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哺乳动物大脑由种类繁多的神经元和非神经元细胞组成,不同细胞类型具有独特的基因表达程序,共同支持复杂的神经系统功能。近年来,单细胞转录组学研究已建立了精细的脑细胞分类体系,但这些细胞如何建立并维持各自独特的基因表达模式,其背后的表观遗传调控机制仍有待深入解析。
目前,单细胞表观基因组研究主要集中于基于ATAC-seq的染色质可及性(chromatin accessibility)分析,而组蛋白修饰的单细胞图谱仍相对有限。染色质可及性能够识别开放的基因组区域,但无法充分区分具有不同功能的调控元件,也难以揭示受到表观遗传抑制的基因组区域。组蛋白修饰则能够提供活跃、预备及抑制性染色质状态的信息,与ATAC-seq在基因组覆盖范围和功能注释方面具有重要互补性。因此,系统绘制不同脑细胞类型的组蛋白修饰图谱,对于全面理解大脑的基因调控机制具有重要意义。
2026年11月12日,纽约基因组中心(New York Genome Center)/哥伦比亚大学(Columbia University)/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UC San Diego) 任兵(Bing Ren)团队联合索尔克生物研究所、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等机构,在Cell发表题为 An Integrative Single-Cell Epigenomic Atlas Annotates the Regulatory Genome of the Adult Mouse Brain 的研究论文。该研究利用超高通量Paired-Tag技术,对成年小鼠九个脑区超过250万个细胞核开展联合转录组与组蛋白修饰分析,并整合染色质可及性、DNA甲基化及三维基因组数据,建立了高分辨率的脑细胞类型特异性表观基因组图谱。研究系统解析了不同染色质状态的调控功能,揭示了活跃增强子与抑制性组蛋白修饰在维持脑细胞身份中的不同作用,并进一步利用深度学习模型预测DNA调控序列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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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超高通量Paired-Tag技术绘制成年小鼠脑单细胞表观基因组图谱
研究团队此前开发了Paired-Tag技术,能够在同一个细胞核中同时检测基因表达和特定组蛋白修饰,从而直接关联细胞的转录状态与表观遗传特征。在本次研究中,研究团队进一步优化了Paired-Tag的组合索引策略,显著提升了检测细胞通量,使超大规模单细胞多组学分析成为可能。
研究人员对成年小鼠九个脑区进行系统分析,分别联合检测RNA与四种关键组蛋白修饰:H3K27ac与活跃的调控元件相关,H3K4me1主要在活跃和潜在的增强子元件富集,H3K27me3与PRC2介导的基因抑制以及兼性异染色质相关,而H3K9me3主要标记异染色质及稳定的转录抑制区域。经过严格质量控制,研究最终获得了超过250万个细胞核的联合转录组与组蛋白修饰数据。通过与Allen Brain Cell Atlas的转录组参考图谱整合,研究团队将细胞注释至不同分类层级,覆盖27个主要细胞类别(class)、164个细胞亚类(subclass)及519个更精细的细胞类型(supertype),建立了统一的多组学分析框架。
2. 整合染色质状态揭示功能性增强子及细胞分化中的表观遗传重塑
为系统解析不同表观遗传标记的组合调控作用,研究团队将本次研究测得的四种组蛋白修饰与团队此前发表的成年鼠脑单细胞ATAC-seq数据整合,利用ChromHMM构建细胞类型特异性的染色质状态模型,最终定义了八种主要状态,包括活跃染色质(Chr-A)、预备状态染色质(Chr-Po)、预激活染色质(Chr-Pr)、开放染色质(Chr-O)、抑制性染色质(Chr-R)、Polycomb相关异染色质(Hc-P)、H3K9me3相关异染色质(Hc-H)以及无注释的区域(ND)。这一整合框架使研究人员能够从多个调控层面描述基因组功能。在所有分析的细胞亚类中,约81%的基因组至少在一种细胞亚类中获得了明确的染色质状态注释,相较于此前仅基于染色质可及性分析所覆盖的19%,实现了超过四倍的基因组覆盖范围,显著拓展了脑细胞类型特异性调控基因组的注释范围。
