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砰”的一声脆响，白瓷盅在地砖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浓鸡汤溅了我一裤腿，空气里却猝然泛起一股极不协调的刺鼻怪味。
床上脸色惨白的年轻女人猛地缩进被角，眼神惊恐得像是见到了索命的恶鬼，死死咬着发抖的手背。
“唐晓慧！你在干什么？！”
走廊外传来裴主管急促的脚步声，那道冰冷严厉的质问瞬间逼近门口。
我慌忙蹲下身去捡瓷片，泛黄的汤汁流淌开来，碎片底部竟结着一层沉甸甸、未完全化开的白色粉末。
残渣旁，还半压着一张被汤水浸透、字迹模糊的废弃纸页。
借着走廊照进来的光，我下意识扫了一眼，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
第01章
我把红底黑字的招工条折好，塞进洗得发白的挎包夹层里。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隔壁翡翠湾独栋别墅区，高端母婴康复公馆招配餐员一名，月薪五千二百元，包一顿午饭，要求手脚勤快、底细干净、不多嘴。
在我们这个连物业都快撤走的老破小社区，五千二百块几乎是普通保洁工资的两倍。
我家老头子常年卧床吃药，每个月的透析费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没由头不来试试。
铁艺大门无声滑开时，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迎出来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头发一丝不乱地盘在脑后，身上穿着雪白的短袖医护服，胸前挂着一块工牌，印着“行政主管：裴素芬”。
她没笑，眼神像尺子一样从我的布鞋扫到发顶，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唐晓慧？”
她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
“是我，裴主管。”
我赶紧把身份证和街道开的无犯罪证明递过去，“我在隔壁三号楼住了二十年，做饭干净，以前在厂区食堂干过配餐。”
裴素芬没接那张纸，只抬手看了看腕表，指针刚指到早上八点整。
“底细我们查过，不然你进不来这个门。”
她侧过身，示意我进屋，“萧总出资盘下这栋楼，做的是最顶级的私人母婴照护。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月嫂中心跟我们没法比。我们这里只服务贵宾，规矩比天大。”
换鞋进门时，我被玄关铺着的厚羊毛地毯晃了眼。
整栋独栋别墅从外面看就气派，里头更是大得吓人，挑高的大厅挂着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
可走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太静了。
我原以为高端月子中心里总该有些动静，比如月嫂哼着歌拍嗝，或者小娃娃饿了时扯着嗓子啼哭。
但这里静得像座深山里的空庙，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来苏水和柑橘味空气清新剂混合的气味。
裴素芬领着我穿过长廊，径直走进一楼尽头的大厨房。
厨房整洁得像个化验室，整排的不锈钢台面泛着冷光，几个大型温控炖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台精密电子天平。
“试岗期五天，一天按一百七十块算，每天现结。”
裴素芬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打印好的试岗协议和一叠簇新的百元大钞，当着我的面数出五张，“这是定金。要是手脚麻利、守得住规矩，五天后签正式合同，每月五千二百块打卡。”
红彤彤的票子压在协议上，我心头一热，赶紧点头：“您放心，我最守规矩。”
“第一条，也是最要紧的一条。”
裴素芬盯着我，眼神里透出一股让人发怵的冷厉，“你的工作范围只有这个厨房，以及一楼送餐的走廊。二楼和地下室绝对不许去，配好的餐放进传菜梯就行。第二，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更不许跟房间里的人搭话。”
“那……要是里头的产妇要加汤加水呢？”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们有专门的医护人员照料，轮不到你操心。”
裴素芬冷冷打断我，“这里住的都是深居简出的贵客，有些产后抑郁极重，萧总专门交代过，必须保持绝对静养。”
我连忙应承下来，系上她发给我的纯白围裙和无菌帽。
第一天的工作其实不算繁重。
厨房里备好的食材都是顶级的乌鸡、花胶和深海鱼，我的任务是按裴素芬写在白板上的份量，切块、焯水、分装进不同的炖盅里。
到了中午十一点半，炖盅里的汤熬好了。
我照着单子把餐盘摆好。
整栋楼一共只有三份餐，其中两份是清淡的产妇月子餐，唯独送到一楼最里侧“3号房”的那份有些特殊。
那是一盅色泽格外浓稠的乌鸡补汤，裴素芬亲自从带锁的冷藏柜里拿出一个没有标签的深色小瓷瓶，用滴管往汤里加了三滴淡黄色液体，随后又仔细拿银勺搅拌均匀。
