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摔伤后,我立刻和妻子离婚,果然没几天,岳母就把岳父送过来
我叫周建国,今年四十二岁,江苏盐城人,在城北一家冷链仓库开叉车。老婆许梅四十岁,在社区食堂做面点。我们结婚十六年,儿子周航十五岁,读初三。我们住在老城区一套六十多平的两室房里,房贷刚还清。
我岳父许大成六十八岁,腿摔伤后,我和许梅办了离婚。没过几天,岳母就把他送到了我家门口。事情得从那年秋天说起。
那天晚上,我刚从仓库下班,许梅给我打电话,说她爸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我赶到医院时,岳父躺在急诊床上,右腿打着石膏,嘴上还嫌医生动作慢。
“老许,你少逞能,脚都肿成这样了。”岳母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他的布鞋。
岳父瞅见我,眉毛松了点:“建国,家里那层楼没电梯。我出院先去你们那儿住几天,等能走了再回去。”
我看了眼许梅。她捏着塑料袋边,没说话。
“几天是几天?”我问。
“半个月,一个月,差不多。”岳父说,“你放心,我不麻烦你们。”
许梅这才开口:“咱先把爸接过去,后头慢慢商量。”
岳父觉得这事有道理。他家住五楼,老两口年纪大,岳母腰也不好。许梅是独女,照看父母本来就该她担着。我当时没反对。出院那天,我把家里书房的折叠床搬出来,腾出地方。
刚开始,家里还算顺当。
岳父腿不能沾地,我给他洗漱盆接温水,他还不好意思,伸手接过去:“我自己来,手又没断。”吃饭时,他把鱼肚子那块夹给周航,说小孩写题费脑子。周航嘴上说不爱吃鱼,最后还是吃了个干净。
我上夜班那几天,许梅在食堂忙,岳父会把门口的快递拿进来,放在鞋柜上,标签还朝外摆齐。他腿疼得厉害,也没喊我帮忙。我心里想,住些日子就住些日子,家里挪一挪,总能过。
他能下床后,我每天上班前把拐杖放在门边。许梅从菜场回来,常把新鲜的菜先放厨房,再去给他擦药。她忙得转不开,岳父也会说:“梅梅,你歇会儿,我不急。”那阵子,我觉得一家人互相帮衬,没啥好计较的。
事情是一件件添上来的。
先是书房的桌子。周航晚上写卷子,书房里那张桌原本给他用。岳父腿上搭着毯子,伸手把桌上的练习册挪到地上,放了个装药的铁盒。
“爸,航航要写题。”许梅把盒子拿起来。
“让他去餐桌写。”岳父说,“我这腿老抽筋,药得放手边。”
周航抱着卷子站在门口。我看了他一眼,没出声。那晚他坐在餐桌边写到十点,卷子下面垫着切菜用的塑料板。写完时,他揉了揉手腕,说:“爸,桌子有点晃。”
我把折叠桌脚拧紧了。心里有点堵,觉得孩子读书这点地方也被挤没了,可岳父腿伤着,我又开不了口赶人。
没过几天,我下夜班回来,发现阳台上晒着一条湿床单,水滴到楼下邻居的空调架上。岳父把拐杖横在门口,够不着衣架,便把床单往外一搭。
“爸,水滴下去了。”我把床单扯回来。
“就滴几滴,楼下没人。”
“人家窗户开着呢。”
岳父皱眉:“我也没办法,腿不方便。你们总不能让我啥都不碰吧?”
