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初,天津新明大剧院后台,一名年轻女子站在卸妆镜旁,盯着刚刚换下戏装的刘汉臣出神。她不是普通看客,而是直隶军务督办褚玉璞的五姨太小青。那一刻,她大概不会想到,自己对名伶的痴迷,竟会牵出三条人命。
民国年间,京剧名角的影响力并不逊于今日的名人。名伶一登台,达官显贵、商贾名流都会到场捧场。天津戏院林立,南北名家汇聚,观众看重的不只是唱腔,还有演员的身段、扮相与台风。
刘汉臣原名郑汉臣,出身梨园世家,父亲郑长泰也是戏曲艺人。因感念刘天仰的提携,家中后来改以“刘”为姓。刘汉臣自幼学戏,嗓音高亢,武戏也有功底,尤其悟性出众,师傅教过的唱段和身法,他往往很快便能掌握。
他早年在上海演出,从不起眼的配角做起,凭本事逐渐站到台前。天津新明大剧院成立后,赵广顺亲自赴上海相邀。刘汉臣来到天津,连续演出数月,场场座无虚席,很快压过当地不少成名演员,成为天津城炙手可热的名角。
有意思的是,小青最初只是去看一场戏。
她年纪不大,原是天宝班的女子,后来被褚玉璞纳为五姨太。褚玉璞已有妻妾,却因小青年轻貌美、善解人意,将她带进深宅。生活虽不缺衣食,她的行动却受到严格限制。褚玉璞外出领兵或赴会时,她才有机会离开宅院。
听说新明大剧院来了位名伶,小青便带着女佣前去看戏。女佣提醒:“老爷知道了,恐怕要发火。”小青没有听劝,只说:“闷在院里,也不是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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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刘汉臣让她看得入神。散戏后,她没有立刻离开,反而闯进后台,想看看卸妆后的名角。那次见面之后,她几乎场场不落。她还常到后台逗留,戏班众人知道她的身份,没人敢阻拦。
刘汉臣已经成家,也清楚小青是褚玉璞的姨太太,因此有意避开,不愿产生任何牵连。小青越是得不到回应,越把这份仰慕看得重要。刘汉臣的把兄弟高三奎年纪与她相近,见她孤单,便陪她说话,教她几句唱腔,两人由此熟悉起来。
小青后来托高三奎要一张刘汉臣的剧照。高三奎觉得不过是件小事,便找来《卧薪尝胆》的剧照,请刘汉臣签名后送给她。小青把照片收进梳妆柜,反复观看。谁也没有料到,这张照片后来会成为祸端。
1926年末,刘汉臣已名声大盛,北京第一剧院邀他演出。与此同时,天津城中开始出现关于他与小青的流言。刘汉臣不愿家人受扰,也不愿与褚玉璞发生冲突,于是接受邀请,准备暂时离开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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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1月1日,他乘火车赴北京。车站前来送行的人很多,小青也混在人群中。两人并没有私下交谈,可报纸抓住小青出现这一点,大肆渲染,甚至编造暧昧情节。消息传开后,褚玉璞的颜面被认为受了损。
褚玉璞回天津后,直接闯入小青住处。起初他还想追问事情原委,打开梳妆柜后,却看到了那张签名剧照。小青解释自己只是喜欢看戏,并没有做出越轨之事。争执中,褚玉璞扇了她耳光。年轻气盛的她回骂道:“是你自己心里龌龊,才把什么都想歪了。”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褚玉璞。枪声响起,小青倒在屋内。
事情并未到此为止。褚玉璞又从下人那里得知,高三奎与小青关系较近,便把怒火转向两名戏曲艺人。他向直隶省会军警督察处处长厉大森发出密电,命其逮捕正在北京演出的刘汉臣和高三奎,罪名则被包装成“借演出宣传赤化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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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演出结束后,在后台被捕。他们一路喊冤,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触犯了什么法令。戏曲界听闻消息后,梅兰芳、杨小楼、余叔岩等人设法营救,并联名致信张宗昌,请他出面斡旋。
张宗昌与褚玉璞是同乡旧交,又不清楚案情,随即发电求情。褚玉璞看到电报后反而更加恼怒。他认为此事已经传到外地,自己的威势受到挑战,于是改变主意,下令立即处决二人。
厉大森奉命押解刘汉臣、高三奎赴刑场。两人不断申辩,仍未能改变结局。枪声过后,天津两名年轻艺人倒下,而他们直到生命终结,也没有听到确切罪名。
事后,当局以“赤匪”为由对外解释,试图掩盖真实缘由。天津百姓虽多有疑问,却不敢公开追究。直到褚玉璞势力衰败,报界才逐渐披露案情。后来,秦瘦鸥将这段遭遇写入《秋海棠》,刘汉臣的名字也借此留在了民国戏曲史的悲剧记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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