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希腊神话中,有挑战宙斯权力的普罗米修斯。古希腊悲剧之父埃斯库罗斯写了《被缚的普罗米修斯》,既没有丰富曲折的情节,也没有变化发展的性格,没有复杂精巧的结构,却被认为是传世之作,很多诗人和作家都在这样的戏剧中获得灵感,对普罗米修斯的精神给予高度的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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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斯库罗斯是第一个写普罗米修斯的剧作家,写出了普罗米修斯的渎神意识。在所有神都对宙斯俯首称臣的时候,普罗米修斯偏偏要挑战宙斯的王权。他甚至喊出:“宙斯的王权不打倒,我的苦战就没有止境!”他的反抗意识和渎神精神是贯穿始终的,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有罪,相反,他认为宙斯有罪,应该被打倒。他不会屈服于宙斯的实力,而是要向宙斯发动挑战,似乎这种渎神精神有着超时空的意义。神话也是人话,所有神的地位都模拟人间官僚的地位设置。也就是说神话系统模拟人间官僚系统的设置,本身有着一定的可比性。自古以来就是皇帝统治天下,叫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所有人都要尊重皇帝的地位,都要听皇帝的命令。质疑皇权的人并不多,或者说能够代表普天下老百姓的人并不多。虽然皇帝宣称能够代表人民,但人民并没有让他代表,或者说,他从人民手中窃取了权力之后,就把权力分配给各级官僚,同时把自己塑造为全天下最大的掌权者,也塑造为全天下最大的神灵。他可以自称天子,代表老天来行使天道,要奴役全天下的人。似乎宙斯和人间的皇帝地位类似,都是奴役者和摧残者。宙斯经常变成漂亮的少年或漂亮的动物,跑到人间,和人间美丽的少女结合,生下半人半兽的怪物,是为宙斯的后代。
宙斯的后代要反对父权制,反对宙斯,有的还和宙斯挑战,这是西方反父权制的一种象征。普罗米修斯曾经帮助过宙斯战胜克兰诺斯,取得了统治权。但宙斯当权以后,“对于可怜的人类,他不但完全不关心,反而想把他们的种族完全毁灭。”在这样的危急关头,普罗米修斯代表可怜的人类,要向宙斯发起挑战,还要从天上偷盗火种给人间,给人类带来光明和温暖,让人类利用火来烘烤食物。他教给人类耕作、纺织、建筑、医药、数学、航海、天象、文字、占卜等各种技艺和本领,还帮助人类瞒过了宙斯的眼睛,用牛板油盖着一堆骨头来向众神献祭,从而减轻了人类的负担。宙斯似乎是暴君的象征,而普罗米修斯是反对暴君主义的人文主义者。宙斯站在了人民的对立面,要完全和人民分剥开来,要压榨和剥削人民。普罗米修斯站在了人民的一边,要为民请命,却不被允许,于是普罗米修斯怀疑宙斯的权力,挑战宙斯的王权。或许宙斯的权力是人民赋予的,人民信仰他是神,他就是神。人民不信仰他是神,他就什么都不是。强权并不代表真理,也不能改写真理。可是强权当道的时候,普通人并不能说什么,或者说只能臣服于强权的统治。即便有人挑战,也会被惩罚,就像盗火的普罗米修斯被绑在柱子上,每天鹰会啄击它的眼睛和内脏一样,总是会遭到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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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人类不乏普罗米修斯那样的盗火者。总是有着很多为民请命的人,有很多挑战皇权的人。虽然他们有可能借助迷信思想来神化自己,但他们代表生存不下去的农民,对皇权形成了一定的冲击,本身是有进步意义的。不管是陈胜、吴广起义,还是张角起义,亦或是洪秀全起义,都在借助神权统治人们的头脑,和皇帝借助神权统治人民的头脑是一个意思。遭遇天灾人祸的时候,农民生存不下去,就会跟着起义者推翻皇权,或者说要谋求生存的空间,要寻找更多生存资源。皇帝向来担心这样的事,总是要镇压反抗者。可是在镇压的过程中,皇帝失去了民心,并不可能长久统治下去。尤其是经受农民起义反复冲击的皇权,有可能逐渐失去效力,土崩瓦解。俗话说:“得民心者得天下。”皇帝和官员早已经脱离了民间,成为事实上的压榨者和剥削者,并不会和农民吃一样的饭,穿一样的衣服,也不会免费为人民服务,而是会拼命搜刮民间财富,用于官场运作。这样的权力恰恰是人民赋予他们的,可是他们并不是这样认为,而是认为权力是皇帝赋予的,皇帝的权力是自己打天下获得的,或者是打天下的祖先获得的,一代一代传下来。当然他们要获得人民的承认,只有人民承认这样的权力,才可以正常纳税,正常服徭役和兵役。倘若人们不承认这样的权力,那么无论是皇帝还是官员,都成了跳梁小丑,都会被历史遗弃,甚至被人们瞧不起。
皇帝和官员不这样认为,认为能获得人民的承认,是因为手中有权力,而权力的保障是武力,是大量的军队,是各级衙门。由暴力支撑起来的权力并不一定能够长久,除非真的能够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或者说让老百姓能够生存下去,并维护现有的等级制度,就能够长久发展,前提是没有天灾人祸,没有外部的冲击。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就是这样发展下来的。虽然有过多次天灾人祸,有过多次朝代更替,但封建体制并没有变化,叫做“祖宗之法不可变”。变法的人除非能够维护封建统治,如果不能,就会成为盗火的普罗米修斯。这样的封建体制如铁桶一块,看似坚固,实则不堪一击,一旦遭到外部冲击,就会很快土崩瓦解。晚清时期,英法的坚船利炮敲开了旧中国封闭的大门,长驱直入,打得清政府割地赔款。在内忧外患的冲击下,清政府摇摇欲坠。封建皇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不仅有来自社会底层的农民挑战,而且有外国侵略者的挑战。那么这个时候,与其被外国侵略者打得跪地求饶,割地赔款,就不如主动实行改革,改革弊政,发展经济,发展科技。可是清政府也真的发展了,却只是做做样子,并没有真的发展,也就是旧有的封建体制束缚了经济和科技的发展。不管是洋务运动,还是派遣外国留学生,最终都如昙花一现,并没有起到根本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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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来看,还是应该出现很多像渎神的普罗米修斯那样的人物,“痛恨所有的神灵”,质疑宙斯权力的正当性,质疑皇权的正当性,质疑现有统治的正当性,哪怕自身遭受苦难,哪怕自身遭遇巨大的牺牲,也要为人民作出贡献,这才是真正的改革者,才是真正为人民服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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