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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车市,降价已经不算新闻。路虎揽胜极光终端成交价下探至17.98万元,日产轩逸开票价最低触及5.02万元,放在三年前,这样的价格没人敢想。
燃油车卖不动,本身并不可怕,产业换代总要有人退场。可怕的是另一件事:价格一降再降,车还是卖不动。先看国内的底。
2025年,中国乘用车零售量达到历史峰值。进入2026年,市场急转直下,10月零售164.3万辆,同比下降27.1%;1-10月累计零售1,497.8万辆,同比下降22.3%。
乘联分会秘书长崔东树10月下旬给出的全年判断更冷:全年零售预计仅1850万辆,低于2025年2374万辆的峰值,也低于2020年1929万辆的前期谷底。一年时间,中国车市的水位退到了比2020年还低。
燃油车是重灾区。10月燃油车零售同比下降45%,其中纯燃油车同比下降51%,自主、合资、豪华品牌一个都没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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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能源也在下滑,只是跌得少一些,渗透率因此被推上了67.5%的新高。“被推上”三个字值得留意。
渗透率创新高,不是新能源卖疯了,而是燃油车塌得更快。好比一次考试全班都退步,退步最少的人名次自然往前蹿。
按理说,价格战是对付销量下滑的药。可今年这剂药,明显失灵了。
2026年4月,国内常规燃油车新车降价车型均价13.1万元,平均单车降价2.3万元,整体降幅达17.2%。降价车型越来越多,零售却一路往下走。
中汽协的统计更直接:国内销量同比降幅连续7个月超过20%。为什么越降越卖不动?道理跟货币超发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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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惠发得太多,每一块钱优惠的“购买力”就在贬值。消费者学会了一件事:今天的底价不是明天的底价。
于是,怕“刚提车就降价”的顾虑,慢慢变成了“再等等看”的理性选择。车企降价本想刺激需求,结果却把需求往后推。这比销量下滑更危险。
价格不再告诉你一辆车值多少钱,只会制造焦虑。焦虑最先砸到经销商头上。
2026年10月,经销商库存预警指标升至62.2%,同比上升9.6个百分点,长期压在荣枯线以上。门店的日子更难看:新车销售普遍亏损,价格倒挂尚未明显好转。
经销商就像水坝下游的村子,上游每开一次闸,最先被淹的总是他们。再往上,是车企自己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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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行业一季度利润率降至3.2%,创下近十年新低。成本又在往上顶,碳酸锂价格从2025年7月的每吨7.5万元低位,飙升至2026年5月的近20万元,车规级存储芯片也在暴涨。
售价往下砸,成本往上拱,车企被夹在中间,两面受热。监管已经出手。
6月11日,工信部、市场监管总局联合约谈涉嫌非理性竞争的汽车生产企业,没有点任何一家的名。不点名,恰恰说明这不是哪一家的问题。
国内消化不了,车总得找出路。出路就在海外。10月,汽车出口106.6万辆,同比增长60.2%,月度出口已连续5个月站在百万辆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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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10个月,汽车累计出口927.1万辆;新能源车型的出口量达到461.2万辆,同比增长1.3倍。照这个节奏,全年出口跨过千万辆已无悬念。
国内零售跌近三成,出口涨了六成。同一个行业,冰火两重天。
还有一个比例更说明问题。
10月燃油车出口占厂家燃油车批发销量40%(25年10月24%)。国内卖不掉的燃油车,正在成批坐船出海。
对很多工厂来说,出口已经不是锦上添花,而是续命的氧气瓶。比亚迪是最典型的样本。
2026年上半年,比亚迪境外营业收入为1812.68亿元,同比增长33.92%,占集团总收入比重由36.46%提升至52.57%,海外收入首次超过国内;同期国内收入则下降了3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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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润差距更大,东吴证券的测算显示,比亚迪海外单车利润约1.5万到2万元,国内只有0.2万元左右。这组数字值得多看两眼。
同一家企业、同样的技术、同一批工厂,海外每辆车的利润是国内的七到十倍。可见中国车并非不值钱,而是国内市场的价格被压到了失真的位置。
价格战打垮的不是哪一个对手,而是整个行业的定价能力。国内少赚的那部分钱,也没有变成消费者的长期实惠,而是变成了经销商的亏损、供应商被拉长的回款周期,还有车企越来越紧张的研发预算。
海外市场也不是空地。欧洲是正面战场。在德国,中国品牌份额从2023年的1.19%爬到2026年上半年的3.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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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牌车企压力剧增,大众汽车9月3日发布声明称,公司监事会一致批准全面重组计划,总裁员规模达到10万人,还计划到2035年把车型阵容削减约一半。2026年9月18日,大众汽车集团将全年营业利润率指引从4.0%-5.5%下调至最高1%。
一个有89年历史的巨头在收缩,中国车企在扩张,这个画面很提气。但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招来防御。
欧盟对中国产电动车加征的额外关税早已落地,叠加基础关税后,综合税率大致在17.8%到45.3%之间。中国车企到欧洲建厂,为的是绕开关税、贴近市场,可当地供应商又开始追问零部件到底从哪里来。
较量的重心,正从整车转向供应链。更该警惕的,是国内的价格战被原样搬到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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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罚款,也不设审批,方向却很明确:国内“卷价格”的那一套,别带出国门。这个信号很清醒。
海外还能赚钱,恰恰因为那里还没被价格战打穿。要是把“今天降三万、明天降五万”的打法照搬过去,不出几年,海外单车利润就会被拉回国内的水平,到那时连氧气瓶都没有了。
出口能撑多久,也是个问号。乘联分会自己就提醒,11月车市环比温和回暖、同比降幅收窄,出口抢运提供短期支撑但持续性存疑。
出口消化得了过剩产能,却消化不了停不下来的降价冲动。所以,这场价格战真正失控的地方,不在降价幅度有多大,而在它已经从一种战术变成了一种惯性。
很多车企降价并非算清了账,而是不敢不降。这是典型的囚徒困境:谁先停手谁先丢份额,谁都不停,大家一起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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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破局,光靠喊话没用,得靠规则让“不降价也能活下去”成为可能。约谈、价格合规、账期管理,都是在给行业装刹车。
但刹车只能防止翻车,真正让车跑稳的,是把竞争重新引回产品、技术和服务上。比亚迪的海外账本其实已经给出答案。
海外消费者愿意为中国车多付钱,看重的是电池、智能化和实打实的配置,而不是“降到骨折”的标价。
国内的车本来也值这个价,只是心理价位被一轮又一轮的降价拉低了。
对普通买车人来说,思路也得换一换。眼下买燃油车,账面上确实便宜,但要多看两样东西:这家门店还能开几年,这台车三年后还值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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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宜了三万的车,如果售后网点关了、残值掉了五万,最后还是亏。产品和技术这一仗,中国汽车已经打赢了。接下来要打的,是定价权之争。
价格可以降,但不能乱降;竞争可以激烈,但不能自伤。把车卖到全世界不难,难的是卖出去之后还能赚到钱、立得住牌子。
谁能先从价格战里走出来,谁才算真正拿到了下一个十年的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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