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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车刚拐上通往酒店的乡道,陆沉的手机响了。唐芸发来一条语音:“叔叔的回乡车到了,他说不进去喝喜酒了,你知道吗?”
陆沉听了两遍,抬头对司机说:“靠边停。”
司机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再有二十分钟就到吉时了。这段路窄,后面的车都跟着呢。”
“找个能停的地方。”陆沉解开安全带,拨通父亲的电话。后车已经按起喇叭,声音隔着车窗一声接一声。
电话接通,陆建国先说:“别耽误你结婚。”
陆沉握紧手机:“爸,唐芸说你要回乡。你现在在哪儿?”
“酒店侧门。车也到了,我上车就走。”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去接曼曼,别让人等。”
司机把车停在一家小卖部门前。陆沉推门下去,周浩跟着他下车,拦住了想上前问吉时的车队领队。
小卖部里只有一台老冰柜在响。陆沉走到货架后面,问:“回乡以后住哪儿?谁接你?”
“住老宅。我自己认得路。”
“老宅门口那四级台阶呢?卫生间在院子另一头,你夜里怎么过去?”
陆建国停了一下:“慢慢走。我腿是不好,又不是一点路都不能走。”
陆沉想起上周陪父亲回去取户口本,他扶着门框上第二级台阶,脚尖蹭了半天才踩稳。上周还说暂时住不得的人,今天只肯说“慢慢走”。
“你上周说过,等康复做完再考虑回去。”陆沉放慢声音,“怎么今天忽然改了?”
“今天是好日子。”陆建国说,“我在那儿,大家还得照顾我。你先把婚结了。”
陆沉听见有人在电话那头喊叔叔,随后是车门打开的声音。他立刻说:“先别上车,我给唐芸打电话。”
“小芸也忙,你别折腾她。”父亲急了,“车费我自己给过了。”
“我不是问车费。”陆沉看着小卖部门口那排婚车,“爸,你先坐着,别走。”
他挂断电话,拨给唐芸。她几乎立刻接了:“我把叔叔扶回侧门的椅子上了。司机在等,我还没让他开。”
陆沉靠在货架边:“谢谢你。先别送他走。你看见他带了什么?”
“一个旅行包,还有个装衣服的塑料袋。”唐芸压低声音,“上车前我想帮他放东西,才发现拐杖没带备用脚垫,药盒也只有今天中午那一格。”
陆沉直起身:“康复用的护膝和记录本呢?”
“都没有。我问他是不是落在家里了,他说用不上。”唐芸顿了顿,“可昨天我还听他说,这周复诊要带记录本。”
陆沉昨天把护膝晾在阳台,今早出门前还看见它挂在那里。父亲若只是回乡探亲,不至于把药和复诊用品都留在婚房。
“他有没有说住几天?”陆沉问。
“我问了。他说先住着,往后再看。”唐芸的声音更轻了,“我原以为是两家商量好,让他回去休息一阵。听他这么说,我不敢发车。”
陆沉抬眼看向玻璃门。周浩正站在门外接电话,一边听一边朝催促的司机摆手,脸色已经沉下来。
“你带他进酒店找个清静地方坐,别让人围着问。”陆沉说,“我现在查清楚,再过去接他。”
唐芸应了,随即又叫住他:“陆沉,叔叔一直问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说不知道,他就不肯再往下讲。”
陆沉握着手机没说话。他知道父亲每次想替别人遮掩,就会先替自己找个听起来过得去的理由。
门被推开,周浩进来递给他一瓶水:“车队领队问是轮胎坏了,还是人不舒服。司仪那边也催,说迎宾合影要开始了。”
“都不是。”陆沉拧开瓶盖,却没喝,“我爸要回乡,带着一天的药,准备住那间连楼梯都上不稳的老屋。”
周浩愣了一下:“他自己要走?”
