆成多个支撑点固守;虽然被分割包围、持续遭受芬军滑雪小队袭扰,但没有重蹈44师被全歼的覆辙,一直坚持到3月停战。他的部队相对更重视寒区生存、滑雪训练,战斗力和生存能力明显优于乌克兰兵员为主的44师。冬季战争结束后,回到苏联军事学院担任战术高级讲师。卫国战争期间,古谢夫斯基在中央方面军承担多项特殊指挥任务。1941年8月,他在作战中失踪。关于他下落的唯一说法来自同僚德米特里・A・克鲁什金将军:克鲁什金称,古谢夫斯基在德军迅猛攻势形成的包围圈中选择了自杀。

从战略的角度而言,真正的胜负手,始终在卡累利阿地峡,芬兰北部极地苔原地的战斗胜败,其实对整个战争走势无关紧要。

拉特公路的惨败也惊醒了苏军总参谋部,给他们恨恨地敲响了一记警钟。战前苏军以为以如此悬殊的兵力活力对比,可以轻轻松松地击败芬兰,可这次惨败,迫使他们改变了轻视的态度,立即开始有针对性地进行新的备战和改组战术:在每个步兵师建制内组建滑雪营,同时共青团中央号召爱国青年加入,1940年1月当月就组建起几十个滑雪营;同时苏军总参谋部重新调整和集中兵力、炮兵和后勤,准备重新打一场真正现代化的大规模进攻。

1940年2月,苏联红军在卡累利阿地峡发起第二次总攻击。这一次,铁木辛哥指挥的部队以密集炮火准备、坦克与步兵协同、稳扎稳打的推进,正面压垮了曼纳海姆防线。芬兰小国寡民、兵员枯竭,曼纳海姆防线的后备力量再也填不上这个无底洞。

1940年3月12日,芬兰被迫在莫斯科签署和约:割让卡累利阿地峡、萨拉地区和芬兰湾岛屿,将汉科半岛租借给苏联。芬兰保住了独立,却失去了11%的国土和12%的人口。

拉特公路上的辉煌胜利,证明了战术、意志和地形可以在一个局部战场上抵消悬殊的国力差距;但1940年2月地峡上的钢铁洪流,也证明了另一个更冷酷的事实:一场全面战争的最终走向,终究由双方的整体工业能力、兵力纵深和战略潜力决定。

林间公路上的"柴堆"可以烧掉一个师,却烧不穿一个超级大国的战争机器。这或许正是拉特公路之战留给后世最深的启示。

#军事历史#战例#苏芬战争#冬季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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