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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轻人想把她的每一句话,刻进心底。
——女同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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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追星早已成为一种主流文化,大洋彼岸的美国,一群年轻人却追捧着一位老太太,将她奉为文化偶像。他们把她印在 T 恤上,做成表情包,甚至纹在皮肤上。
她是鲁斯・巴德・金斯伯格,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史上第二位女性大法官。B站9.8分的纪录片《大法官金斯伯格》,完整记下了这位女性的传奇一生。
影片开篇,铺天盖地的刺耳恶评迎面砸来:女巫、为恶者、女魔头、最高法院的耻辱、她很邪恶、她是僵尸。可镜头一转,年轻人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很多人不愿听老人说话,但我们想把她的每一句话,刻进心底。
身处两极撕裂的评价之中,金斯伯格无意争辩自证,只平静地说出:“我不是要为女性争取优待,我只要男性同胞们把踩在我们脖子上的脚挪开。”
一句话,几乎写尽她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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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豆瓣
01
锚定瞬间
套用一句流行的话:人这一生,往往只靠几个瞬间锚定自己。
在金斯伯格充满传奇的人生里,高光时刻数不胜数。但若要挑选一段刻进她生命的记忆,第一次站上联邦最高法院辩护的经历,足够分量。
这就是1973年的弗朗蒂罗诉理查德森案。弗朗蒂罗是一名空军女军官,偶然间发现,已婚男同事可以领取额外住房津贴,而同样已婚的她,却从未享有这份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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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大法官金斯伯格》
起初弗朗蒂罗以为只是财务疏漏,可当她提出同等待遇的诉求,遭到的却是回绝与嘲讽:“能获得参军的机会,你已是三生有幸。”
律师告诉她:“这不是行政上的错误,是法律的错误,只有通过诉讼才能纠正它。”
得知此案后,金斯伯格主动接手,重写诉状。她在文书里梳理自美国建国以来,女性长久遭受的差别对待,向法庭剖开身为 “二等公民” 的真实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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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大法官金斯伯格》
这是金斯伯格第一次在最高法院出庭辩论,紧张到午饭都吃不下。站在辩位上望向一众大法官,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群听众,本就带着固有的认知壁垒。
紧张很快被沉甸甸的责任感覆盖。“我正对着男性发言,而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基于性别的歧视行为的存在。我的职责就是要让他们明白,这是实实在在的歧视。”
由于没有人提问,金斯伯格得以机会滔滔不绝地阐释自己的观点,同时却又暗自怀疑,法官们不提问是因为没有用心听,还是她所讲的事情法官们闻所未闻。
另一名旁观的律师却将现场的局势看得很清楚:“大法官们都在被金斯伯格铿锵有力的发言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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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大法官金斯伯格》
金斯伯格赢下了这场官司。而这,仅仅是开端。她一生在最高法院代理六起平权案件,五起胜诉。
弗朗蒂罗诉理查德森案,既是她作为诉讼律师的起点,也正式宣告:她将穷尽一生,为性别平等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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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大法官金斯伯格》
亮眼的辩护战绩、清晰坚定的自由派法律理念,让金斯伯格在同行中脱颖而出。距离弗朗蒂罗案二十年后,克林顿提名她为最高法院大法官候选人。
提名听证会上,金斯伯格面对着几乎全为男性的参议员们,却早已褪去当年的青涩,从容回溯自己经办的案件,清晰陈述自己的法律主张。
并非所有人都认同她的理念。正如一位参议员所说,有些议题彼此互不赞同,但“我很敬佩你,你完全胜任最高法院大法官一职。”
最终,金斯伯格以96:3的悬殊票数,顺利通过提名。
她是美国历史上第二位女性最高法院大法官。上任之初,她便期盼第三位、第四位,更多女性能站上这个席位。
金斯伯格同样感激优秀的女性前辈为自己拓宽的法律之路:“若无前人为了追求公民平等权利所做出的努力,我今天肯定无法站在这里。”
02
普通女孩的觉醒
金斯伯格从来不是天生的大法官。她走过的路,曾布满偏见与阻碍。而那些成长过程中埋下的种子,最终长成了她毕生追求平等的信念。
1933年,金斯伯格出生于纽约布鲁克林的犹太移民家庭。父母虽未接受过大学教育,却始终鼓励她努力学习、关心他人、为理想和信仰而努力奋斗。
高中毕业前夕,母亲病逝,留下两句影响她一生的话:做淑女,不要被无谓的愤怒支配;保持独立,要有照顾好自己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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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大法官金斯伯格》
带着母亲的教诲,金斯伯格进入康奈尔大学,随后考入哈佛法学院。彼时,女生仅占全院学生的2%。作为少数群体,她感受到的不是单纯的学业竞争,还有无处不在的性别偏见。
一次,她前往图书馆查阅资料,管理员竟直接拦住她:“你不能进去,你是女性。”学院院长甚至当着女生们的面质问:“你们怎么解释,占走了本该属于男性的法学院名额?”