“他不肯说是谁提的。”陆沉看了一眼手机,“但原定的安排不是今天走。”
婚前那次商量就在陆建国面前。余下六周康复做完,他搬去医院附近带电梯的租屋,护工继续照料;陆沉和许曼单独住。
父亲当时还让陆沉把日期写在日历上,怕自己记错。
“你先打给许曼?”周浩问。
“先别让车开。”陆沉拨回唐芸的电话,请她把回乡车的车牌和司机号码发来,“司机等不起可以走,车费我补。人留下。”
唐芸说她已跟司机讲好,再等半小时。陆沉听见父亲在旁边问了句“怎么还不走”,她回他:“您儿子要来接您吃饭。”
父亲没有接话。那阵沉默比争吵更让陆沉难受,因为他突然发现,父亲连留下吃自己儿子的喜酒,都在等别人准许。
领队在门外敲玻璃,指着手表比了个手势。陆沉出去说:“车队先停。愿意等的等,不愿意等的直接去酒店。”
“新郎不走,后面谁敢走?”领队急得声音都变了,“吉时过了,家里长辈问起来我怎么交代?”
“让他们问我。”陆沉说,“你们别把责任推给司机。”
周浩把几位下车张望的亲友请回车里,自己留在路边。有人隔着窗打趣,说新郎临门还要打退堂鼓;他走过去敲了敲窗:“家里有事,先别拍视频。”
陆沉拨通司仪的电话。对方一开口就是:“我正要找您,合影区已经站满了,您到哪儿了?”
“还在路上。迎宾合影暂停,现场先照常招呼客人,别说我们马上到。”
司仪迟疑:“要暂停多久?双方父母的照片也排好了。”
陆沉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车牌号,说:“等我查清楚再通知你。要有人问,就说是我要求停的。”
电话挂断后,他给唐芸发了消息:请先让爸坐下吃点东西,回乡的车暂时不要走。唐芸回了一个“好”,又发来侧门长椅的照片,父亲的旅行包紧挨着他的脚。
陆沉把照片放大。包上系着那条旧蓝绳,是父亲怕东西拿错才系的;他显然不是临时起意出门透气。
周浩走过来:“酒店那边能留住人,接下来呢?”
陆沉收起手机,朝停在路边的婚车走去:“先问我爸,他今天究竟想去哪儿。再问许曼,她替他安排了什么。”
车队没有重新排队。几辆载亲友的车先往酒店走了,陆沉让自己的婚车留在小卖部门前,拨通唐芸的视频电话。
画面晃了两下,唐芸把手机递给坐在侧门长椅上的陆建国。老人身旁放着那只旅行包,手里攥着一张回乡车的收据。
“爸,周围有人吗?”陆沉问。
陆建国把镜头往外转了一圈:“小芸在。还有服务员搬东西,没人听咱们说话。你赶紧来,别在路上耗着。”
“先不说别人怎么想。”陆沉蹲在车门旁,避开司机的目光,“今天你自己最想做什么?”
“我这年纪,哪还有什么想做的。”父亲笑了一声,眼睛却没看镜头,“你顺顺当当结婚,我就高兴。”
陆沉没催。他把手机举稳,等父亲把那句话说完。
陆建国捏了捏收据,终于开口:“真要说,我想坐一回主桌。你小时候总问我结婚是什么样,我还答应过,到那天坐近些给你看看。”
陆沉喉咙一紧:“那就坐。你的席位一直有。”
“别哄我了。”父亲往酒店门口看了一眼,“曼曼说女方有位贵客临时要来,我那个位置让出去正合适。她说车给我安排好了,我赶回去也不累。”
陆沉听得很清楚。这不是父亲记错了上车时间,也不是他怕婚宴吵闹,才临时选择离开。
“谁说主桌坐不下?”他问。
“她没说坐不下,是我想着别叫她为难。”陆建国皱起眉,“你别为一把椅子跟她吵。我已经答应了。”
“您答应的时候,知道我没答应吗?”陆沉问。
陆建国抬头看他,像没听懂:“昨晚你不是在酒店忙?曼曼说会跟你讲。”
“她没讲。”陆沉说,“六周康复后搬到电梯房,是咱们三个人当面说好的。今天让您回乡,我头一回听说。”
父亲嘴唇动了动,把收据折成一条细纸:“可能她忙忘了。喜事上谁不忙,你别把话说重。”
陆沉想问父亲昨晚许曼还说了什么,见他攥纸的手抖得厉害,先停了下来:“您坐在那儿等我。我去查座位,有结果就告诉您。”
唐芸接回手机,把镜头转向自己:“我带叔叔进去坐?侧门风大,他已经咳了两次。”
“找个不吵的房间,给他倒杯温水。”陆沉说,“别让他一个人等。有人问起回乡的事,你先说婚礼安排在核实。”
唐芸说好。陆沉又请她找酒店的原始座次表,连同今早是否有人临时交代过席位,一起问清楚。
电话刚断,周浩拉开车门坐到他身边:“已经有亲戚到酒店了。领队说咱们再不走,司仪连开场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陆沉把父亲想坐主桌的话告诉他。周浩听完先问:“你和许曼原本给叔叔排在哪儿?”
