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不少人第一次看到溥仪那张户口登记卡，都会被 “初中” 这个学历给惊住。
我当初刷到这张公开的老卡片时，第一反应也是纳闷，从小在紫禁城跟着一众大儒读书的人，怎么最后登记的文化程度只有初中。
这张卡片是“平安北京‘’于2011年对外公布的，登记日期是 1960 年 8 月 12 日。
上面写着溥仪出生于 1906 年 1 月 14 日，当时 54 岁，在植物园劳动，婚姻状态是离婚，卡片上方还盖着代表死亡的红章。
网上很多网友为此争论不休，有人说凭他的见识和阅历，填研究生都不算过分。
我翻完他全部的求学经历才慢慢想明白，这简简单单两个字，算不上错，可也远远概括不了他这一生学过的东西。
他刚特赦回北京的时候，在厂桥派出所办过第一张户口，那一张上面写的学历是私塾。没有资料说明后来为什么改成初中，单论学习形式来讲，私塾反而更贴合他早年读书的真实情况。
溥仪六岁就开始读书，读书的地方就在紫禁城里的补桐书屋和毓庆宫。
教他汉文的都是当时名气很大的读书人，满文专门有伊克坦来教。名师围着他一个人转，可他根本静不下心坐下来读书。他自己在回忆录里写得很实在，不想上课的时候，就叫太监去跟老师传话放假。
毓庆宫里面有一棵柏树，他常常蹲在树下，盯着蚂蚁搬东西，一看就是好久。
关于满文的学习，外面流传的说法和他本人的说法差得很远。有的资料说他跟着伊克坦学了四年，已经能读懂不少满文典籍。
但溥仪自己回忆，学了那么多年满文，到头来就记住一句请安应答的词。我更愿意相信他自己的说法。
那时候他是皇帝，没人敢管，不会有考试，做错了事也不会罚他，顶多训斥伴读来提醒他。读书全凭兴致，十几年下来，记住的东西都是零零散散的。
1919 年 2 月 22 日，庄士敦和清廷签下授课的合同，3 月初进到毓庆宫和溥仪见面。
庄士敦给他讲英文、数学、世界历史、地理这些新知识，每个月能拿六百块银元。
这里有一个容易搞混的时间点，庄士敦给溥仪上课的时候，还不是威海卫的行政长官，这个职位是 1927 年之后才担任的。
庄士敦给紫禁城带来不少新鲜玩意儿。
溥仪剪掉了辫子，换上西装，在宫里装了电话，学着拍照，还学会骑自行车。
溥仪曾经说，陈宝琛是他的一个精神寄托，庄士敦来了之后，他又多了一个。
可这两个人，一个一心想着复辟，一个对清室抱有很深的留恋，都没能帮他看清时代的走向。
庄士敦每天大概讲两个小时新课，知识面铺得很广，但每一样都只是浅尝辄止，给他开了眼界，却没有打下扎实的学问底子。
他倒是练出了鉴赏古字画的眼力，可惜当年用错了地方。
二十年代初，他借着赏赐溥杰的名义，把宫里大批书画、宋版书偷偷运出紫禁城。这批文物后来送到伪满皇宫勤民楼存放，里面有《资治通鉴》原稿、历代帝王墨迹等珍贵藏品。
等到日本投降，这些宝贝大多流落到各地，再也凑不齐。
真正让他沉下心学本事，是特赦之后。
1959 年 12 月 4 日溥仪得到特赦，1960 年 2 月 16 日到北京植物园报到。
一开始他只负责浇水打扫，后来转到扦插温室，抱着植物相关的课本一点点学。
在植物园的 383 天里，他慢慢学会播种、移栽、上盆、嫁接这些园艺手艺。
从前坐不住书案的人，到了五十多岁，反倒踏踏实实地学起一门手艺。
1961 年春天，他进入全国政协文史专员室。
见过清末宫廷种种旧事的他，一眼就能看出各地送来的文史稿件里面哪里写得不对，前后一共审核一百多万字的史料。
《我的前半生》也是这段时间定稿，溥仪亲自翻看清样，亲笔修改批注将近一百三十处，法院也判定他是这本书的作者。
长春伪满皇宫博物院一直有《从皇帝到公民》的常设展览，还有讲述他东京审判出庭作证的展区。
我看过相关的展览信息，也常常在想，新式学历只是一套后来才有的评判标准。溥仪没有正规学校的毕业文凭，按这个标准去卡，写初中说得过去。可他独一无二的人生经历，是任何一张学历证书都替代不了的。
1967 年 10 月 17 日，溥仪在北京病逝。
那张户口卡现在收藏在警察博物馆里，卡片上 “初中” 两个字不会改动。
但他后半辈子重新学习、慢慢蜕变的故事，早就不是这一栏文字能够装得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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