研究的一项重要发现是,染色质开放并不意味着该区域一定具有增强子活性。 Chr-A和Chr-O均表现出染色质可及性,但Chr-A同时具有H3K27ac、H3K4me1等活跃组蛋白修饰,其序列进化保守性、细胞类型特异性及转录因子结合基序(transcription factor binding motif)富集均明显强于Chr-O。通过VISTA和Allen Institute Enhancer等增强子功能验证数据,研究进一步发现Chr-A能够更有效地识别具有实验支持的功能性增强子。相比之下,Chr-O富集CTCF相关motif,提示其可能主要参与染色质环化及三维基因组结构组织。
整合染色质状态还可以追踪细胞分化过程中的调控变化。研究以少突胶质细胞(Oligodendrocyte)谱系为例,发现从少突胶质前体细胞(OPC)向成熟少突胶质细胞分化时,大量染色质区域发生状态转换。超过一半的成熟少突胶质细胞Chr-A区域在分化过程中重新建立,许多来源于此前的预激活或未注释状态。同时,前体细胞标志基因逐渐受到抑制,而髓鞘形成相关基因获得活跃染色质状态,揭示了细胞成熟过程中基因表达与染色质状态的协同重塑。
3. 两种抑制性组蛋白修饰在不同细胞分类层级维持细胞身份
除了活跃调控元件,研究还系统分析了H3K27me3与H3K9me3两种抑制性组蛋白修饰,揭示它们在定义脑细胞身份时具有不同的调控特征。
研究发现,H3K27me3在关系密切的细胞亚类之间表现出更强的差异性,能够区分具有相近谱系来源、但基因表达程序不同的细胞群体。例如,在大脑皮层GABA能中间神经元 (GABAergic interneurons) 中,H3K27me3通过选择性抑制Lhx6、Sox6等发育调控基因,参与不同神经元亚类的转录程序调控。相比之下,H3K9me3主要体现较高分类层级上的细胞谱系差异,通过稳定抑制与当前细胞身份不相容的基因表达程序,帮助维持神经元、神经胶质细胞及免疫细胞等主要细胞类别之间的界限。
这些发现表明,不同抑制性组蛋白修饰在脑细胞身份的建立和维持中具有互补作用:H3K27me3与精细细胞类型之间的调控差异密切相关,而H3K9me3更多参与广泛细胞谱系的区分与稳定。
4. 深度学习模型预测脑细胞类型特异性的DNA调控功能
大规模单细胞表观基因组数据还为理解DNA序列如何决定细胞类型特异性的基因调控活动提供了新的机会。
研究团队利用超过130种脑细胞亚类的多组学数据,对基于DNA序列的深度学习模型Borzoi进行进一步训练,使其能够预测不同脑细胞类型中的组蛋白修饰、染色质可及性及基因表达特征。研究人员进一步利用遗传变异功能预测基准测试评估模型性能。结果显示,经过脑细胞类型特异性数据优化的模型,在脑相关遗传性状及疾病相关变异的部分预测任务中取得了优于通用模型,如AlphaGenome的表现,展示了组织特异性表观基因组数据在解析非编码遗传变异功能方面的应用潜力。
5. 开放脑表观基因组资源支持神经科学研究
本研究是美国NIH BRAIN Initiative相关研究成果之一。研究团队通过统一的脑细胞分类体系,将组蛋白修饰与转录组、染色质可及性、DNA甲基化和三维基因组信息相结合,建立了覆盖活跃及抑制性调控机制的多组学资源。
研究数据通过CATlas数据门户(https://catlas.org/catlas/amb-pt)向科学界开放,可用于探索脑细胞类型特异性调控元件、细胞分化与成熟中的表观遗传变化,以及神经系统疾病相关非编码遗传变异的潜在功能。
总结
这项研究为成年小鼠大脑提供了大规模、高分辨率的单细胞组蛋白修饰与转录组联合图谱,拓展了对哺乳动物脑细胞身份及其基因调控机制的认识,也为未来的神经科学,疾病遗传学,以及脑细胞类型特异性人工智能模型的开发与应用提供了重要的数据与计算资源。
王兆宁博士与祖松鹏博士为本文的共同第一作者,M. Margarita Behrens教授与任兵教授为本文的共同通讯作者。本研究获得美国国立精神卫生研究所(NIMH)的资助支持。
祖松鹏博士已于2025年8月加入复旦大学基础医学院神经生物学系,任助理教授、博士生导师。课题组主要关注哺乳动物大脑的功能基因组注释与人工智能应用,特别是人脑发育与衰老过程中单细胞水平的功能基因组注释,以及人脑相关人工智能模型的开发。目前,课题组在实验与计算生物学方向均有博士后岗位开放,欢迎具有相关研究背景的优秀青年学者加入。有意者请投递个人简历。课题组网站:https://zulab.ai
简历投递(投递简历请选择: 复旦大学基础医学院祖松鹏课题组 ; 有意者请将个人简历等材料发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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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链接:https://doi.org/10.1016/j.cell.2026.1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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