“主桌,就在我左手边。”陆沉说,“我亲自跟酒店确认过。”
“那先查清楚。”周浩拿过他的手机,“我认识这家酒店的宴会经理,我替你打。”
经理接得很快。他调出昨天定稿的座次表,说陆建国的名字还在主桌,紧挨新郎,桌卡也已经摆好。
周浩开了免提。陆沉问:“今天有人告诉你们,我爸不入席吗?”
经理那边传来翻纸声:“早上新娘来过,说陆先生可能身体不舒服,让迎宾不要主动引他去主桌。如果他提前离开,留着那张椅子就行。”
“她要求改座次了吗?”
“没有。书面表没动,我也没权擅自撤桌卡。”经理停了停,“新郎先生,您父亲现在在酒店吗?我刚看见工作人员扶他进休息室了。”
“在。请您把那张桌卡留在原位。”陆沉说,“也请告诉迎宾,谁都不要替我父亲安排去留。”
经理应下,还发来一张座次表照片。陆沉把照片转给唐芸,请她直接拿给父亲看。
没过多久,唐芸回了语音:“叔叔看见名字了,问是不是你让经理补写的。我说这是昨天就印好的。他看了一会儿,说自己今天穿的外套太旧,坐主桌不合适。”
陆沉看着照片上父亲的名字,想起清晨出门前,父亲还特地让他帮忙抚平西装领口。那件外套是他们为婚礼一起选的。
周浩靠着椅背:“座位既然有了,我去接叔叔入席。你跟许曼先把礼办完,等客人散了再说搬家的事?”
陆沉转头看他:“他现在连那扇门都不敢进。你接进去,他能坐得安稳吗?”
“我是怕你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开。”周浩说,“十八桌都备了菜,你们谁都躲不开。”
“我知道。”陆沉把座次表收好,“但你刚才那个办法,只能把他放回椅子上,不能让他相信自己坐得住。”
周浩看了他一阵:“你平时劝叔叔忍一忍,也差不多是这么办的。今天要你站出去说,才算真往前走一步。”
这话不好听,却没有说错。过去父亲受了委屈,陆沉总先把人带开,许诺婚后会好。如今婚礼就在眼前,父亲却连坐上主桌都觉得不合适。
那句“婚后会好”,他已经说不出口。
他的手机亮了,来电显示是许曼。陆沉走到小卖部屋檐下接通。
“你把迎宾合影停了?”许曼的声音绷得很紧,“酒店已经有人问我是不是出了事。你们全车人还要等多久?”
“我爸在侧门等回乡的车。”陆沉说,“你今早告诉酒店别引他入席,昨晚又跟他说把主桌的位置让出去。这些安排你为什么没跟我讲?”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许曼说:“老人腿脚不好,婚宴那么吵。我想让他早点回去休息,免得他硬撑。”
“乡下老宅的台阶他上不去,药只带了一格。你让他回哪里休息?”
“唐芸开车送到门口,乡下不是没人。”许曼提高了声音,“为了一个席位,让整车人停在路边,你觉得这是小问题还是大问题?”
