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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种范式,两个挑战:中国特色工艺晶圆厂的下一个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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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unterpoint在2025年7月发布的《晶圆代工市场季度更新》给出了2025年的全球坐标:纯晶圆代工收入预计超过1650亿美元,7纳米及以下先进制程贡献超过56%,20至12纳米区间约占7%,28纳米及以上成熟节点占36%,较2021年的54%持续回落。值得注意的是,在整体缩水的成熟板块中,28纳米是唯一保持约5%年复合增速的节点。

中国大陆的特色工艺格局,可以概括为四种范式:华虹的纯代工、晶合集成的单厂多元扩张、华润微的IDM、芯联集成背靠中芯国际的合资代工。四家同处一条赛道,拆解其中最容易被光环遮蔽的两个困局:华润微的“IDM光环”,制造部门是成本中心而非利润中心,代工悖论由此而生;芯联集成的“中芯光环”,多方合资与高占比关联交易之下,独立商业价值始终未能自证。下一个五年,谁能把产能真正变成护城河,而不是价格战的弹药。

01

四厂全景对比:四种范式的分野

资金在向先进制程迁移,而产业的地基仍在成熟制程上,这正是特色工艺晶圆厂的存在理由。功率器件、模拟芯片、显示驱动、微机电系统,这些不追摩尔定律的产品决定一辆电动车、一台变频器能否正常运转,它们的价值不在纳米数上,而在良率、交期与平台宽度里。

这本是一条靠“不可替代”吃饭的生意,但当设备投资门槛不高、玩家迅速拥挤,比拼的就不只是工艺深度,还有先发者积累的平台深度、客户结构与治理效率,这些正在从加分项变成生死线。产线究竟为外部客户服务,还是为内部报表负责,是这个行业最诚实的一道分水岭。来看一组对照数据:


华虹是国有控股下的纯代工,平台最全、客户全球化;晶合是从单一显示驱动产线长出来的多元纯代工;华润微以IDM立身,制造板块服务于集团整体;芯联集成由地方基金、中芯国际与社会资本合资设立。真正的分野不在营收增速,而在治理逻辑与考核机制——它决定下一代工艺能否迭代、外部客户敢不敢下单。四种范式里,最容易被光环遮蔽的恰是后两家。

02

“IDM光环”下的代工悖论

华润微的账面并不难看。2025年公司营收110.54亿元,同比增长9.24%,其中制造与服务板块收入47.93亿元,毛利率31.97%,高于综合毛利率。但这个板块内混合了晶圆代工、封装测试与掩模制造,晶圆代工只是其中之一,且经营数据揭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趋势:2024年行业下行期,制造与服务收入同比下滑7.72%,同期产品与方案收入增长10.35%;2025年制造与服务仅增长2.24%,产品与方案则增长16.98%。两次周期里,制造板块的扩张速度都落后于产品板块,剪刀差的稳定出现,多少说明了产能与资源分配的优先级。

而在机制层面,IDM体系下制造部门天然是成本中心而非独立的利润中心,考核导向是保内部供应、摊薄固定成本,而不是服务外部客户、在良率与交付上做到极致。因此,外部Fabless客户的顾虑产生了:高端订单的排产可能让位于内部产品线,工艺改进的方向跟着内部需求走而非跟着市场走。

结果是华润微的对外代工长期集中在功率、模拟等品类,始终缺少华虹嵌入式存储、晶合显示驱动那样经过全球客户规模验证的平台化产品线。公司在投资者交流中提到正与部分国际半导体设计公司洽谈代工合作,但合作意向与长期订单之间,隔着的是客户对独立性的信任。

对比之下,华虹与晶合的制造资产面对着完全不同的考核逻辑,客户导向、市场化激励、良率直接决定它的存亡。这不能否认IDM在产品定义与工艺协同上的自有优势,但是一套没有独立客户界面与市场化考核的制造资产,很难在代工市场赢得溢价。

03

芯联集成——“中芯光环”下的独立性迷思

芯联集成的独立性问题要从股权与技术两条线看待。股权方面,2018年3月,公司由绍兴越城基金、中芯控股与绍兴盛洋电器共同设立,中芯控股初始出资占比23.47%;上市后第一大股东越城基金持股16.35%、中芯控股持股14.10%,无控股股东与实际控制人。