“把这个端过去，放在3号房门口的置物架上，敲三下门就走，不许停留。”
裴素芬摘下乳胶手套，冷声吩咐。
我端着托盘穿过走廊。
走廊两侧的房门全都紧闭着，门板厚重，门把手上甚至缠着防撞的静音软胶。
整整一上午，我连半个其他工作人员都没碰见，整栋三层高的豪宅就像只有我和裴素芬两个人。
更怪的是，这里听不见哪怕一声婴儿的啼哭。
哪怕是隔音做得再好的高档病房，婴儿吃奶、换尿布时的叫声多多少少也会漏出一点，可这里死寂得让人背脊发凉。
我放慢脚步，走到走廊尽头的3号房门前。
房门旁镶嵌着一块半米宽的单向防窥玻璃，从外面看过去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照不出来。
我刚把放着鸡汤的托盘搁在架子上，正准备抬手敲门，耳尖却突然捕捉到门缝里飘出来的一丝微弱声响。
不是婴儿的声音。
厚重的防窥玻璃后头，隐隐传来一个年轻女人断断续续、极力压抑着的抽泣声，伴随着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的求饶：“求求你们……不要再打针了……放我出去……”
第02章
我的手悬在半空，指节距离那扇沉重的实木门不过两寸。
门里的哭声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呜咽着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防窥玻璃里黑压压的一片，除了我自己的倒影，什么也看不清。
我喉咙发干，老伴在医院病床上插着氧气管的模样在脑子里一晃而过。
每天八百块的重症监护费，压得我整宿整宿睡不着。
五千二百块的高薪，在这个小县城几乎能顶得上普通工人工资的两倍。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手压了下去，“咚咚咚”轻敲了三下门板。
“餐放门口了。”
我哑着嗓子说了一句，立刻按照裴素芬的交代，转身快步往走廊外走。
刚拐过转角，裴素芬就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我。
她换了一身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色工作服，胸口没有挂任何名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多嘴了？”
她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没，没有，就按您说的敲了三下。”
我连忙低下头，两只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装出市侩大妈惯有的唯唯诺诺，“裴主管，里面的贵妇人……是不是产后抑郁啊？我听着像在哭。”
裴素芬的嘴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厌烦：“那是萧总的远房亲戚，神经衰弱，情绪不稳定。做配餐的，耳朵太灵不是什么好事。把厨房的瓷砖再拖两遍，连水渍都不能留。”
那天下午我没再能靠近走廊。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我推着自行车准时赶到别墅后门。
初冬的风刮得人脸皮生疼，豪宅区里静悄悄的，连个晨练的影子都见不到。
整栋三层小楼的所有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像个密不透风的铁罐头。
换好衣服进厨房，炉灶上正炖着给3号房准备的浓稠乌鸡汤。
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浓郁，可厨房的操作台上却摆着几样极不协调的东西。
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托盘，旁边整齐码着三支去掉外包装的无标透明药瓶，还有两支带刻度的无菌注射器。
裴素芬背对着我站在操作台前，正熟练地戴上一双乳胶手套。
她捏起一支药瓶，用砂轮轻轻一划，熟练地掰断瓶颈，动作快得像是在三甲医院的手术室里操作过成千上万次。
紧接着，她用注射器精准抽取了透明液体，推掉气泡，直接打进了盛出来的一小碗浓汤里。
搅拌两下后，汤水泛起一层极淡的白色泡沫，随即又被油光掩盖。
“愣着干什么？把洗好的生姜切片。”
裴素芬连头都没回，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一样冷声呵斥。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抓起菜刀，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往垃圾桶里瞄。
不锈钢垃圾桶开着盖子，里面扔着刚才掰碎的玻璃安瓿瓶，上面没有任何中文字样，只有一排极其细小的字母和数字编号，边角还残留着淡淡的粉末。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月子补药。
我在老伴住院期间见过护士配药，那种冷酷、机械、掐着刻度线的动作，绝不是什么所谓的月嫂或者金牌营养师能练出来的。
“端去3号房。”
裴素芬把托盘递到我手里，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审视，“记住，她要是没喝完，别收碗。看着她把汤咽下去。”