他说得也有他的理。岳母腰疼,许梅白天忙,我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家。我拿拖把擦了阳台,又下楼跟邻居道了歉。邻居老马摆摆手:“建国,别光擦地,楼下那户晾着被子呢。”我脸上发热,回家后没再提。
我开始把上班时间往前挪,出门前先把阳台的东西收好。工资不算高,仓库一个月到手六千多,临时加班还能多拿几百。我原本打算攒着换一台旧车,方便接送周航。那阵子,钱一点点花在护具、打车和外卖上。
许梅不是不管。她下班回来就给她爸按腿,还要做饭、洗衣。我有时看着她在水池边揉面粉,袖口沾着白灰,想说两句,最后只说:“下回药费单子放桌上,我去报销。”
她应一声:“好。”
我也有私心。我不想自己的工资总填进岳父的药盒里,更不想周航在家里连个安静写题的地方都没有。可每次想到岳父是摔伤,心里那点计较又往回缩。
有天,许梅把一张康复医院的预约单放在桌上。岳父扫了一眼,拿起来折了两折,压在水杯底下。
“那边一天要几百块,做这个有啥用?”他说,“在家活动活动就行。”
“医生说复查不能拖。”许梅说。
岳父把杯子往桌上一放:“你们要有钱就去,我不去。”
我下班晚,进门时听见这几句。许梅坐在椅子上没动,手上还戴着食堂的白手套。她没钱是不假,食堂工资一个月四千出头,家里开销也大。她不想逼父亲,怕他觉得女儿嫌他花钱。
我还是把预约单从杯底抽出来,拍了照,第二天请了半天假,陪岳父去复查。医生说骨头长得慢,得持续康复。岳父在诊室外拄着拐杖,冲我说:“钱你先垫着,等我回去卖了那点玉米,再还你。”
我说:“先看病。”
他没吭声。那句话听着不轻松。他一个月退休金三千多,还得给老伴买药,卖玉米也卖不了几个钱。我知道他不是故意赖账,可这几百几百地往外掏,家里确实吃紧。
回家后,我把复查时间写在冰箱侧面的白板上。周航经过时瞄了一眼,拿笔把自己的模拟考日期写到下面。他写得很小,像怕占地方。
最让我难受的,是许梅把家里的钱先拿去给她爸垫护理费,却没跟我说。
那天我在手机银行里看见转账记录,八千块。我问她:“这钱是哪来的?”
许梅把手机拿过去,抿着嘴:“我先转给妈了,爸请人上门做康复,要交押金。”
“咱家定期的钱?”
“嗯。妈说之后慢慢还。”
“周航下个月补课费呢?”
她低头把围裙叠了两下:“我会想办法。”
我没拍桌子,也没骂她。我盯着那条转账记录,半天没说话。八千块是我们攒了快一年准备给周航交高中补习的。许梅知道,可她还是先转了。她觉得父亲急用钱,女儿先救急没错。我懂她的心思,却也知道自己被排除在外。
那晚,我把周航叫到厨房,问他补课的事。他说:“我先不报了,学校有晚自习。”
他把卷子摊在餐桌上,铅笔在题号旁点了几下。那支笔笔帽裂了,他用透明胶缠着。我看着那一小截胶,心里发酸,又觉得自己有气没处落。
许梅进来时,我问:“以后家里大笔的钱,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她说:“我爸躺着等康复,我不能不管。”
“我没说不管。”
“你每回都说钱。”
我嘴边的话停住了。她也累,我知道。她不愿意父亲觉得自己拖累女儿,也怕母亲一个人撑不住。可她把我的担心当成了小气,把儿子的补课费当成了可以往后放的东西。
没多久,岳母打来电话,说岳父在家门口又摔了一跤。其实没摔重,只是脚下打滑,手臂磕青了。许梅立刻请假,把人接回我们家。
她扶着岳父进门时,他的鞋底沾着泥。岳母跟在后头,抱着一袋衣服和药。
“这回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家了。”许梅说,“妈腰也不行,先在咱家住着。”
我看了眼书房。周航的书和折叠桌堆在餐厅角落。门边还放着两只没拆封的护膝。屋子不大,走路得侧着身子绕。
“住多久?”我问。
许梅把衣服放到沙发上:“等爸能自己走。”
岳父坐下,捏着膝盖说:“我又不愿意麻烦你们。可我在家一动,老伴就得扶我。她腰坏了,再摔一下咋办?”
他说得没错。岳母腰上贴着膏药,走路慢,照顾不了他。岳父也不想离开自己家。他怕人说自己没用,也怕拖累妻子。可他觉得女儿家有空房,女婿就该腾地方;许梅觉得自己是独女,照顾父亲天经地义。
我看见周航站在卧室门后,手里攥着那张模拟考安排表。他没说话,眼睛落在地上的鞋盒上。那是我给他买的球鞋,鞋盒被搬东西压扁了一角。
我没忍住,开口说了:“爸,你要住下来,咱先把康复和照护怎么安排说清楚。不能谁累了谁扛,也不能让孩子的地方一直腾出来。”
岳父脸沉了:“我还没死呢,就开始算这些?”
许梅转过身:“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我难听?”我看着她,“家里的钱你不商量就转,房间也不商量就腾。你心里只有你爸,我和孩子算什么?”
