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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词里的“浪子回头”:柳永写给晚年自己的一封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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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 ◆ ◆

图文原创:人生边边

欢迎转载,谢绝抄袭

01

一曲

柳永的《戚氏》,三段,二百十二字,为词中最长调之一。

对于它,前人给出极高的评价:

《离骚》寂寞千年后,《戚氏》凄凉一曲终。

晚秋天,一霎微雨洒庭轩。槛菊萧疏,井梧零乱惹残烟。凄然,望江关。飞云黯淡夕阳间。当时宋玉悲感,向此临水与登山。远道迢递,行人凄楚,倦听陇水潺湲。正蝉吟败叶,蛩响衰草,相应喧喧。 孤馆度日如年。风露渐变,悄悄至更阑。长天净,绛河清浅,皓月婵娟。思绵绵。夜永对景,那堪屈指,暗想从前。未名未禄,绮陌红楼,往往经岁迁延。 帝里风光好,当年少日,暮宴朝欢。况有狂朋怪侣,遇当歌、对酒竞留连。别来迅景如梭,旧游似梦,烟水程何限。念利名、憔悴长萦绊。追往事、空惨愁颜。漏箭移、稍觉轻寒。渐呜咽、画角数声残。对闲窗畔,停灯向晓,抱影无眠。

02

晚秋

起段便是悲秋情绪,将全词笼罩在晚秋时节的微雨、零乱菊花及井旁梧桐纷纷落叶的萧瑟氛围中。

晚秋天,一霎微雨洒庭轩。

时序正是晚秋,微雨连绵,瞬间就将庭院笼进灰暗的接天大网中。

槛菊萧疏,井梧零乱惹残烟。

菊花原本悠然盛放在秋日中,被这凄风冷雨一吹,再也支撑不起优雅的身姿,显出萧瑟的模样来。

井边高大的梧桐树,叶落纷纷,零乱不堪地散乱在湿漉漉的地上。

烟霭渐起,萧疏的菊花也好,散乱的梧桐落叶也好,全被无情地包裹进去。

凄然,望江关。

江关望断,眼前这一派凄凉冷清的景象,更增怅然悲楚。

飞云黯淡夕阳间。

就连天空阴暗低沉的云也黯淡无比,再也没有夕阳下的绚烂绮丽。


当时宋玉悲感,向此临水与登山。

遥想当年苦吟“悲哉秋之为气”的楚国大夫宋玉,面对萧瑟秋景萌生悲愁,也曾这般临水登山,想来和我应该一般无二吧。

远道迢递,行人凄楚,倦听陇水潺湲。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路途遥远,行人凄楚,听那陇水潺潺的声音,早已让人心生厌倦。

正蝉吟败叶,蛩响衰草,相应喧喧。

而那枯枝败叶中的秋蝉,还有那衰残枯黄草丛中的蟋蟀,都知道属于它们的时日已经不多,纷纷绝望而又不甘地喧嚣着。

它们带来的,不是热闹和生机,无非是再为秋日增添一抹苍凉的暮气。

03

孤馆

孤馆度日如年。

快乐的时光易过,孤独的时光却是难熬。

这驿馆一个人的日子,度日如年,每分每秒都让人心神凄楚。

风露渐变,悄悄至更阑。

风在吹,露在结,寒气在凝聚,夜暮一点一点地深沉下来,将大地上的一切都笼中黑暗中。

长天净,绛河清浅,皓月婵娟。

好在暗夜的天空此刻落得个干干净净,留下一道银河清浅。

月光轻悄悄地洒过来,似乎心怀悲悯,想为这黑暗沉寂的世界增添一些光明,也为这忧伤寂寥的人间带来一丝希望。

皓月婵娟,为这尘世带来祝福,召唤团圆。


思绵绵。夜永对景,那堪屈指,暗想从前。

长夜漫漫,思绪绵绵,从前的日子不知不觉浮上眼前。

人都盼望后来的日子,总以为美好的生活在将来,却不知后来才明白从前的日子才最宝贵。

可彼时的明白,除了遗憾和悔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为什么当初就不懂得这一切呢。

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有谁告诉彼时意气风发的少年,告诉他未来的这一切。

未名未禄,绮陌红楼,往往经岁迁延。

他曾经功名未就,一身轻松,自由自在地流连于繁华街道,沉醉于灯红酒绿,一晃就是多年。

04

帝里

帝里风光好,当年少日,暮宴朝欢。

京城的风景真是美啊。

那时的自己青春年少,每日都过着尽欢尽乐的生活。

日日美酒佳肴,日日狂醉当歌。

况有狂朋怪侣,遇当歌、对酒竞留连。

更不用说还有一帮狂放的朋友,佳人美曲,玉液琼浆,怎能不让人沉醉其中,流连忘返。

别来迅景如梭,旧游似梦,烟水程何限。

可惜这一切逝去得那么迅速,转眼别后时光如梭。

回望过去的日子,曾经的游赏宛如一场大梦,而眼前的路途又烟水迷蒙,让人不知身在何处。

念利名、憔悴长萦绊。

直到这时,你才不得不承认,你一直所追求的功名利禄,其本质竟然是如枷似锁,将人折腾得憔悴不堪。

追往事、空惨愁颜。

一遍遍回首往事,一次次愁容满面,然而又如何能追回从前的日子。

漏箭移、稍觉轻寒。

更漏声一声一声,时光的刻度迅速流过。

寒意侵上身体,悔意漫过心头。

渐呜咽、画角数声残。

夜深人静,好梦难成,只能倦听画角之声在耳畔凄厉呜咽,而后又一声一声归入深寂。

对闲窗畔,停灯向晓,抱影无眠。

既然无法入睡,索性披衣而起,凄冷地面对着空旷的窗口,任一盏孤灯静静地燃烧,而自己抱着自己孤独的身影,彻底无眠。

《戚氏》至此戛然而止,将最后一幕画面定格在主人公孤独难眠的身影。

它最动人的地方,不在写了多少秋景,而是将一个人如何被时间与功名反复拉扯,写得如此坦白。

柳永从来没有把自己塑成旷达圣贤,他承认眷恋、悔恨、疲惫,也承认那些暮宴朝欢并非全然虚妄——

那是青春真实的光。

可光越亮,孤馆长夜就越冷。

岁月无情,浮生若梦,那些未竟的功名与错过的旧游,最终都化作了残晓孤灯下的清寒与无眠。

综观柳永的一生,是才华与命运博弈的一生,他用最华丽的辞藻,写尽了最苍凉的底色。

无论曾经如何鲜衣怒马,终究会在岁月的长河中归于平静。

或许,真正的成熟,便是学会与那个曾经年少轻狂的自己和解,在每一个抱影无眠的深夜,学会与孤独共处。


人生君说

“孤独不难,

难的是如何与之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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