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柤邑舆地考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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柤是春秋时期鲁庄公嫡子延的封邑,晋、鲁等诸侯曾在此会吴而伐偪阳。对此, 南宋王应麟《姓氏急就篇》载曰: “查,本音如‘乘槎’之‘槎’。宋真宗与(查)道语及姓氏,谓曰:‘宜求音之近而美者称之’。又问姓所起。引《春秋》‘会吴于柤’以对。自是改称音若‘柤’云”,清康熙年间查嗣韩主修的《济阳查氏统宗世谱》 亦云 : “有讳延公者,仕惠公朝,受封查,子因邑为氏。春秋戊戌会吴子寿梦于柤,是其地也。” 对于柤邑的位置,主流观点认为在今邳州市泇口村一带。然据《水经 ·沭水注》记载,柤邑当位于柤水的发源地一带。笔者考证认为,位于今薛城区沙沟镇境内的南常故城或即柤邑故城。

北魏地理学家郦道元在 《水经 ·沭水 注 》 中记载 : “沭水故渎自下堰,东南迳司吾城东,又东南历柤口城中。柤水出于楚之柤地。春秋襄公十年,经书:公与晋及诸侯,会吴于柤。京相璠曰:‘宋地,今彭城偪阳县西北有柤水沟,去偪阳八十里。’东南流,经傅阳县故城东北……柤水又东南,乱于沂而注于沭,谓之柤口 。 ” 据此可知,柤水发源于偪阳西北八十里的柤地,东南流经偪阳城东北,最终在柤口注于沭水。



对于柤口, 陈宏仁在《春秋古邑 ——柤口城》一文中考证认为 : “约在今宿豫区侍岭镇朱岭村之口 头 ”,“ 因柤、渣音同,一千年后,南北朝时,先在此设渣口戍,羊侃曾在此遣兵。后置临渣县,隶沭阳郡 ”。 这一观点业已得到官方认可。 2020年2月,朱岭、佟庄、纪宅三个村庄合并为柤口城村,隶属于宿豫区来龙镇。

对于柤水,根据其位置及流向不难判断,应当即后世文献中的彭河(中心沟),明万历年间其河道被开辟为泇口河(后简称 “泇河”,即漕渠沛县至夏镇段新河道)。对此, 万历二十四年《兖州府志 》 曰 : “彭河,一名中心沟,在县东南五十里巨梁桥下,源出白茅山之玉华泉,东受众水流为彭河。又东汇承水入泇,即土人所谓运铁河也 。《 玉海 》: 彭城北及氶旧有铁官,其南有铸钱山。今所通泇口(河)是巳 ” , 康熙十二年《峄县志》云: “ 新河,一名中心沟,县南五十里,源出白茅山后,复受众水,下流为彭河。又东会氶水入泇 ( 水 ) 。土人传为运铁河。 考《玉海》,彭城北及氶旧有铁官,且南有铸钱山,想其言不诬。曩时漕渠梗咽,言事者往往议浚此渠通下邳,可避吕梁、徐洪之险。两遣台谏勘议,竟寝。自万历三十二年始开为运道 ”,乾隆九年 《大清一统志 · 徐州府 · 运河》 谓 : “ 自(邳)州南直河口起上至山东夏镇者即泇河,古柤水也 ”。据上述文献记载,彭河位于峄县东南五十里巨梁桥下。巨梁桥位于今台儿庄区涧头集镇巨东村西北,正处在偪阳故城东北4公里处。由此可见,今韩庄运河及中运河北段当即柤水故道。


彭河的源头是玉华泉。该泉发源于凤凰山(万历《兖州府志》及康熙《峄县志》误为白茅山,光绪《峄县志》已修正)北侧,西南流为 杨庄大沙河(又称南常沙河、南北常河、蒋官庄河) ,最终在微湖村注入微山湖。在微山湖未形成之前,玉华泉当在今微湖村一带转向东南流,在巨梁桥东北一带与牛山泉(周营沙河的古称)汇合形成彭河。《水经注》称,柤水发源于偪阳城西北八十里。晋代八十里合今制约 33公里。笔者测量,玉华泉正位于偪阳故城西北30公里处。由此可见,玉华泉当即柤水的源头。在玉华泉南3公里 杨庄大沙河 西岸南常村北,旧志载有建陵城(即西汉晚期建陵侯国的都城),今称作南常故城。该城址略呈长方形,东西长约 550米,南北宽约440米,年代为东周至汉代。从其位置及年代上判断,很有可能即柤邑故城。

