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11月12日)是沈阳萃华金银珠宝股份有限公司(002731,现简称"萃华退")在深圳证券交易所的最后交易日。这家创立于1895年的老字号金店,因始终无法交出2025年年度报告,触及规范类退市情形,将于次一交易日正式摘牌,结束12年的上市生涯。
截至11月12日收盘,萃华退报每股0.21元,总市值约5379万元。根据公司披露,截至8月10日,股东户数为2.13万户。这2万多户股东,将在今天之后成为萃华资本旅程的最后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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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交易日
股价两毛多,门店经营暂未受波及
萃华的退市整理期从10月23日开始,共15个交易日,11月12日期满。在整理期内,股票价格已无涨跌幅限制的缓冲,市场用连续的低价为这家公司完成了定价。
值得注意的是,资本信用的崩塌尚未传导到经营端。据媒体报道,萃华部分线下门店近期仍在升级改造,有加盟店店员表示,供货、生产、卖货均维持正常。但上市公司的身份是珠宝企业重要的信用背书,退市消息可能影响消费者对售后保障、黄金保值回购等服务的信心,也可能动摇加盟商续约与扩张的意愿。
上市即顶峰 此后全是下坡
萃华的起点远早于A股。1895年(清光绪二十一年),关锡龄在奉天城内中街出颖胡同开设"萃华新首饰楼",立下"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店规。20世纪20年代,分号开至沈阳、哈尔滨、安东(今丹东)等地,一度被同业称为"关东珠宝第一店"。2006年,萃华被商务部认定为"中华老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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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4日,萃华珠宝以每股11.92元的发行价登陆深交所。2013年,即上市前一年,萃华实现营业收入36.79亿元,净利润1.11亿元,为其历史上首次净利润破亿。上市之后,业绩迅速掉头并且再也没有抬头的迹象。
萃华以黄金饰品批发、加工为核心业务,2021年销售毛利率仅7.05%,销售净利率0.91%。换句话说,公司每做100元生意,扣除成本后只留下不足1元利润。低毛利意味着抗风险缓冲极薄,一旦资金链或存货管理出问题,公司几乎没有腾挪空间。
2019年前后,郭英杰家族曾试图自救:筹划作价1.84亿元收购钻明钻石51%股权,又先后两度启动定向增发,但均未能成行。业绩上不去、资本运作不走通,为两年后的彻底易主埋下伏笔。
易主与跨界
新东家押注锂盐,债务两年多增长1.4倍
转折发生在2022年6月。萃华控股股东深圳翠艺投资以每股13.86元、总价约4.26亿元转让3073.87万股股份,卖给了锂业商人陈思伟,并且同步放弃合计19.38%股份的表决权。根据媒体统计测算,加上此前分批转让,郭英杰家族累计套现约7.23亿元离场。
易主仅5个月后,2022年11月,萃华公告拟以现金6.12亿元收购四川思特瑞锂业有限公司51%股权,宣布构建"珠宝+锂盐"双主业。陈思伟本人正是思特瑞锂业的实际控制人——这笔交易的性质,本质上是上市公司现金收购实际控制人自己的资产。
但跨界的结果不理想,因为锂盐行业同期正经历碳酸锂价格从2022年高点每吨近60万元跌至2024年底约7.5万元的深度下行周期,新收购的资产在行业低谷中持续失血。思特瑞锂业并表后,两年合计亏损约2.51亿元。
比亏损更致命的是债务。萃华合并总负债从2022年末的18.11亿元,增至2025年三季度末的43.07亿元,资产负债率由58.06%升至68.78%。2026年2月,公司披露累计逾期借款本金2.54亿元,多家金融机构提起诉讼或仲裁,法院冻结公司及子公司合计45个银行账户,其中包括4个基本户。
年报难产背后
存货对不上账,两任实控人均被立案
引爆这次更大危机的导火索是因为年报难产。
2026年4月28日,萃华公告承认,原定次日发布的2025年年报赶不出来了。卡住年报的,是一笔黄金存货:年审会计师到仓库盘点时发现,实际库存与账面记录对不上,数量差异重大。除存货之外,收入、成本等多个关键科目,公司也拿不出审计所需的证据,审计工作就此停摆。
监管的调查比年报来得更早,分量也更重。2月9日和5月6日,公司两次收到证监会立案告知书,前一次事由是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后一次是未按规定披露定期报告。8月6日,辽宁证监局初步查明,公司部分年度财务信息涉嫌虚假记载——换言之,此前公布的账目可能存在造假,一旦坐实,将触发重大违法强制退市。同月,公司实际控制人陈思伟、原实控人郭英杰先后被立案调查。就在披露调查进展的这一天,公司收盘市值4.82亿元,首次跌破5亿元,触及交易类退市红线。
三条退市路径同时压顶,最终由时间触发。按照深交所规则,公司被实施退市风险警示后,须在两个月内披露一份过半数董事愿意签字担保真实的年报。7月7日被警示,9月6日期限届满,年报仍然没有出现。10月15日,深交所正式决定终止萃华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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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牌之后:2.13万户股东的三条出路
股票摘牌并不意味着股份消失,但对萃华的2.13万户股东而言,此后的选项相当有限,大体有三条路。
第一条路:转板老三板,交易窗口极窄。摘牌后,股份将转入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的"两网及退市板块"(俗称老三板)挂牌,证券代码更换为400开头。股东需通过开户券商办理股份确权和托管手续,之后可在每周1次到5次的集合竞价时段交易。需要提示的是,老三板流动性极差,以萃华目前0.23元的定价,持有人即便挂单也未必能成交。对多数散户而言,这一步的意义更多是保留股份凭证,而非套现通道。
第二条路:保留股东权利,但等待价值回归希望渺茫。摘牌后股东身份不变,仍享有表决、分红、知情等权利;公司若未来重新符合上市条件,理论上可申请重新上市。但萃华目前面临证监会调查、涉嫌财务造假、总负债43.07亿元、市值不足6000万元的多重约束,这基本上堵死了重新上市的可能性。而且极端情形下,若公司进入破产清算,普通股东排在全部债权人之后受偿,以公司净资产状况估算,清偿所得预计十分有限。
第三条路:虚假陈述民事索赔,这是最值得关注的维权通道。若后续行政处罚决定正式认定虚假陈述成立,在虚假陈述实施日至揭露日之间买入萃华股票并因此受损的投资者,可依法提起民事赔偿诉讼,可选路径包括个人起诉或人数不确定的代表人诉讼。依据现行司法解释,此类诉讼时效为三年,自虚假陈述揭露日或更正日起算(不一致时以在先者为准),受损股东应妥善保留交易记录、对账单等凭证——与旧规则不同,现行制度下投资者无需等待行政处罚落地即可起诉。
对老字号品牌而言,"中华老字号"和"上市公司"都是信用背书,而不是经营能力的替代品。萃华的门店今天仍在卖货,但资本市场身份的终结、造假调查的悬置,将长久地悬在消费者与加盟商的信任之上。131年的招牌能否延续,取决于这家公司能否在摘牌之后,先解决那张始终交不出来的年报背后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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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薛博文
责编丨成书丽
监制︱ 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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