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离婚证拿到手那天,张敏站在民政局门口,拿手指头点着我鼻子:“李志刚,房子归我,车归我,存款一人一半。你今儿就搬出去,甭想多赖一天。”
我拎着个行李箱站台阶上,里头装着我全部家当——几件换洗衣裳、一个旧笔记本电脑、我爹留给我的一块老手表。张敏她弟开着车在路边等着,后备箱里塞着我那台用了三年的台式机。
“姐,跟他废啥话?让他赶紧走。”张敏她弟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冲我竖了个中指。
我没吭声,拖着箱子往公交站走。张敏在后头喊了一嗓子:“李志刚!你连个落脚地儿都没有,我看你能撑几天!”
我头也没回。她不知道,我兜里那张银行卡里躺着两百多万,她也不知道,我行李箱夹层里塞着一份购房合同,城南新区的房子,全款付清,写的是我妈的名。
布局五年,就等今天。
第一章 那五年
五年前我就知道张敏靠不住了。
那会儿她刚当上建材公司的销售经理,天天应酬,半夜回家一身酒气。有一回她手机落沙发上了,我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微信置顶聊天是个叫“王总”的,备注后头还加了颗红心。聊天记录没删,最后一条是张敏发的:“王哥,货款的事咱改天单独聊呗。”
我没翻她手机,我把手机放回去了。那天晚上躺床上我想了一宿,想起这几年张敏对我越来越不耐烦,想起她弟三天两头来家里借钱从来不还,想起她妈逢年过节来家里翻箱倒柜地打量我家那些东西。
第二天我做了三件事。第一件,把我工资卡里攒的二十万转到我妈名下那张卡里。第二件,去城南新区看了个新楼盘,交了定金,购房合同写我妈的名——那会儿张敏天天闹着要买房换车,我说“再等等”,她骂我“窝囊废”。第三件,把家里的存款悄悄挪出去一半,存了个三年定期,存单搁在我办公室抽屉里。
往后这五年,我表面上跟以前一样——上班下班做饭洗衣裳,张敏骂我我听着,她弟借钱我掏,她妈指桑骂槐我装没听见。背地里我一点一点往外挪钱,奖金、加班费、年终奖,能挪的全挪了。我还偷偷接了两家小公司的账目代做,一个月多挣三四千,这笔钱张敏压根不知道。
她以为她把我捏得死死的。她不知道我在城南那套房子买下来之后租出去了,一个月收两千五,租客把钱打到我妈卡上。
第二章 那场离婚
张敏提离婚是去年秋天的事。那天她喝了酒回来,坐沙发上翘着腿跟我说:“李志刚,咱俩离了吧。王总那边等了我两年了,人家开厂子的,一年挣几百万,比你强一百倍。”
我说行。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第二天她就把离婚协议拟好了——房子归她,车归她,存款一人一半。她算得挺精,家里存款拢共八十多万,一人分四十万,她拿四十万加上房子车子,我拿四十万滚蛋。
“李志刚,你那四十万够租几年房的,慢慢熬吧。”她把协议推过来,“签字。”
我翻了翻协议,抬头看她:“这房子首付是我爹给了一半,装修我掏的钱。”
“你爹给的那点钱够干啥的?这房子涨了多少你心里没数?甭跟我算细账,签字。”
我签了。她不知道,家里那八十多万存款里,有四十万是我妈名下的,我分到的那四十万只是明面上的数。她更不知道,她弟这些年从家里“借”走的钱加起来小二十万,我每一笔都记了账,转账记录、微信截图存得齐齐整整。
离婚那天她弟开着我那辆旧车来拉东西,拉着张敏走了,临走撂了句“姐,他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肯定得回来求你”。张敏在车里笑了一声:“他求我我也不搭理他。”
第三章 那套房
我拖箱子从民政局出来,打了辆车去了城南新区。房子租期到了,租客搬走了,我提前半个月跟人说了不续租。进屋收拾了三天,把我妈从老家接来了。
我妈进门看了半天,摸着崭新的沙发和电视,眼圈红了:“志刚,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说妈,不委屈。我早就算好了,她拿走的那些东西加起来也就百来万,我这套房子加上卡里那些钱,够咱娘俩好好过日子的。
我妈住了半个月,张敏那边开始出幺蛾子了。先是她弟找上门来——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我的地址——站门口嚷嚷“李志刚你藏得够深的啊,你哪来的钱买房子”。我说你姐把我净身出户的,我租的。他信了,骂骂咧咧走了。
过了两天张敏打电话来了,语气不太对:“李志刚,你那房子是租的?”
“租的。”
“一个月多少钱?”
“一千八。”
她哦了一声,挂了。过了一个礼拜她又打来了,这回语气更不对:“李志刚,你是不是瞒着我干啥了?”
“啥意思?”
“王总那边出事了,厂子被查了,欠了银行一屁股债。他那房子车子全抵押出去了,我手里那四十万存款填了他的窟窿,还差一截。”她顿了顿,“你能不能先借我点?”
我说张敏,咱俩离婚了。
第四章 那口气
后来我才知道张敏那头彻底塌了。王总那个厂子不光是欠银行钱的事,还牵扯到非法集资,人让经侦带走了。张敏当销售经理那几年签的单子有几笔走了王总的账,经侦找她谈了两回话。她弟那头借出去的钱人家追着要,她把她那辆旧车卖了填窟窿。
上个月她给我打了个电话,嗓门哑得跟破锣似的:“李志刚,你现在干啥呢?”
“上班,过日子。”
“你那个房子……是不是你买的?”
“租的。”
她沉默了半天,冒了句:“李志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王总那人不靠谱?”
“我不知道他靠谱不靠谱。我就知道你那会儿天天闹着离,我拦不住。”
她在电话那头哭了。哭完了说了句让我心里头也不是滋味的话:“李志刚,你跟我过了八年,我连你藏了多少钱都不知道。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我想了想,说了句实话:“张敏,我没瞒你多少。我就瞒了一件事——我一直在给自己留后路。你那会儿天天骂我窝囊废,你妈逢年过节来家翻我东西,你弟借钱从来不还,我要是再不给自己留条后路,这会儿我真得睡大街。”
她把电话挂了。
第五章 现在
现在我跟我妈住城南那套房子里,我妈天天去楼下跳广场舞,跟一帮老太太混得挺熟。我上班下班,周末接点代账的活,一个月挣万把块,够花。
张敏那头听说把房子卖了还债,租了个单间住着,在超市找了个收银的活。她弟跑外地去了,她妈隔三差五给她打电话哭。前几天她在超市碰见我妈了,站那儿吭哧了半天,喊了声“阿姨”。我妈嗯了一声,推着购物车走了。
回来我妈跟我说:“张敏瘦了一大圈,看着怪可怜的。”
“妈,她当初让我净身出户的时候可没可怜我。”
我妈叹了口气:“我不是让你可怜她。我就是寻思,你要是当初没留那一手,这会儿可怜的就是你了。”
我点了点头。我妈说得对。五年布局,我图的不是报复,我图的就是今儿这话——我跟张敏谁也别可怜谁,我给自己留了条后路,她把自己作进了死胡同。
对了,上礼拜张敏发了条微信给我,就一句话:“李志刚,你那房子到底是租的还是买的?”
我没回。有些事,让她猜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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