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八年五月二十五日,隆化城外一声巨响,一个十九岁的名字从此钉进了历史。
后来的人记住的是那个炸碉堡的姿势。记住那户人家的,不多。
他临走时留过话:等仗打完,太平日子来了就回家。后来回家的,只有死讯。
一、桥下的最后几分钟
天刚亮,城外已经响成一片。
守军把这座小城经营了好几年。坡地上壕沟一道接一道,水泥碉堡一个挨一个,世界事先量过,几条主要接近路线都被交叉火力封死。承德是热河省会,隆化是它的门户,谁想往北走,都得先在这道门槛上碰一碰。
董存瑞所在的六连,任务落在隆化中学那一带。出发前,这个十九岁的班长被指定为爆破组长。他对着全连讲了几句话,意思很直白:真到了那一步,人倒在壕沟里,也算给后头的弟兄垫了一段路。
话不中听。可从打了三年仗的人嘴里说出来,那是算过账的。
开头顺利得有些意外。他带着爆破手一趟一趟往上送,四座炮楼、五个碉堡先后被掀翻,预定的目标清了,连队开始往围墙方向压。
变故出在最后几十米。
围墙外那条干河槽上,敌人修了一座桥,桥身底下掏空,做成了暗堡。这个位置刁钻:正面看不见射孔,侧面又被土坎挡着,从哪条路接近,都在它的枪口底下。开阔地上没有遮挡,冲锋的人一排排倒下,两个班先后上去爆破,都没能贴近。
董存瑞抱起炸药包,猫着腰往上冲。中途左腿挨了一枪,血顺着裤管往下淌,他没停,一直滚到桥底下。
到了地方,才发现麻烦比预想的更大。桥底离地太高,高过他的个头;两边的桥台光秃秃的,没有缝,没有坎,炸药包搁在哪儿都立不住。
开阔地上的枪声没有停。他抬头看了看桥身,把炸药包举起来,左手托住,抵在桥板底下,右手拉燃了导火索。
喊了一声什么,后来没人说得清。巨响过后,那段桥塌了,暗堡哑了,六连的弟兄踩着一片焦土冲进中学的院子。他留在桥下,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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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支部队里的人,几天后才慢慢弄清死的是谁。而消息传到怀来,还要等些日子。
二、南山堡的穷孩子,和一门定下的亲事
一九二九年的十月十五,怀来县南山堡村的一户农家添了一个男孩。
村子挂在山沟里,地薄,井深,家家靠几亩坡地吃饭。他七岁进过几天学堂,学费凑不出来,又回了家,此后放羊、搂柴、跟着大人下地,一年一年过去,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抗战的兵火烧到这一带,南山堡成了游击区。十三岁的他往儿童团里钻,站岗、送信、查路条,不久当上儿童团长。有一回敌人搜村,他帮着一位区委书记藏了起来,从此落下个外号,村里人叫他南山堡的“王二小”。
一九四五年春天,他进了抗日自卫队;同年七月,正式编入八路军。十六岁,个子还没长开。
参军的前一年,家里给他定了一门亲。女方是邻村的卢长岭,比他大三岁。那年他十五,卢长岭十八。媒人是双方父母,程序是旧规矩,两个年轻人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名分就定了。
成亲不久,队伍开拔。卢长岭留在董家,白天下地,夜里放哨,公婆的饭她做,衣裳她洗。开头就是这样,往后的事,也从这里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