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红到死都不知道,决定她死的那个人,既不是递枪给她的女婿,也不是扣下扳机的警察,而是从北京下来的曹亦新。而若干年后替她把这笔账算清的,是那个她活着时最看不上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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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柜子,一条死路
李光宗从金三角爬回春江,瞎了一只眼,脸上多了道疤。
李阿红把他留在身边,给他划死了规矩:这门生意,平时固定出三个货柜。他自作主张开出十个,摊子铺得没边。李阿红把话问得很直,谁允许的。他甩了四个字——富贵险中求。这四个字原本是周海洋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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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阿红当场翻旧账:当年海潮印刷厂,就是这个人欠了高利贷又私接活,最后惹出假发票案,被人搞死。她咬着后槽牙撂下话:我说三个,就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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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李光宗拿小弟撒气,说谁是你老大,我说几个就几个,还补一句,是不是全世界都觉得只有周海洋会做生意。他不知道,从他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起,命就已经交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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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弟比他清醒,转身跑去向周海洋求救:红姐知道了,光哥会死,我也会死。周海洋等的正是这一句。他把循环骗税这门生意搭给李光宗,又点了他的火,让他瞒着李阿红十个柜一起出货——金额是平常三倍多,风险大得没边。小李这根线绕了一道,让欧阳煦自己撞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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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网那天,李阿红和周海洋一起被带走。问询室里,两个人做了同一个选择,把责任一股脑推到李光宗头上。李阿红说光仔长大就是挨枪子的命,他犯法我一点也不意外;周海洋说他岳母跟海潮印刷厂,他的理解是没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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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默契得可怕。
一根烟,和耳边那两个字
被逼到墙角的李光宗,干了他这一生最蠢的一件事。
他绑走林如意,把她按进海里,要让她尝一遍当初自己被海水呛住的滋味。人被捞上来,孩子没能保住。程天豹带着人赶到,把他按住拖回了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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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决是在宗族祠堂里办的。二位叔公出面调停,提出让李阿红把红珖的生意全部交出来。李阿红拨了电话,一句一句地劝。等人到了跟前,她先递过去一根烟。他点上,抽了几口,把话凑在她耳边说完了。然后她掏出枪,迎面就射,把弹夹里的子弹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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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不是求饶,也不是让她给个痛快。他留的是一张图纸——照着周海洋对付他的那套法子,反过来对付周海洋。
李阿红听懂了。她这一辈子杀人不少,可在这件事上,她用的是感情。
她学着周海洋的方式去点周海洋
红珖的生意被两位叔公收了回去,她手里的东西一夜清空。她转头找到周海洋,把生意全给了他,还打了张感情牌,说这笔钱是留给林如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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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洋接了。明面上是女婿替丈母娘撑场面,实际的分量他清楚——这是他等了几年才等到的入场券。
生意交出去没几天,一封举报信递了上去,点的正是周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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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手学得不算差。因为一门生意,用一封信把上面的人引到他头上——周海洋当初怎么把李光宗送上去的,她就要怎么把他送上去。
可她算漏了一件事:她点的是周海洋,接信的却是另一个人。
真正下决定的那个人
曹亦新从北京下来的时候,说的话很简单:绿埜到春江,是立新规矩的,用谁不用谁,得他们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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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的是春江这摊骗税的生意,要有一枚听话的棋子替他把这摊子管干净。周海洋用李光宗这条命交出了投名状,他很满意。可光有周海洋还不够——李阿红只要活着,春江将来就一定还有人跟他争。这门生意的正主,必须从桌面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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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周海洋见了两个人。一个是春江税务局副局长肖玉进,一个是市公安局局长沈启光。一个管查账,一个管办案。有这两只手在,李阿红那封信就没能落到它该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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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动手的是严平安,设局的是周海洋,真正让李阿红必须死的人是曹亦新。李阿红到死都以为自己在跟一个上门女婿算账,她从头到尾没有看见过坐在那盘棋最上头的人。
码头上那三秒
算计失效之后,李阿红准备带着女儿和钱走。