陆沉看了眼表。合影的时间已经过了,酒店那边迟早会有人把婚礼暂停猜成更难听的故事。
“他想坐主桌。”陆沉说,“书面座次有他的名字。你却告诉他,女方贵客要用那个位置。”
“我没有让酒店改表。”许曼说,“我是不想让他坐进去以后,别人又问他婚后住在哪儿。到时你让我怎么回答?”
“按我们商量好的回答。六周后搬到电梯房,护工照顾。”
“你总说六周。”许曼声音低了些,“六周后要是他还没好呢?你现在就要我在电话里把话说绝?”
“我没让你说绝。我让你说清楚,为什么今天先把人送走。”陆沉说,“我在路边等你。咱们当面谈。”
“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儿吗?”许曼问。她身后有化妆师催她补口红,声音也传进了电话。
“我知道你在酒店准备入场。”陆沉说,“我爸也在那里,带着行李,等人告诉他能不能参加喜宴。”
许曼没有再争。过了一会儿,她说:“把位置发我,我过去。”
陆沉发出定位。周浩从后备箱拿了把折叠椅,放在屋檐下,却没有再劝他上车。
酒店经理随后发来消息:陆建国已在休息室坐下,主桌桌卡仍在原处。陆沉把消息转给父亲,写道:那是你的位子,我会来接你。
父亲只回了四个字:先办正事。陆沉盯着屏幕,直到远处一辆白车停在婚车后面,许曼提着裙摆下车。
许曼走得很快,婚纱下摆却被路边的碎石绊了一下。周浩上前扶住她,她说了声谢谢,目光越过他,落在陆沉身上。
“酒店那边在等。”她先开口,“有什么话,咱们能不能在车里说?”
陆沉让司机和周浩往小卖部那边走了几步,自己拉开婚车后门:“车里说。”
许曼坐进去,看见后座那束原本要送给她的花倒在一旁。她把花扶正,手仍搭在包装纸上:“叔叔人在哪儿?”
“酒店休息室。唐芸陪着,没上回乡车。”陆沉关上车门,“我问过他,他想坐主桌,看着我办婚礼。”
许曼揉了揉眉心:“那就让他坐。我现在打电话给经理,叫人带他进去。这事可以解决。”
“桌卡一直在,经理从没撤掉。”陆沉说,“问题是你告诉他,那个位置该让给别人。你还替他安排车,让他今天回乡。”
许曼收回手:“我承认车是我找的。昨晚我也劝他早点走。你这阵子忙得连睡觉都顾不上,我想把这事先处理了。”
“我们约好的是六周后去电梯房。你要改,可以跟我谈。”
“我跟你谈过多少次?”许曼转向他,“每次提到康复,你都说到时候再看。房子是你的,护工是你请,可婚后一起过日子的人也有我。”
“有你,所以我答应分开住。”陆沉说,“房子、护工、复诊时间,我都按我们商量的办了。你怕六周后情况有变,可以要求再定办法。”
许曼的声音哑下来:“我怕的就是那个‘再定’。万一他要做第二轮康复,万一护工请不到合适的,你会不会又说先住回来几天?”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他确实常把困难留到临头再解决,也确实以为许曼只要看见租屋和护工定下来,就会安心。
“这件事我不能替未来打包票。”他说,“但你不能趁我不在,让他以为婚礼能不能办,取决于他今天走不走。”
许曼看向窗外:“我说的是,他留下来,亲戚会问东问西,大家都难堪。我没逼他。”
“你说了什么,我会再问他。”陆沉说,“眼下你先告诉我,回乡这件事是不是你我共同决定的?”
许曼的手指绞住裙摆。车外传来一阵喇叭声,司机正引导后到的车辆绕行,谁也没过来打断他们。
“不是。”她说,“是我决定的。”
陆沉拿出手机,找到唐芸的号码:“你跟我一起告诉他。今天不用走,席位是他的。昨晚那些安排,是你自己提的,我并不知情。”
许曼按住他的手腕:“一定要现在?让他坐席不就够了吗?他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你再这么说,他得多难受。”
“他以为我也让他走。”陆沉把手抽出来,“这个误会不能留着。”
“先完成仪式。”许曼看着他,“晚上我去哄他,跟他解释车是临时找的,也把主桌的事说开。现在客人都到了,你要我穿着婚纱在路边认错?”
