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许多基层干部的能力越来越弱”,为什么?
碧翰烽/文
此前,李昌平撰文指出:基层培训越来越多、规章制度越来越细、考核体系越来越全,但很多基层干部的群众工作能力、实战能力、解决问题的能力反而越来越弱。如今很多干部就是怕字当头,怕出错、怕问责、怕纠纷、怕举报、怕做多错多。
先从第一个维度来分析,就是承认“越来越弱”。
大概在于以下方面的原因:
第一,不敢展现和运用自己的能力。因为“多干多错”易被问责,尤其是有的过度问责、问责泛化,敢干事的也不敢干了。
这是一些干部存在的重要顾虑,包括过去那些敢干、实干的干部,如果因为工作问题被问责过,尤其是过度泛化的问责,就可能挫伤他们的积极性,使得现在和将来不再敢展现和运用自己的能力,而这样的干部本就不多。
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关键在于容错纠错机制,一方面要能够容忍出错,另一方面要及时纠错,真正为敢干事的人撑腰壮胆。
如,某村干部为解决200多亩稻田干旱缺水问题,未完成招投标程序就组织工程队进场施工,20天打通500米灌溉渠,未谋取任何私利。当地就依据容错纠错机制对其免责处理。
某地干部在推进项目时,因二期技术指标缺失陷入审批僵局,采取容缺办理人防事项审查的方式,要求企业签署限期补缺承诺书后先行通过审查,使项目提前3个月开工,为企业节省成本200余万元。最终被容错免责并获得晋升激励。
第二,不能展现和运用自己的能力。因为一些“提拔重用”的干部与能力本身没有关系,而一些能干事的人反而靠边站了,没有了干事的舞台。
一直以来,都在强调“不让老实人吃亏”,要求树立正确的选人用人导向,坚持实干者优先。但有的地方到了晋升重用的时候,那些有能力、有潜绩、能干事的人,往往没有进入视野,也就不可能成为干事的主体。
如,某地一司法所干部扎根基层调解各类矛盾纠纷3000余件,但38年才获提拔担任所长。
某街道干部扎根基层,先后获得过省、市、县各类表彰26次,但29年才晋升一级主任科员。
与此同时,一些地方出现了违规提拔、干部过度年轻化等现象,不仅减弱了干部的整体能力,而且伤了不少老黄牛和实干者的心,怎么还有机会去运用和展示自己的能力?
如,某位90后干部专科毕业,仅用不到两年时间就通过违规操作,从普通“三支一扶”人员直接升任团县委副书记,时年22岁。最终相关责任人受到处理。
某区委原书记无视干部选拔任用的年龄、资历、实绩标准,把“陪自己打篮球”作为核心提拔依据,一批经常陪他打球的工作人员、同学、亲戚被直接破格提拔到重要岗位。
第三,不想展现和运用自己的能力。因为“干与不干一个样”激励失灵,何况干了还可能更加麻烦。
干与不干一个样,属于典型的平均主义、好人主义,严重打击那些想干事的积极性、主动性,体现出激励机制的失灵。
如,一些地方考核评优评先搞“轮流坐庄”,干得多的干部和长期躺平的干部在待遇、晋升机会上几乎没有差距。
某乡镇党委书记4年多来守摊子混日子,综合考核连续两年排名全县倒数第一,而个人考核从未被认定为不合格,和其他乡镇党委书记享受完全相同的职级待遇。
再从第二个维度来分析,就是不承认“越来越弱”,而是“越来越强”。
这也是有道理的,主要体现三个方面:
第一,“既要又要还要”。既要完成实际工作,更要完成实际工作之外的工作。
也就是在一些工作任务当中,往往包含各种目标、结果、过程等的全面要求,时间更紧,标准更高,要求更严。常被基层干部称之为超出其自身能力,只要上面敢布置,基层干部连月球也能登上去。
如,某乡镇接到乡村振兴任务,要求3个月内同时完成:既要完成200户改厕,保证100%通过省市验收;又要同步完成农户的厕所使用满意度问卷调查,满意度不低于98%;还要额外打造3个特色庭院景观,形成宣传台账,包含不少于50张照片、12期工作简报、2个短视频。
某乡镇进入防火期后,上级要求:既要保证零火情,出现冒烟点问责主要领导;又要每天24小时有3支巡逻队在120平方公里的山域不间断巡山,巡山轨迹实时上传智慧监管系统;还要同步完成农户防火宣传,签订承诺书,留存入户影像资料。
某乡镇进入汛期后,上级要求:既要保证河段零溃堤、零人员伤亡,出现险情乡镇干部就地免职;又要保证每2小时对所有堤坝巡查一次,巡查点位照片实时上传工作群;还要同步完成沿江住户的转移避险演练,建立“一户一档”避险台账。
某街道接到医保收缴任务:既要在规定时限实现居民医保参保率100%,在外务工失联人员、长期在外居住人员也要联系缴费;又要同步建立每户医保参保台账;还要完成政策入户宣讲,留存入户宣讲照片,收集不少于50条群众对医保服务的意见建议。
第二,一边要完成工作,一边要执行减负。尤其面对“一刀切”式的减负规定时,不得不想方设法完成工作。
如,某地落实“基层报表只报一次”的要求,取消社区自主建立的独居老人、残障人士特殊群体动态台账,所有数据统一从上级政务数据库调取。但上级数据库半年才更新一次,社区无法实时掌握独居老人临时外出、返家的动态信息。2025年冬季寒潮期间,有3户独居老人在家中突发不适,社区未能第一时间上门帮扶。
某地要求乡镇仅保留1个综合工作群,其余全部关停。某林区乡镇原本单独建立的护林员防火巡山实时联络群被解散。2025年春季林区出现冒烟点时,乡镇无法通过专属群第一时间调度分布在各个山头的护林员就近处置,只能打电话通知,延误了火情扑救的黄金时间。
第三,一边要应付检查,一边要服务群众。眼下的各种督查检查越来越多,挤占了基层干部大量时间,尽管如此,基层干部还得要抽出更多时间来服务群众。
有媒体调研数据显示,部分中西部县级职能部门年均接收上级各类检查、督导、考核达200余次,平均每个工作日至少要迎接一场检查。不少乡镇干部自嘲“一天要填8张表,一周要迎3场检”。
而就是这样的高强度迎检,还得要挤时间服务群众。因为群众的事情,还得要基层干部去办,督查检查组是不会办的。
如,某社区的干部白天几乎要陪同迎检、整理台账。为了不耽误群众办事,社区干部把医保代办、独居老人上门走访、矛盾调解等服务挪到晚上和周末开展。
某社区建立“迎检+服务”AB岗机制,一半干部负责对接检查组、准备台账,另一半干部留守社区服务窗口、上门处理群众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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