她刚动身,周海洋追到了码头。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把一把枪塞到李阿红手里,让她朝自己开。他说的是,如果能死在丈母娘手上,这笔账就算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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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得那么稳,是因为他知道两件事。一是警方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二是李阿红不会在自己女儿面前朝他开枪。她举枪的那几秒,刚好够第三个人冲上来。
严平安赶到,一声枪响,李阿红倒地。开这一枪的人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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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枪,才是周海洋真正等的。他早知道严平安会来,也算准了这个人对自己的那点旧情——出事时一定会挡在最前面。他要的从来不是严平安那一下,是那一下之后,这个人再也穿不了警服。
他为什么不拦林如意
李阿红死了,林如意离开了春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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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洋没有拦。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走,一句话都没说。这不是他不在乎,恰恰相反——他清楚自己现在站在谁的地盘上。曹亦新要的是这摊生意干干净净换个主人,任何跟李阿红有关系、还活着、还有资格提要求的人,都是要清掉的东西。林如意留在春江,迟早会被当成"斩草除根"的那一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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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她走,是他这辈子做过的、为数不多的不算账的决定。
谭宝仪的那家公司
李阿红做梦都想不到,最后替她把这笔账算清的,是谭宝仪。
程天豹回到香港,谭宝仪留在了大陆,跟在周海洋身边。她看着这个人开公司、洗白自己,靠骗税这门生意赚得盆满钵满。她心里那根弦跟着动了——她本来就是个有野心的人,早就想摆脱跑腿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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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学得很快,也学得很像。她让自己的表哥回老家注册了一家公司,照着那套路子做起了发票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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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漏算了两样东西。一样是手腕,周海洋能把一张假票做到看不出破绽,靠的不只是胆子;另一样是靠山,周海洋身后站着曹亦新,再往上有沈启光那样的人替他压着,出了事有人接。她只有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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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煦是从一张单据上看出了不对。那家公司的进项、销项、注册地址、资金流向,跟他手里那一摞虚开的案子对得上,像是照着同一张图纸画出来的。他顺着地址一路摸回那个县城,一家一家问,一个一个人核。查到最后,线头拐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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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谭宝仪那家公司往上,摸到的是周海洋的公司。再往上,就是那些替他们代收货款、给地下钱庄做通道的账户,一层一层掀开,躲在后面的那把伞也就露了出来。
严平安脱下警服之后
严平安这一路也没走掉。
他开枪打死李阿红那件事,被沈启光做成了大文章——程序上的瑕疵、处置是否得当、当时的判断够不够冷静,层层报上去,最后把人调去了户籍科。一个干了半辈子刑警的人,被安排去登记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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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受了这个安排。所有人都以为他心灰意冷退了下来,连周海洋都信了。没人知道,严平安是自己选的路——他把警服脱了,把自己从明处挪到暗处,扎进周海洋身边做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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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儿待了很多年。那些账目、那些货单、那些递进递出的消息,他一样一样记下来,攒着。等到省里派人下来主持大局的那一天,这些材料递上去,一桩一桩全都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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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煦从税务那条线翻上来,严平安从周海洋身边往下挖,两条线在中间会合。前头是稽查队,后头是市局和省里派来的人,一个摊子被整个掀开。
顺华集团的那些公司、那些账户、那些铺开的关系,被翻出来一样收一样。周海洋落败被抓,判了死刑。曹亦新也没能全身而退——他布局那么多年,手里握着那么多条线、那么多可用的人,最后一样被判了刑。沈启光双规,肖玉进入狱,那些大大小小的伞一把一把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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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宝仪自己也没走掉。她做了那么多准备,想让自己的名字变干净,最后站在被告席上,罪名比她当年在港大念书时能想到的任何一种都重。她想要的那张纸,始终没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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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阿红活着的时候最看不上她。可到最后,把她那笔账连同自己一起算进去的人,正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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