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麦收之后,中原这盘棋谁都不敢先落子
一九四八年盛夏,河南的麦茬还没翻耕,炮声就把蝉鸣压了下去。粟裕站在作战图前,视线停在两个番号上:邱清泉、胡琏。这两支部队,是南京方面楔在中原最硬的两块料,装备好,底子厚,带兵的人也会打。粟裕的想法很直接——找机会把它们一口吞掉。
刘伯承的回电只有一层意思:不能打。
毛泽东最后批下来的态度,却是要打。
十天之后,那两位兵团司令才慢慢回过味来: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画好的圈子里转。
当时中原的牌面并不好看。南京方面在这一线铺开了二十五个整编师、五十七个旅,对外号称八十万人马,顺着陇海、津浦两条铁路拉开。华野和中野合在一起,账面上六七十万,火炮少,弹药紧,伤员补得慢,打一仗要缓很久。
军委的判断是清醒的:中原暂时不宜大打,火候未到。理由也摆得出来,三个兵团互为犄角,夜里围住一个,天亮之前援兵就可能顶到跟前,很容易打成半生不熟的烂仗。
铁路是那个年代最要紧的东西。兵员、粮弹、重炮,全靠两条干线往战场上送。谁能卡住铁路,谁就能决定别人什么时候到、能到多少人。南京方面把主力沿路摆开,图的就是这份便利;华野、中野想破局,也只能从两条线之间的空隙里找机会。
二、一封长电报,把想法摆上桌面
可有人不这么算。
粟裕。那一夜他没有睡,把各纵的位置、路程、弹药基数在纸上过了一遍,天亮前才定下决心。
一九四八年一月二十二日,他给军委和刘邓发了一封长电。头一条建议,是三路大军采用"忽集忽分"的打法,只要抓住机会打两三次歼灭战,中原的局面就有可能翻过来。
这话不是空口说的。苏中七战七捷、孟良崮那场硬仗,已经把粟裕的分量摆在那里。
电报发出去,几天没有回音。随后毛泽东约他面谈。
见面时,粟裕做了一件很少见的事:立下军令状。限他四到八个月里,打掉六至十二个正规旅。这话搁在当时的战场上,等于拿前程作押。他听完,没有马上表态,只把那颗种子埋下了。
延安那边的顾虑也并非多余。千里跃进大别山之后,中野伤筋动骨,重装备丢了大半;华野在山东连番苦战,兵员和弹药都要靠缴获补。两大野战军各自都有难处,要它们合起来在中原打大歼灭战,账面上确实紧。
种子要发芽,还得等一个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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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开封不是目的,只是鱼饵
由头就是开封。
河南省会,陇海线上的要点,守军三四万人。城墙厚,工事旧,可战斗力有限,援军又在几百里之外。
从战略上看,开封算不上最要紧的地方。粟裕算的却是另一笔账:打开封,不是为了守住它,是把人从口袋外面逼进口袋里面来。
蒋介石一急,就要抽兵。兵一抽,就得移动。队伍一移动,缝隙自然露出来。
缝隙,才是他要找的东西。
还有一层心思他没明说:开封是省会,丢省会在政治上疼。南京方面受不了这种疼,就一定会伸手来抢,一抢就要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