柤邑位于今泇口之说,当出于清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 “渣口戍在(峄)县东南。《后汉志》:偪阳有柤水,谓之柤口。《春秋》:诸侯会吴于柤。又哀六年,叔还会吴于柤,是也。梁大通二年,魏泰山太守羊侃举兵袭兖州,不克,南奔,至渣口。渣、柤同,并音侧加反。盖即今之泇口云”。显然,他是将柤邑和柤口混为一谈。但柤口的位置,他并未加考证,而是直接推测为泇口,堪称一误再误。泇口虽然位于邳州境内,在距峄县东南境很近,所以他称:“渣口戍在(峄)县东南”。 渣口戍 是南北朝时期的一个地名。 《读史方舆纪要》 称: “ 梁大通二年,魏泰山太守羊侃举兵袭兖州,不克,南奔,至渣口。 ”而《梁书·羊侃传》则曰:“魏人大骇,令仆射于晖率众数十万,及高欢、尔朱阳都等相继而至,围侃十余重,伤杀甚众。栅中矢尽,南军不进,乃夜溃围而出,且战且行,一日一夜乃出魏境,至渣口。”显然,渣口 戍 在 梁大通二年 ( 528年 ),地处梁朝边境。据《中国历史地图集》建武四年( 497年 )地图显示,渣口在僮县(今沭阳)西,与 陈宏仁《春秋古邑 ——柤口城》 考证的位置一致。而此时,泇口属于北魏,为武原县辖地,徐国故城(即今梁王城遗址)即当时武原县的驻地。 《读史方舆纪要》 称: “泰始二年,薛安都以彭城降魏,宋将张永等进军,逼彭城,军于下磕,分遣别将王穆之守辎重于武原,为魏将尉元所破,即故县也。魏仍为武原县,属下邳郡。东魏武定八年,复置武原郡治焉。后周郡县俱废。”可见,自泰始二年( 466年 )起,武原即在北魏境内,固不能为渣口戍所在地。对于泇口,《读史方舆纪要》云: “泇口镇,(邳)州西北九十里,亦曰泇口集。又州北八十里有郭家庄。正统中,刘六等作乱,官军败之于泇口集,又败之于郭家庄,是也”,未见与渣口的相关记载。至今,邳州地方学者也未见有将泇口与渣口戍相联系者。 东魏武定七年( 549年),又在渣口戍一带置临渣县,与下城、怀文、服武三县同隶属于沭阳郡。陈太建五年(573年),陈将吴明北伐攻取沭阳郡,将下城、临渣、服武三县并入怀文县。显然,渣口戍距今沭阳不远,绝不可能远在泇口。

除《读史方舆纪要》外, 近现代著名学者 杨伯峻也在《春秋左传注》一书中仅称: “柤音査。楚地,今江苏邳县北而稍西之加口”,并未有其他考证之词,显然是 沿用 《读史方舆纪要》旧说。其 “泇口”误作“加口”,亦当疏忽所致,足见其不熟悉峄邳境内的地名。熟悉邳州地理的《邳志补·山川》曰:“若《方舆纪要》谓泇口即古柤口、《一统志》谓泇水即柤水。恐非。”已对《读史方舆纪要》 的说法 进行了质疑。此外,谭其骧在《中国历史地图集》中,也将 “柤”置于泇口之地,导致泇口说盛行于世。“泇口”乃泇水(今称泇河,上中游在 今 兰陵县境内) 注入武 水的河口 (一些文献误认为泇口是武水注入泇水的河口) 。 “柤口”乃柤水 注入 沭水的河口。此谬论之所以不为世人注意,盖因 “泇”、“柤”读音相若,故有将“泇口”混同于“柤口”之误。

综上所述,根据《水经 ·沭水注》记载,柤邑当位于柤水的发源地一带,今薛城区沙沟镇境内的南常故城或即柤邑故城。今邳州市泇口村并未发现有春秋城址,其为柤邑旧址之说乃系顾祖禹一误柤邑为柤口、再误柤口为泇口所致,杨伯峻、 谭其骧 未做考证而承其旧说,遂成大谬。笔者在《枣庄通史》(第一卷)中,已在相关章节对柤水和柤邑予以考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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