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十六天,乙种师硬撑成甲种师
一九七九年二月十七日,云南金平。天亮前那段时辰最黑。
队伍不许开电台。越军监听着,一句话漏出去,位置和企图就全摊在对方桌上。联络靠约定:敲几下话筒、回哪句暗语,就代表走到了哪儿。
要懂这支队伍,得从四年前的整编说起。一九七五年全军划编,步兵师分两类:甲种师满员满装,一万到一万二千人,一声令下就能拉出去;乙种师只留骨架,五六千人,真打起来临时抓新兵填空位。
第十一军属于后一种。开打前满编率只有五成八,重火炮缺了四十门以上。
一月十一日,军委的参战令落到十一军头上。六个钟头后,云南省军区的独立师整体转归他指挥。从受命到枪响,只剩三十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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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天要同时办三件事:聚人、补装备、练临战课目。时间根本不够。
各师紧急升格为甲种,一个师由六千人涨到一万一二千。团直属连两个变五个,添了特务连、通信连、一百迫击炮连;步兵营里再加炮兵连和重机枪连。
架子搭得快,麻烦跟着进门。原积压的干部没安置完,新配的又到了,两拨人叠在一处,副职的位置远远超出编制表。
就是这样一支部队,被推上战场。
二、名册上多出来的副职
九十三团归十一军三十一师。任务朝越南莱州省封土方向打:三十一师担正面主攻,集中边防十四团和九十三团,吃掉巴南棍到麻栗坡一线的越军,为攻打封土县城撕开一个口子。
对手不软。越军莱州省队741团64营主力二百五十余人,据守一千一百零八号高地,连带附近九百六十七号、一千零二号等山头。工事不是临时刨的:六十多座土木掩蔽部、十三处重机枪阵地、五处高射机枪阵地;阵地用堑壕、交通壕串起来,外圈是铁丝网与防步兵地雷。
恰在这时,何其宗从军部下来,任副团长兼参谋长。军党委的考虑有道理:团长老了,带着慢性病,撑不住靠前指挥,得有人替他站到最前头。
何其宗一九六一年参军。第二年跟着一百三十师师长董占林上中印边境的瓦弄方向,在董占林身边看山地仗怎么摆兵、怎么指挥。那一回是他开眼的第一课。
报到后他先翻干部名册。训练、政工、后勤、前边协调这几摊互相压着,谁管哪一段写不清。他没急着开会训话,先去了训练场,场上情形比名册更让他心里发沉。
三、第一课是地图上的那座山头
训练场在滇西一处缓坡,红土,冬天的日头不暖。排以上干部全叫来,一百多人站成队。
他走到队前,拿出一张比例尺五万分之一的作战地图,随手点了个干部出列,让对方把脚下这座山头标到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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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站到图前,盯了半天,一句话没说。何其宗也不催,转身对队伍讲了几句,意思很直:兵打不准枪,是因为带兵的人连山头都认不出来。
从那一天起,全团排以上干部集中起来,专练识图用图、判方位、组织火力、夜里按方位行军。他把一百三十师那套山地丛林打法搬来,手把手地带。干部是新的,没打过硬仗;这一课不补,上山就是拿人命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