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一年一月的皖南,雨里夹着雪,山路全是泥。茂林四周的山口被七个师的兵力封住,九千来人的队伍陷在沟谷里,打到第七天,枪声稀得能数清。
军长下山交涉,进了对方营帐,从此没能回来。副军长、政治部主任、副参谋长,一个接一个倒下。重庆随即贴出通令:番号取消,军长交军法审判。
蒋介石签完字,觉得华中这一块已经收拾干净了。
同一天,苏北盐城一间借来的民房里,有人趴在桌上拟电报,收报地址是延安。电报里写的不是追悼,是重建:陈毅代理军长,军部搬到苏北。
不到半个月,新四军换了军长。名字落到纸上,不少老部下心里打了个问号:为什么不是张云逸?那位辛亥年就在队伍里的老人,革命的年头比他长得多。
一、七个师的口袋,扎在茂林的山口
一九三七年十月,南方八省十几个游击区的红军游击队下山集中,改编成一支部队,番号是国民革命军陆军新编第四军,叶挺做军长,项英做副军长。刚编成时一万出头,枪不满,弹药更缺,军部后来落脚在安徽泾县的云岭。
三年多里,这支部队在长江南北的敌后活动,一面打日军,一面同第三战区的国民党军打交道。打交道不容易:番号是人家给的,军饷是人家发的,地盘却在人家眼皮底下。
到一九四〇年秋,局面更挤。日军在华中驻有重兵,伪军据点连成片;第三战区在皖南屯了几个军,摩擦一起接一起。军部所在的云岭,三面都是人家的防区。
十月,何应钦、白崇禧的电报到了,要黄河以南的部队一个月内开到黄河以北。十一月,延安复电,嘴上答应,实际把期限往后拖。皖南这支部队怎么走、走哪条路,就在这种拉锯里定下来。
一九四一年一月四日傍晚,军部机关和皖南的部队从云岭出发,九千余人,向北。第三战区划定的路线要直插北上,穿过日军封锁线;军部没有照那条走,取了茂林一线,打算从铜陵、繁昌一带过江。近路是近了,侧翼也露了出来。
顾祝同和上官云相早把七个师的兵力摆在两侧山梁上,等口袋合口。
一月七日,枪响。叶挺当天发报重庆质问,回电只有一句:已令顾祝同查明。查下去的结果不是查明,是密令里的八个字:一网打尽,生擒叶项。
七天七夜。对方有飞机,有山炮,有源源不断送上来的粮弹;山谷里这支队伍打到弹尽,人越打越少。最后突出去的只有傅秋涛带的千把人,余下大部战死,一部分被俘。
叶挺下山交涉被扣;项英、袁国平、周子昆先后牺牲。军部的架子,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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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七日,重庆的通令见报:这支部队抗命,番号撤销,军长革职。蒋介石签了字,认定事情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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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盐城的电报,比重庆的通令跑得快
他忽略了一件事:对手不会等他收尾。
一月十七日当天,刘少奇在盐城拟好电报发往延安,建议由陈毅代理军长,军部设在苏北。第二天,他和陈毅联名再发一封。一月二十日,中央军委的命令到了。
前后三天。茂林的枪声到盐城的电报隔了十天,电报到命令只用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