技术依赖则更为直接,中芯国际曾向其转让资产并许可技术,且有权单方面终止许可协议。据其发行审核反馈回复,2019年至2021年及2022年上半年,许可技术相关收入占比分别为88.73%、73.44%、46.07%和29.60%。一家代工厂近九成收入建立在母公司技术许可之上,独立性从起点上就受到了市场的质疑。

除了市场,芯联集成的独立性问题也受到了监管的追问。上交所曾要求公司按“最坏原则”测算中芯国际单方面终止技术许可的影响,公司预测2025年可实现主营业务盈利,然而实际上直到2026年上半年才首次实现归母净利润2.78亿元。此前,2023年归母净亏损29.41亿元,2024年减亏至9.62亿元,2025年仍亏损5.95亿元。

发行阶段的测算与实际业绩之间的巨大距离,正是市场对关联交易定价公允性与财务真实性始终存疑的根源,这类疑虑并不需要阴谋论来解释,只需要把预测数和年报并排放在一起。

如果剥离“中芯”二字,这家公司还剩下什么?据Yole Group报告,其碳化硅业务进入全球前五,约占5%的全球市场份额,位列中国SiC器件厂商第一;MEMS代工位列全球第五,是中国大陆唯一上榜企业;车载业务贡献45.43%的营收,公司同时是全球最大的MEMS麦克风芯片代工厂。


图片来源:《Power SiC/GaN Compound Semiconductor Market Monitor Q1 2026》- Yole Group

但2026年的盈利成色仍需拆开看,前三季度归母净利润6.90亿元,其中向参股公司“芯联先进”转让及授权专利与专有技术的交易定价12.11亿元已完成交割,三季报未单独披露该项对利润的贡献;第三季度29.55%的毛利率中,哪些来自制造端的规模与涨价、哪些又来自高毛利的授权收入,外界难以精确区分。独立性问题最新的形态,恰恰是一次新的关联交易。

芯联集成用产能、车规认证与SiC卡位重构独立价值的方向没有错,方向之外还要回答一个问题:一家代工厂的商业信用,究竟建立在客户因产能与工艺而来,还是建立在股东因关系而来?前者才有复利,后者只有利息。

04

清晰的独立身份认知

芯流认为,华虹的价值在于它的纯粹性。坚持纯代工模式,嵌入式与独立式非易失性存储、功率器件、模拟与电源管理、逻辑与射频五大平台经过全球客户验证;2025年营收172.91亿元,同比增长20.18%,8英寸与12英寸产线平均产能利用率均保持在100%以上。意法半导体在2024年末的投资者日上宣布与华虹合作,计划在中国本土生产40纳米MCU产品,它的平台能力被国际IDM反向采购。

随着华力微收购推进,其12英寸产能还将进一步集中。华虹因此可以被当作特色工艺纯代工的基准线——治理结构清晰,考核以客户与良率为锚,它的成功离不开产能利用率。

与华虹不同,晶合的价值在于进化力。公司从合肥一条12英寸显示驱动产线起步,2025年DDIC收入占比已降至58.06%,CIS占22.64%、PMIC占12.16%,28纳米逻辑平台完成开发,22纳米工艺在研,2026年7月登陆港交所。从“单腿走路”到多元特色,晶合证明了单一特色晶圆厂也能完成平台化转身,代价是毛利率在扩张期回落至25.52%。它证明了多元化不是免费的,但方向经得起未来的财报检验。

两家公司其实是在回答两个不同的问题。华虹回答“纯代工的天花板在哪里”,答案是平台宽度与全球客户信任可以撑起一家特色工艺大厂的全部估值逻辑;晶合回答“单一平台能否长出第二曲线”,答案是肯定的,前提是激励市场化、产品结构真金白银地切换。无论是哪一种,底座都是客户导向的考核、清晰的股权、把良率当命看的机制,而这恰恰是前文两个困局最难补的课。

05

五年之争实为范式之争

芯流认为,特色工艺晶圆厂下一个五年的竞争,表面上是产能与价格的竞争,实质是范式之争:制造资产为谁服务、由谁考核、如何激励。

四种范式没有先天的优劣,IDM与合资体制也可以做出好工厂,但市场份额会越来越向身份清晰的一方倾斜——纯代工者靠平台深度与客户信任,转型者靠把“多元”变成“可验证”的能力,解法就在治理结构里。当中国大陆12英寸成熟产能以年化26.8%的速度释放,而车规、工控与AI电源等下游对良率与可靠性的要求只会更苛刻,先发者们囤下的产能,最终会变成护城河,还是变成下一轮价格战的弹药?

*头图由AI生成

- XINLI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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