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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航展30周年:从跟踪仿制到没有答案可抄,大国重器是怎么炼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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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7日至13日,第十六届中国航展将在珠海举行。从1996年11月首届算起,中国航展已经整整开展了30年了,按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布的参展计划,今年将带来飞机整机、机载系统、科技创新和先进制造等领域共计370多项展品,较上届增长超过30%,其中有近四成是首次亮相。

现在距离开展还有不到一个月,很多飞友、航空爱好者,还有像我一样的从业人员,都已经非常期待这次展览了。


回看这30年,中国航空工业最大的跨越是从早年的跟踪仿制走到了自主研制。没有现成方案可照搬,许多具体的工程难题和安全边界,都需要设计师和试飞员自己一点点摸清。

像“鲲龙”AG600、“祥云”AS700载人飞艇和“翼龙”无人机,在走向成熟前都经历过不少外人少见的试飞与排故考验;趁着航展开幕前,我们就先挑其中四段具体的研发故事聊聊。

20秒内汲水12吨,“鲲龙”怎么让四个水箱同步注满

确定亮相本届航展的“鲲龙”AG600由我国完全自主研制,是目前全球起飞重量最大的民用水陆两栖飞机。历经15年攻关突破110项关键技术后,AG600在2025年上半年接连取得了中国民航局颁发的型号合格证与生产许可证,近期又刚完成大兴安岭商业化驻防任务。

下个月在珠海,它除了在馆外静态展区亮出真机,还计划在现场进行投水演示。


森林灭火正是AG600的核心任务之一。面对火情,飞机一次能装多少水、装水到底有多快,直接关系到扑救的效率。

如今AG600可以在飞行中降到水面滑行汲水,20秒内就能装满12吨水。这12吨水装在机腹内按“田”字形布置的四个大水箱里。为了让前后水箱同时进水,通飞华南研发中心总体部部长程志航带领团队,最初将汲水管在中段分出两路,一路直接接入两个前水箱,另一路从顶部绕过前水箱,通往两个后水箱。


可是在研发阶段的汲水试验中,四个水箱明明紧挨在一起,两个前水箱几秒钟就灌满了,两个后水箱却一直不上水。团队先后换过七八种设计方案,改汲水管排布、调管径尺寸,甚至是拿水枪去加压都没能解决。

遇到这个棘手的问题的时候,一位团队成员提起早年在一项水动力学研究中见过的现象:

海底密闭箱体出现破洞后,高速冲入的水柱撞到后箱壁会反弹回来,形成一个个漩涡。AG600滑行汲水时,水流冲进管内的速度高达40米/秒(约合时速144公里),汲水管内部会不会也产生了类似的漩涡?

程志航团队随即开展汲水仿真,发现涌入管内的水流夹杂着空气高速旋转,卷出复杂的涡流,直接错过了通往后水箱的分支管道,全部灌进了前水箱。在找到症结所在之后,团队经过多轮计算与观察,在汲水管分叉处找准位置加装了一片导流片,把一部分高速水流导入后水箱,四个水箱这才基本同步注满。

水面起飞遇上异常,为什么“落回去”反而更安全

除了水面滑行汲水,水陆两栖飞机还要跨过另一道难关,就是怎么在水面安全起降。AG600上半身是飞机、下半身是船,空气和水的密度相差近800倍,气动特性与水动力特性必须同时兼顾。仅在总体设计那3年里,总设计师黄领才就带领团队开展了3万余次风洞和水动试验,才把整机的气动与水动力融合布局确定下来。


除了敲定外形布局之外,水上起飞的安全边界同样也是需要从头去摸索的。中国特种飞行器研究所(简称“特飞所”)水动力研究中心主任吴彬带着团队查遍了国内外水陆两栖飞机的历史设计资料,在一篇水上飞机起降文献里注意到一个反常规的做法:

在几种特定情况下,飞机从水上起飞加速时如果遇到异常,可以让飞机重新落回水面。

按吴彬的解释, 平时飞机从地面跑道起飞,在拉杆抬轮离地后,哪怕飞行员这时发现严重的系统故障,通常也不能再把前轮和主轮强行去压回跑道,否则可能导致起落架断裂,从而引发严重的事故。

水面和陆地跑道不一样,吴彬团队经过多轮仿真模拟和水池试验发现,水体有缓冲作用,不会像陆地跑道那样对机体造成二次冲击;在起飞加速遇上异常的那几种特定情况下,顺势让飞机落回水面,反而会比勉强升空更为安全。

仿真模拟和水池试验都证明可行,但如果是等到要上真机试飞验证时,习惯了陆地起降的试飞员还是会顾虑重重,有试飞员就反映过:“风险太大了!出了事故,谁能负起这个责任?”