“裴主管，这……您不是说不能停留吗？”
我端着沉甸甸的托盘，手腕有些发软。
“今天破例。”
裴素芬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萧总交代的，3号房体质特殊，营养必须跟上。你进去就站门口，看她喝完把碗拿出来。”
走廊里的感应地灯随着我的脚步一盏盏亮起。
我端着冒热气的鸡汤走到3号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门锁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声，竟然直接向内弹开了一条缝。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亮着。
厚重的窗帘死死遮挡住了外面的阳光，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靠墙的病床上蜷缩着一个极其瘦弱的年轻女孩，脸色惨白如纸，手背上赫然贴着好几块发黄的医用胶布，针眼处泛着青紫。
看见我推门进来，女孩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整个人像受惊的动物一样往床角缩，单薄的病服下，高高隆起的小腹显得格外刺眼。
“别……别打针了……”
女孩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已经按你们说的吃了……放我见见我妈好不好……”
我端着托盘僵在原地，心跳猛地撞击着肋骨。
这哪里是什么坐月子的贵妇，这分明是个还没生产的孕妇！
正当我不知所措时，身后的走廊突然传来一阵皮鞋踩在瓷砖上的脚步声。
裴素芬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一只冰凉的手毫无预兆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的骨头。
她盯着屋里瑟瑟发抖的女孩，嘴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随即低头贴在我耳边，声音森冷得像地窖里的冰碴：“唐姐，有些东西看在眼里，就得烂在肚子里。不该看的看多了，我保证你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着。”
第03章
裴素芬搭在我肩膀上的那只手，隔着薄薄的棉布衣料，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铁钳。
我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炸开，喉咙发紧，连咽口唾沫都觉得拉扯着疼。
屋里那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女孩还在低声抽泣，整个人缩在被褥深处，抖得像秋风里的枯树叶。
“裴……裴主管，”
我强压下狂跳的心脏，扯起嘴角挤出两道市侩的褶子，把托盘往怀里抱了抱，“您看我这记性，刚才瞧着门没关严，以为是里头的小妹想喝水呢。我就是个做饭洗碗的粗人，脑子里全琢磨着这鸡汤炖得够不够火候、肉烂不烂，旁的哪有闲心思乱看。”
裴素芬没松手，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珠子死死刮着我的脸，像要在肉上剜下一块皮来。
过了足足五六秒，她才慢慢收回手，反手“咔嗒”一声将3号房厚重的实木隔音门彻底拧死。
防窥玻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被掐灭，整条走廊重新沉入让人窒息的死寂。
“萧总出大价钱，图的就是这里清静，病人需要绝对静养。”
裴素芬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胶皮手套上的水渍，“唐姐，你老伴在医院做透析，一天就要耗掉大几百吧？我招你进来，是看你手脚勤快、嘴巴紧。要是管不住眼睛，明儿一早你就不用来了，那五百块定金也得一分不少吐出来。”
“哎，懂，我都懂！”
我连连点头哈腰，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我一定把嘴焊死，就认认真真伺候饭菜！”
那天下午怎么熬过去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躲在厨房里，借着哗哗的自来水声，拼命洗着那一摞白瓷盘子，耳朵却忍不住支棱着听外头的动静。
可走廊里静得可怕，除了偶尔传来裴素芬踩着皮鞋巡视的声响，再没有一丁点别的动静。
这里明明住了好几个房间的人，却当真连半声婴儿的啼哭都听不见。
转眼到了11月3日，我试岗的第三天。
中午这顿，裴素芬照旧在配餐台前掐着钟表盯着。
她从冷藏柜深处摸出那个棕色无标的小瓷瓶，极其小心地往3号房的浓鸡汤里滴了整整六滴黄色稠液，用银勺搅匀了，才退开一步让我端走。
送餐的规矩比前两天更严苛，我只能把托盘放在3号房门外特制的不锈钢置物架上，敲三下门，然后立刻退回走廊拐角。
半小时后，置物架上的红灯闪烁，代表里面的餐具已经放回。
我推着不锈钢回收车快步走过去。
托盘上的炖盅被喝得干干净净，连一滴汤水都没剩。
我暗自松了口气，端起托盘快步推回后厨。