面对来自制度与观念的双重审视。金斯伯格没有因此放弃。丈夫马蒂曾自信地向同学断言,她一定能入选《哈佛法律评论》。入选门槛,是五百多名学生里,成绩跻身前 25 名。
有人对此嗤之以鼻,而第二年,她用成绩证明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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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大法官金斯伯格》
然而,校园里的高墙,并没有随着毕业而消失。
1959年,金斯伯格以优异成绩从哥伦比亚法学院毕业,却发现纽约几乎没有一家律所愿意录用她。丈夫的同学曾向律所合伙人举荐她,详细介绍她的优秀履历,对方却直截了当地拒绝:“我们所里不招女律师。”
当一个人已经具备足够的能力,却仅仅因为性别被拒之门外,问题显然不在个人,而在于规则本身。
金斯伯格逐渐意识到,求学与求职中的偏见并非孤立事件。它们彼此相连,构成了一道道看不见的高墙。要真正改变女性的处境,必须改变那些默认女性不如男性的制度。
她选择用法律回应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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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大法官金斯伯格》
20世纪60年代末,在罗格斯大学担任法学教授的金斯伯格,受到学生的启发,开设了性别与法律课程,并开始接触性别歧视案件。
金斯伯格明白,改变不可能一蹴而就。她没有试图一次推翻所有不公,而是采取了更为审慎的策略:一案一议题,通过一个个具体案件,逐步瓦解制度中的性别偏见。
弗朗蒂罗诉理查德森案的两年后,1975年,她代理温伯格诉维森菲尔德案。温伯格的妻子因分娩去世,他希望申请社会保障福利金,以便全职照顾孩子,却因男性身份被拒绝。
金斯伯格抓住这一矛盾指出:性别歧视伤害的从来不只是女性,它也会限制男性的选择,剥夺每个人按照自身意愿生活的权利。
此后,她持续挑战不同领域中的性别歧视。面对法官带有嘲弄意味的提问,甚至旁听席上的哄笑,她也没有被愤怒左右,而是耐心解释法律与现实之间的矛盾。
她不追求一时的胜负,而是通过一次次论证,让平等逐渐成为司法体系必须面对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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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法官金斯伯格》
1993年,金斯伯格成为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她终于从曾经被拒之门外的人,成为能够影响法律规则的人。
1996年,美利坚合众国诉弗吉尼亚州案成为她任内的重要里程碑。弗吉尼亚军事学院长期只招收男性,一名女性对此提起诉讼。
面对校方关于男女能力差异的辩护,金斯伯格在判决意见中明确指出,不能仅凭性别,就否定女性接受教育、追求事业和取得成功的机会。
她没有刻意拔高声调,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女性有能力做到的事情,不应仅仅因为她们是女性,就被禁止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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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大法官金斯伯格》
从童年时母亲对独立的教诲,到求学时被质疑资格,再到求职时遭遇赤裸裸的拒绝,金斯伯格亲身经历过偏见如何限制一个人的选择。后来,她将这些经历转化为推动制度变革的动力。
她用一生证明,真正的平等,不是要求每个人在同一套偏见中证明自己,而是让任何人都不必因为性别,在抵达起点之前就被挡在门外。
03
长期坚持的理想主义
这位聪慧、坚韧的平权战士,正如大家所料,是名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人。
儿子詹姆士记得,儿时午夜醒来,总能看见母亲坐在餐桌前,桌上铺满卷宗笔记,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捏着西梅干。
女儿简也记得,金斯伯格常常工作到凌晨四五点,甚至通宵不眠。助理回忆,丈夫马蒂常跑到办公室,想方设法劝她回家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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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大法官金斯伯格》
金斯伯格从不掩饰对丈夫马蒂的感激。两人在康奈尔大学相识,马蒂始终相信,女性无论在家庭还是职场,都应当与男性享有同等地位。他的支持,让金斯伯格得以专注于法律事业。
1993年大法官提名期间,不擅长自我推介的金斯伯格,被马蒂推着四处奔走。他动用自己在商界、法律界的人脉,向所有人介绍妻子,一如当年在法学院,骄傲地预言她终将登上《哈佛法律评论》。
2010年,爱人离去,但金斯伯格的战场没有落幕。此后,她依然坚守在最高法院,以法律为武器,为平等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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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大法官金斯伯格》
在任期早期,金斯伯格的裁判风格相对温和,甚至能与政见迥异的保守派大法官成为好友。但温和是她的策略,不是软弱。当最高法院保守派势力不断壮大,她开始更加坚定地写下异议意见。
2013年,谢尔比县诉霍尔德案,被视作改写民权格局的重要案件。最高法院以5:4的票数,削弱了实施近五十年的《选举权法案》,这部旨在遏制选举种族歧视的法律,保护效力因此大打折扣。
首席大法官罗伯茨用一句话概括多数意见:我们的国家已经改变。
金斯伯格则写下异议:“基于种族的选举歧视依然存在,本院今日的判决就像因为在暴风雨中没有被淋湿,而扔掉了雨伞一样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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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豆瓣
第二年,好必来案中,保守派再次胜出。判决允许部分营利性雇主基于宗教理由,拒绝为雇员提供避孕相关的保险福利。金斯伯格再次提出异议:“女性能平等地参与本国经济及社会生活,正是得益于她们对生育的掌控。”
纪录片中,接受采访的美国年轻人说,只要金斯伯格发布异议意见,网络就会沸腾。她说出了许多人想说却无力改变的现实。
“你只要把金斯伯格的名字放在任何事物上,就能获得爆炸性的传播。”金斯伯格成了如同摇滚明星一般的文化符号。
年轻人追捧金斯伯格,把她印在T恤上,做成表情包,甚至纹进皮肤里。2020年,这位伟大的女性离开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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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豆瓣
肉身会衰老离去,但理念自有绵长的生命。金斯伯格用一生证明,真正的强大从不是锋芒毕露的怒吼,而是在漫长的司法博弈中守住底线,在偏见之中,坚定地为平等铺路。
当年轻人把她的形象穿在身上、刻进皮肤,其实是在接过她的接力棒。她曾经争取的权利,仍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继续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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