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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回族,爷爷临终前告诉我:我们的祖先不是阿拉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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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临终前跟我说:咱回回的先人,不是阿拉伯人

2011年冬天,宁夏吴忠黄河边,我爷爷马老爷子咽气前把一屋子儿孙全撵了出去,单留了我。为啥?打小就我爱刨根问底,别人念经我琢磨事儿。他攥着我的手,交代了两桩事:一是那只上锁的樟木匣子,里头有同治年间手抄的家谱;二是那句憋了一辈子的话——“存义,咱的祖先,不是阿拉伯人。”



我那年三十好几,自认见过世面,听完愣是半天没缓过神。老话说“认祖归宗”,可爷爷偏说咱认错了宗,这搁谁不得懵?



咱先掰扯掰扯“回回”俩字咋来的。打小爷爷就告诉我,大伙儿都以为回族祖上是唐宋来华做买卖的阿拉伯、波斯商人,落地生根成了回回。这话传了千百年,跟铁板钉钉似的。可爷爷临终那晚抖了个底儿掉:家谱上白纸黑字写着——“始祖原籍山西平阳府,汉姓齐,木匠世家,明洪武年间随军戍边至宁夏,入教,遂为回回。”您瞅瞅,咱老马家的根儿,是山西的汉人木匠!洪武年间跟着大军来黄河滩屯田戍边,入了教,跟当地信教人家结了亲,改姓马,一代代成了老回回。爷爷缓了半天说:“阿拉伯人没对不起咱,可咱不能认错自己的根。咱的‘回’,不是从阿拉伯回来的‘回’,是人心往真道上‘回’的那个‘回’。”

爷爷怕我犯嘀咕,特意掰开揉碎讲了回回这股“活水”的几个源头。头一个,唐宋年间从海路来的阿拉伯、波斯商人,在广州、泉州、扬州落脚,人数其实不多,千年下来血早就融进这片土了。第二个,也是最大的一股——元代。蒙古大军从西域带回大批中亚人,花剌子模的、布哈拉的、撒马尔罕的,统称“色目人”,当兵的、做工匠的、管账的,几万人散在全国驻防屯田。您可记着,中亚不等于阿拉伯,那帮人说的话、长的样、写的字,跟阿拉伯人差着行市呢,更近乎今天的维吾尔、乌兹别克一带。这批人落地生根,娶汉人女子的、跟当地人通婚的,几十年上百年就成了回回的主体。第三个,就是像我老齐家这样的:本地汉人、蒙古人、党项人的后代,因着从军、通婚、心里认了这份道,一户户加入进来。明代官府还有制度,色目人必须跟本地人通婚。回回那几个大姓——马、麻、白、沙、哈、丁、纳——一半是经名音转,一半干脆就是原先汉姓的保留。爷爷总结得糙而准:“回回咋成的?是这片土地上的各种人,在一个‘道’上,合成的一家人。血脉是几股水,教门是一个渠,渠里的水,分不清哪滴是雪山化的、哪滴是雨下的。”



这些年我把这真相讲给旁人听,反应挺有意思。一种是不信:“你爷爷糊涂了吧?电视上都这么说!”另一种是恐慌,远房叔叔气冲冲来找我:“存义!承认祖先是汉人,咱回回的根不就散了?”我把爷爷反问我的话原样递回去:“叔叔,咱的根要是靠认个外国祖宗才立得住,那这根也太不结实了。您想想,咱墙上挂的中堂写的啥字?汉字。家谱啥体例?跟汉人家一个样。说话啥话?宁夏话,一句阿拉伯话不会说。长相跟村里汉家兄弟有啥两样?清明上坟、红白事的讲究,哪样跟这片土地分得开?真正的根,不是飘在万里外的一纸户口,是你脚下埋着几代先人的这块土。”

爷爷还嘱咐了三样立身之本。头一样,干净。老回回的干净刻在日子里:水要流动的,衣裳要有替换的,灶上生熟分得清,屋里再穷地要扫、碗要亮。这不是迷信,是一个民族给自己立的卫生法,大疫大灾里少折损了人。第二样,诚。爷爷年轻时贩皮子,走多远人家都认“回回的秤”——不亏人。一句“老回回”就是一张通行证。这个诚比血统金贵一百倍,血统是爹妈给的,诚是自己一辈辈挣的。第三样,忍。几百年漂在人家的海洋里,靠的就是把根扎深,不跟风摇摆。爷爷说:“你想想咱祖先,一个山西木匠,背井离乡来塞上,学新话、守新道,儿子生这儿,孙子也生这儿,几代之后把这儿认成老家,把一条道守成了命。这叫落地生根,走到哪儿都毁不了。”

前年清明,我带着儿子打开樟木匣子,让他把同治年间的家谱从头念到尾。念到“原籍山西平阳府,汉姓齐”时,儿子抬头看我,眼神跟我当年一模一样。我没等他问,把爷爷原话一字不差递过去:“孩子,咱祖先不是阿拉伯人,不用不好意思,也不用惶恐。一个民族真正的骄傲,不在‘从哪儿来’,在‘在这里活成了什么样’。先人有的从中亚驼铃里来,有的从山西斧凿声里来,有的就生在这黄河边——来路各不同,可他们在同一眼井里打水,同一条道上走心,同一片黄土里埋骨,然后共同的名字,叫回回。”

爷爷咽气前攥着我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抄在这儿收尾:“存义,人活一世,都是从各处来的水,能归到一条正渠里,清清亮亮走一遭,这就是咱回回,这就是咱中国人。”您品品,根这事儿,从来不在血统证书上,在脚下这捧土、嘴里这口话、灶上这碗饭、心里这杆秤。认对了根,一寸都不丢人;活出了样,才叫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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