当时别说试飞员,就连很多老专家也一时接受不了这种反直觉的做法。吴彬很理解大家的顾虑,但团队对前期的仿真和水池试验数据心里有底,便拿着试验结果,把方案的科学性和可行性一遍遍跟试飞员讲透,最终打消了对方的疑虑。随后的真机试飞结果与预期完全一致,相关科目顺利通过;团队以此为基础制定出“水上起降速度”等多项符合安全标准的设计规范,建立起一套全新的飞机水上安全起降准则。

为摸清自家飞艇的性能边界,80后副总设计师主动报名跟飞230多个小时

同样出自特飞所的,还有我国自主研制的“祥云”AS700载人飞艇。这型现代载人飞艇配备了电传操纵和推力矢量系统,可通过控制螺旋桨倾转实现短距或垂直起降,核心技术与设备全部做到自主可控,目前已先后取得中国民航局颁发的型号合格证与全国首张国产载人飞艇生产许可证。


在2024年8月,AS700从湖北荆门起飞,跨省转场近1000公里飞抵广西阳朔,9月正式交付首艇。在阳朔期间,总设计师周雷搭乘这型飞艇,在慢速稳定的低空飞行中俯瞰漓江和月亮山,感慨它“飞得比想象的还要稳,比乘船还要稳”。


在这趟惬意的低空慢飞之前,AS700已经在试飞场上闯过了大量严苛的边界测试。80后副总设计师庞成龙在2018年立项之初就加入团队,负责系统设备设计、集成验证和适航等工作。

因为他自己参与了设计,便一直想亲身感受这型飞艇在天上到底飞得怎么样。等到AS700进入试飞阶段,艇上需要配置一名技术人员担任观察员(也叫领航员),庞成龙主动报了名。

报名上艇时,庞成龙的试飞飞行小时数是零,坐在他身边操纵飞艇的首席飞行员林宏,则是拥有9000多小时各类航空器飞行经验的资深飞行员。两人搭档完成了AS700的首飞、科研试飞、符合性试飞和审定试飞,把最大高度、最大速度以及单发失效、双发失效等边界条件测试逐一飞了下来,庞成龙个人的跟飞时间累计超过230小时。


试飞摸边界和后来的低空观光和我们想象的完全是两码事。在做纵向操纵测试时,飞艇在最大速度下的最大俯仰角达到50度,对没受过专业飞行训练的工程人员来说,生理和心理上的压迫感都接近极限。

这230多个小时飞下来,庞成龙后来感慨,自己现在应该算得上“国内飞得最多、最懂飞行的飞艇设计师”了。

实验室测试全都正常,为什么“翼龙”飞进云层除冰却屡屡失控

除了载人航空器,我国自主研制的“翼龙”系列大型无人机,这几年也陆续投入了气象探测、人工增雨和应急通信等民用任务。2019年3月,为推进祁连山生态修复,甘肃省开始探索用大型无人机开展人工增雨增雪作业,选中的平台正是翼龙-2。


以往大面积的人工增雨增雪任务,大多都是派有人驾驶飞机进云播撒催化剂。但适合催化作业的云层内部温度低,飞机穿云时很容易遭遇积冰,导致机身增重、气动外形变糟糕,严重时还可能会冻住舵面造成卡滞。改用大型无人机去穿云作业,飞行员不用再去冒这份险,但是无人机自身的防除冰能力必须跟上。

时任中航(成都)无人机系统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李屹东带着团队,联合多家科研院所和高校研发了一套防除冰系统。装机之前,从理论分析、实验室模型测试到材料与施工工艺,全都顺利过了关。

等把这套系统装上翼龙-2,转到甘肃金昌做外场试飞时,问题显现出来了。

试飞小组成员王德林回忆,飞机在空中多次出现防除冰系统不受控的情况;落地检查时,机翼表面起了鼓包,还有小面积涂层烧毁。团队随即驻扎在金昌外场临时搭起测试环境,昼夜排查测试,才发现是云层中的静电影响了除冰系统的正常工作。

解决这一问题后,被命名为“甘霖-Ⅰ”的翼龙-2H气象型无人机于2021年1月6日在金昌顺利完成首飞,防除冰、大气探测和催化剂播撒功能全部正常,填补了国内大型无人机人工增雨的空白,此后陆续在祁连山开展增雨增雪作业。


回头看这几款装备,“鲲龙”AG600、“祥云”AS700和翼龙-2H气象型都已经走完了从自主设计、试飞排故到交付使用的完整过程,陆续在大兴安岭林区、桂林阳朔和祁连山投入了实际的具体任务。


下个月去珠海看30周年航展,停机坪和展馆里还会有大批新机型、新系统第一次公开露面。遇到没有现成答案的难题时,研发和试飞人员能靠扎实的试验一步步把路走通,把核心技术握在自己手里。这份自己把新装备造出来、试明白、用起来的本事,就是中国航展走过30年时,中国航空工业最实在的底气。

由于篇幅有限,今天这篇展前预热只能先挑这四个片段聊个大概,像AG600的水面滑行水动力设计、飞机防除冰系统的工程验证,里面还有很多有意思的技术细节没展开。如果大家感兴趣,可以在评论区点个名,说说这届航展你最想看哪款飞机或哪项技术,后面我挑大家最关心的单拎出来详细说一说。

参考来源

  1. 中国航空新闻网:《携手三十载!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将以强大阵容参加第十六届中国航展》

  2. 珠海网 /《珠海特区报》:《与中国航展同行三十载,航空工业通飞助力珠海打造“天空之城”》

  3. 新华网 /《科技日报》:《上天踏海有“鲲龙”——全球最大起飞重量民用水陆两栖飞机研发记》

  4. 新华网 /《经济参考报》:《“我们中国人也有一个飞艇梦”——中国航空人讲述国产浮空器研制故事》

  5. 央视网:《“大白鲸”升空!“祥云”AS700获得全国首张国产载人飞艇“准生证”》

  6. 中国科技网 /《科技日报》:《多任务、多用途、多场景应用不断延伸,百变“翼龙”风雨之中显“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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