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一患者注射28万的抗癌新药后，不到两个月，体内肿瘤缩小了

我叫韦志强，今年四十八岁，广西南宁人，在建筑公司做项目经理，常年在工地上跑，晒得黑。我是壮族人，老家在河池巴马那边，我们那地方出名，出长寿老人，可我没想到，我自己会得癌。前年春天，我早上起来擤鼻涕，纸巾上有血丝，一开始没在意，广西天热，上火是常事。后来右边耳朵开始闷，像塞了团棉花，听东西发闷，再后来脖子右边鼓起一个包，不疼，硬的，按不下去。我老婆蓝美莲催我去医院，我去了广西医科大一附院，挂了耳鼻喉科，医生拿镜子照了照我的鼻子，没说话，开了单子让我做鼻咽镜和活检。等结果那几天，我心里还没太当回事，我想我身体好，一年到头不感冒，能有什么事。结果出来，是鼻咽癌，三期，颈部淋巴结转移。我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脑子里空的。美莲在旁边哭，我没哭，我就是想不通，我不抽烟，酒也喝得少，怎么就轮到我了。

接下来的治疗是放疗加化疗。放疗三十三次，化疗三个周期。放疗的滋味，没经历过的人不知道。做到第十几次，嘴里全烂了，喝水都疼，咽口水像吞刀子。脖子上的皮肤烧得发黑，蜕皮，痒，不能挠，一挠就破。口干，一点唾液都没有，晚上睡觉要放一杯水在床头，半夜起来喝。我瘦了三十斤，从一百六十斤掉到一百三，人脱了形，走路要人扶。美莲天天变着法给我做吃的，我只能吃流食，米汤、鱼汤、蔬菜汁，她用吸管喂我。那半年，我把这辈子没受过的罪都受了。治完复查，医生说效果不错，肿瘤缩小了很多，让我定期复查。我那时候高兴，觉得这道坎过去了。我回家休养了半年，慢慢能吃饭了，能走路了，还回工地上了两个月班。我以为我好了。

去年秋天，复查，出问题了。CT显示鼻咽部原来的病灶又长大了，脖子上又出现了一个淋巴结，肺上还发现了两个小结节。医生说，复发了，而且转移了。我坐在诊室里，听着，手心全是汗。医生说，复发的鼻咽癌，治疗难度大，常规的放化疗已经做过了，剂量到顶了，再做，身体受不了。他给了我两个选择，一个是参加临床试验，一个是自费用一种新上市的免疫治疗药物。他说这个药是PD-1抑制剂，原理是唤醒人体自己的免疫系统去攻击癌细胞，在国外和国内的一些研究里，对复发转移的鼻咽癌有一定效果，有效率大概在百分之二三十，但不是所有人都有效，而且副作用也不小，有免疫性皮炎、甲状腺功能异常、免疫性肺炎，严重的还有心肌炎。他说这个药目前自费，一年下来二十八万，医保不报。他说你回去想想，跟家里人商量商量。我问他，二十八万，能管多久。他说不好说，有效的人能维持一两年，没效的人几个月就进展。他说得实在，没给我画饼。

回家路上，我和美莲坐在公交车上，谁也不说话。二十八万，我们家存款有十五万，是这些年攒的，本来想给儿子结婚用。还差十三万。我说不治了，这钱留着给儿子。美莲说你说什么胡话。我说我这个病，治不好，花了钱，人还是走，不如留着钱。她哭了，说你要是走了，我要钱干什么。那天晚上我儿子韦浩从广东赶回来，他在东莞一家电子厂做技术员，一个月八千。他进门，把一张卡放桌上，说爸，这里有六万，是我这两年攒的，你拿去治。我说你留着娶媳妇。他说媳妇可以晚点娶，爸只有一个。我看着他，忽然就哭了。我这辈子没在儿子面前哭过，那天我哭了。第二天，美莲去找她娘家借了五万，我又跟两个老同事借了两万，凑够了。四月十号，我打了第一针。药是静脉输的，输了一个小时。头一个星期没什么感觉，第二个星期开始，身上起疹子，一片一片的，红，痒，晚上睡不着，医生给开了抗过敏的药，抹了药膏，慢慢消了。第三个星期，我开始觉得特别累，走两步就喘，去医院查，甲状腺功能异常，医生说是免疫相关的副作用，给开了药，让我观察。那一个月，我躺在床上，心里没底，不知道这二十八万花得值不值。美莲天天守着我，给我量体温，记副作用，一有不对劲就给医生打电话。

六月十号，打完针第六十天，我去复查。做CT的时候，我躺在机器上，心里默念，管用，管用。片子出来，李主任把我叫进去，把两次的片子并排放在电脑上，指着屏幕说，你看，鼻咽部这个病灶，原来三点八厘米，现在二点一厘米，缩小了将近一半；脖子上这个淋巴结，也从二点五厘米缩到一点二；肺上那两个小结节，一个没了，一个小了一半。他说效果不错，继续用。我坐在那儿，看着屏幕上的片子，那两个圆圆的、灰白色的影子，我看不懂，但我知道，它们变小了。我从诊室出来，美莲在外面等着，看见我，问怎么样。我说小了。她愣了一下，然后就哭了，蹲在走廊上哭，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我拉她起来，说别哭，人家看着呢。她说我高兴。我们两个人在医院走廊上站着，抱在一起，哭了一场。那天中午我们在医院门口的小馆子吃了碗老友粉，我吃了大半碗，是这几个月来吃得最香的一顿。粉有点辣，我吃得满头汗，美莲在旁边看着我，笑，眼睛还是红的。

现在我还在用药，每个月打一次，副作用还有，乏力、皮疹、甲状腺功能低，每天要吃优甲乐，医生都在盯着。上个月复查，病灶又小了一点，李主任说继续保持，但他说得很谨慎，说这个药不是神药，有效的人有效，没效的人没效，而且用久了可能会耐药，到时候还得换方案。他说得对，我心里清楚。我这不是治愈，我这是拿钱买时间。二十八万，买来的是肿瘤缩小，是能多活一段日子，是能看见我儿子结婚。我儿子上个月谈了个对象，是厂里的，广西老乡，他带回来给我看过，姑娘挺好，勤快，会做饭。我给他包了个红包，两千块，是我这两个月接点零活攒的。我现在身体还行，能自己做饭，能在小区里走两圈，走慢点，不喘。我不抽烟不喝酒，早睡早起，每天喝六堡茶，说是养生。有人问我，这药管用吗。我说管用，但不是对所有人都管用，我是运气好的那一个。有人问我，二十八万值吗。我说值，可我也知道，有的人拿不出这二十八万，有的人拿出来了，也没效。广西这地方，鼻咽癌多，我们村就有好几个，有的治好了，有的走了。我算是运气好的。我今年四十八，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我就想，多活一天是一天，多看一眼是一眼。我儿子结婚那天，我要穿件新衣服，站在门口迎客，笑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