关上厨房的门，我拧开水龙头准备刷碗。
当我拿起3号房那个空了的骨瓷汤碗，正准备挤洗洁精时，眼角的余光猛地被碗底一层泛着诡异色泽的残留物绊住了。
那不是浓稠鸡汤干涸后的油圈。
在洁白的瓷胎底部，赫然有一抹暗红色的印记。
因为汤碗被温热的水汽熏过，那抹红痕晕开了一小半，但剩下的笔锋依旧清晰刺目——横、竖、折、钩，那是一个极其凌乱、几乎是用指甲生生在瓷碗底蹭出来的“救”字，右半边还没写完，拖着一道长长的、带点暗褐色的血痕。
那女孩咬破了手指！
我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手腕猛一哆嗦，骨瓷碗险些磕在水槽边缘。
她不是什么产后抑郁的阔太太，她是真的被关在这里，她在向外面求救！
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死死盯着那个血字，浑身的血流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
脑海里闪过梁雨薇惨白的面孔、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青紫针眼，还有裴素芬那句阴恻恻的警告。
老伴躺在病床上喘不上气的模样和厚厚的催费单突然压了过来，我胸口堵得像压了一块巨石。
我只是个每月挣五千二的外围工人，真要是卷进什么大祸里，别说救人，恐怕我自己连这栋别墅的大门都走不出去。
就在我颤抖着抬手想要打开热水龙头冲掉血迹的刹那，身后厨房那扇厚重的防烟门突然被人轻轻推开了。
没有脚步声，只有一股浓烈刺鼻的来苏水混合着柑橘空气清新剂的怪味扑面而来。
“洗得挺仔细啊，唐姐。”
裴素芬的声音幽幽地在我后脖颈上方响起。
我的心脏几乎跳出了嗓子眼。
求生的本能让我手腕一翻，啪的一声将半块抹布狠狠拍在碗底，沾满泡沫的手指死死按住那个猩红的印记。
我转过身，脸上堆起市侩又心疼的假笑，大嗓门嚷嚷开：“哎哟，裴主管，您走路怎么没声儿呢！我正心疼呢，您瞧瞧这大几百一套的细瓷碗，3号房那位娇小姐真是挑食，鸡肉一口没动全吐在骨碟里，碗底还蹭了红枣皮，黏糊糊的不好擦，这要是蹭掉瓷可怎么赔得起哟！”
裴素芬停下脚步，金丝眼镜后的细长眼睛缓缓下移，落在我满是泡沫的双手上。
厨房里静得只能听见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她没有接我的话，而是面无表情地朝我走近了一步，戴着白色医用手套的右手毫无预兆地伸了出来，啪的一声，死死按在了我系在腰间的围裙口袋上。
口袋里，正硬邦邦地顶着我昨天从走廊垃圾桶最底下偷偷顺来的一截废弃注射器外包装。
裴素芬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手指隔着围裙布料，一点点收紧。
第04章
裴素芬的手指隔着单薄的棉布围裙，不偏不倚掐住了那个硬质塑料包装的边缘。
我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白毛汗，求生的本能让我哎哟大叫一声，顺势往后猛退半步，沾着洗洁精沫子的双手直往兜里掏，连扯带拽将那团东西兜了出来，连带着之前预付的那五张红通通的百元大钞。
“裴主管，您轻点捏！这可是我的命根子！”
我把那五百块钱死死护在心口，另一只手把团成一团的烂抹布和带药渍的塑料硬壳揉碎在掌心，堆出满脸市侩的谄笑，“我家那口子透析天天催命，这钱我睡觉都得贴身放着。这厨房油水重，我就随手找了个破塑料皮裹着防水，您可别扣我工资啊！”
裴素芬金丝眼镜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盯着我满是泡沫与褶子的手掌，又看了看那几张浸了水渍的钞票，眼底的怀疑像毒蛇般游弋了几圈。
几秒钟后，她退回半步，嫌恶地摘下沾了洗洁精泡沫的胶皮手套扔进污物桶：“做完保洁立刻出去，手脚不干净的人，在这里活不长。”
这一关算是有惊无险地迈了过去。
转眼到了11月5日，我试岗的第五天。
整栋豪华别墅依旧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五天来，除了厨房和一楼走廊，裴素芬严禁我踏入任何区域，而那间挂着单向防窥玻璃的3号房，更像是被死神驻扎的禁地。
每到饭点，裴素芬都会反锁配药间的小门，背对着监控往汤盅里滴加不明药液。
中午十一点半，裴素芬从配药间端出一个黑色的乌木托盘，上面摆着一只描金骨瓷炖盅。
“这是3号房今天的定制补汤。”
裴素芬面无表情地站在操作台前，语气冰冷，“趁热端过去，看着她喝完收碗。记住，少说一个字，多拿一分钱。”
说完，她转身走向后廊去接一通神神秘秘的电话。
我端起托盘往走廊尽头走。
炖盅盖子严丝合缝，但隐隐飘出来的不是乌鸡药膳的醇香，而是一股被浓烈香精极力掩盖的古怪苦涩。
走过二楼拐角的旋转楼梯口时，脚下的防滑地毯不知被谁泼了一滩水渍。
我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撞在墙壁的实木护板上！
手里的托盘猛然掀翻，骨瓷炖盅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汤汁溅了我一腿，浓黄色的高汤在米白色地砖上咕嘟嘟地四处漫流。
我看见浓黄的乌鸡汤迅速在地砖上漫开，而汤汁流尽的碗底与碎瓷边缘，竟然厚厚沉积着一层没有化开的刺鼻白色粉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