陆沉看着她:“他还在酒店等着。你现在肯不肯跟他说清楚?”
许曼推开车门下去,站在阳光里,呼吸急促:“我可以跟他说席位还在,也可以请唐芸陪他进去。婚后住哪儿,我有权先把边界说清楚。”
陆沉跟着下车:“分开住,我同意。让他今天带着一格药回老宅,我不同意。”
“那是你的房子,当然由你说了算。”许曼的声音冷下来,“他住过,我连钥匙都没问你要回来。我要一个能安稳过日子的家,有错吗?”
“你可以要。”陆沉说,“他也可以把康复做完。我们原本已经为这两件事定了安排。”
许曼看见周浩和司机都朝这边望,压低声音:“你在这里一条条算,是想让我当着他们的面求你?我都说了会把叔叔请回主桌。”
“你刚才说晚上再解释。”陆沉说,“现在请他入席,他仍会以为自己是给我们添了麻烦,才害你来接他。”
许曼咬住嘴唇。她的手机连续响了两次,都是酒店打来的;她看了一眼,没有接。
“陆沉,仪式结束后,我可以亲自去跟他谈。”她说,“但以后谁能进我们的门,不能全凭他一句想见儿子。我不能一直等你替我做决定。”
陆沉点头:“那我现在做决定。仪式停了。”
许曼怔住:“你说什么?”
“今天不办了。”陆沉说,“我们还没登记,没必要让一场婚礼逼着谁先认下这件事。”
她的眼眶一下红了,伸手抓住他的袖口:“就为了今天这趟车?座位还在,人也没走。我已经答应你让他进去了。”
“我听见了。”陆沉没有甩开她的手,“可你仍坚持,先让他以为自己该走,等仪式办完再哄。爸在酒店已经等了这么久,我不能再叫他等。”
许曼松开袖口,退了一步。车队领队从小卖部门前走来,刚要开口,周浩抬手拦住了他。
“那你现在就去酒店,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新娘不让你爸吃饭?”许曼问,“十八桌客人怎么收场,你想过没有?”
“我去说婚礼取消。”陆沉说,“席我来付,让客人吃饭。谁做了什么,我会把我核实过的说清楚,也把我自己的决定说清楚。”
许曼盯着他,忽然伸手要他交出婚车钥匙。陆沉告诉她,车是租的,钥匙在司机那里。
她的手停在半空,声音发颤:“你要走可以,把婚房钥匙留下,你爸以后不能再进这个门。”
陆沉望着她。婚房是他婚前买的,他们尚未登记;她此刻仍在要求他用父亲进不了门,换一场照常举行的婚礼。
他从西装口袋里取出自己的钥匙,握了一下:“房子的事,等今天处理完再谈。你放在那儿的东西,我会让你取走。”
“我说的是你手里的钥匙。”许曼上前一步,“你是不是非要把我当外人?”
陆沉没有再回答。他摘下胸前那朵被太阳晒得发蔫的花,走到小卖部门口,投入垃圾桶。
塑料桶盖合上的声音很轻。陆沉转身走出迎亲车队,经过领队时只说了一句:“今天不接亲了,车费照合同结。”
周浩追了两步:“我送你去酒店。”
“先把车队疏开,别堵着路。”陆沉脚步没停,“我爸还在等,我过去。”
周浩把自己的车钥匙递给他,自己去找司机。许曼站在婚车旁,没有再拦;她接起酒店的电话,听了几句,脸色慢慢白了。
陆沉刚坐进驾驶座,自己的手机也响了。酒店经理说,暂停仪式的消息传到宴会厅,已经有宾客围到休息室门口,追问陆建国是不是他要回乡,才害婚礼停了。
经理把门关上,唐芸陪在里面,可陆建国坚持要出来解释。电话那头传来他低低的一句:“别怪孩子,是我自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