许梅眼圈红了:“那是我爸。”
我说:“我知道。可我是你丈夫,不是你家雇来的护工。”
屋里一下静了。岳父拐杖碰到茶几,咚的一声。他说:“建国,你别把话说死。”
我那口气憋了很久,到了这里才顶上来。我没有提高嗓门,只把桌上的转账记录点开给她看。
“我能帮忙,但不能被当成默认答应的人。你若认定我只该出钱出力,那咱俩就到这儿。”
许梅怔了一下。她说:“你真要离?”
“我不想离。可我也不想每次都等你替我决定。”
那天晚上,我们睡在不同的房间。第二天,我和许梅去办了离婚手续。不是因为岳父摔伤本身,也不是为了躲护理。我们谈了很久,仍旧没谈拢。她认为我不肯把岳父接下来,是不顾她;我认为她把家里所有决定都先替我做完了。她说先分开一阵,免得天天吵。我点了头。
办完手续,我把衣物和工具箱搬到单位附近的出租屋。周航跟许梅住,周末跟我见面。房子留给她和孩子住,家里的车也留了下来。我没去争那八千块。离开时,我只拿了几件工服和父亲留下的旧扳手。
三天后,岳母把岳父送来了。
那天下午,我下班回出租屋,门口放着一只旧行李袋。岳父坐在折叠凳上,右手握着拐杖。岳母站在楼道里,脸色发白。
“梅梅说,你这边房间空着。”岳母说,“我腰实在撑不住。你先让他住几天。”
我看着岳父。他没看我,只说:“我没地方去,先过来。你要是不方便,我就坐外头等。”
我这才明白,许梅和岳父都以为我离婚后,仍该接着照顾他。房子虽小,他们却觉得我一个人住,腾得出手。岳母不是要算计我,她是真撑不住了。岳父也不是来占便宜,他怕回家再摔,怕老伴跟着受伤。
可我已经搬走了。我租的单间只有一张床,过道窄得放不开轮椅。照顾他不是把凳子摆进去就算完事。
我把行李袋扶正,问岳父:“您住院复查了吗?”
“明天去。”他说,“钱我自己想法子。”
“你别说这个。”岳母揉着腰,“我也不想把他推给你。可我真抱不动了。”
她这句话让我心里一软。我拿出手机,给许梅打了电话。她接得很快。
“爸在我门口。”我说。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你先让他住下吧,我晚上来。”
“我这儿不行。”
“建国,他是我爸。”
“我知道。可我已经搬出来了。”
她声音发紧:“那你想怎么办?”
我看着岳父脚边那袋药,里面的药盒被压得歪歪斜斜。屋里只剩一张单人床,连站着翻身都难。再接下来,谁来洗澡,谁陪复查,谁出护理费,都不能靠一句“先住几天”糊过去。
“我拒绝把他直接留下。”我说,“不是不管他,是这里照顾不了他。咱们现在就联系社区和康复机构,把床位、费用和接送谈清楚。”
岳母低下头,没争。岳父抬眼看我:“那今天咋办?”
我把电话开了免提,许梅也听见了。
“今天我陪你们去医院评估。晚上先回岳母家,我送到门口。后面的事,咱三个人坐下来定。”
岳父点点头,拐杖往地上撑了一下。他没有再说住几天。我也没有把门关上。
当天晚上,我们去了社区服务站。工作人员帮忙联系了附近的康复护理床位,费用比请全天护工低些。许梅负责核对她爸的医保报销,岳母负责带药和衣物。我负责接送复查,先做两周,之后再看情况。每笔钱写在纸上,谁垫的都记清楚。
离婚的事没有撤回。我们也没当场说和好。许梅送岳父回去时,把那张安排表递给我。
“周航下周模拟考,周六你接他吃饭。”她说。
“行。”
岳父走到楼道口,回头看我:“我这把年纪,给你添麻烦了。”
“爸,话先放这儿。能帮的我会帮,不能的我也得说。”
他点点头,没再争。第二天我请了两个小时假,陪他复查。医生把新的康复单塞给我时,我用手机拍下来,转给许梅。她回了个“收到”。
我下班回出租屋,把工服挂在门后。桌上还有一张社区服务站的缴费单。我拿笔写下复诊日期,又把岳父的药盒挪到不碍事的地方。
楼道里有人搬家具,轮子轧过水泥地,吱呀响了两声。我把窗户关好,烧水,等周航发消息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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