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冀中平原，21名八路军守护两门稀缺麦德森机关炮，被八百日寇围困，连长违抗军令一炮解围

1939 年 4 月 25 日拂晓，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冀中平原，小刘庄安静得近乎压抑。这是一座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庄，房屋全是土坯夯筑。村子中心一座农家院落里，21 名八路军战士紧紧贴着土墙，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院内格外清晰。院子当中，两头卸下鞍具的骡子静静卧在地上。骡子身旁，粗麻袋和厚实油布层层盖住两件沉重的铁家伙 —— 两门机关炮。这是八路军 120 师机关炮连全部的家底。全队 21 人，只有一支步枪，枪托断裂过，用发黑的麻绳一圈圈捆着。院墙外面，杂乱的脚步声、日军的呼喝声，正从麦田那边慢慢靠近。八百多名日军，已经把小刘庄团团包围。

正文

这支连队的装备配置，在抗战史料里显得格外特殊。

算上连长苟家盛在内，全队 21 人，仅仅只有一支步枪。那是一把老旧的汉阳造，膛线磨损严重，子弹打出去很容易跑偏。战士们腰间一共 21 枚木柄手榴弹，平均一人一枚。

剩下的，就是用油布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的两门 20 毫米麦德森机关炮。

当年在国内，这种火炮总数不足二十门，十分罕见。火炮产自丹麦，既能打击低空敌机，也可以平射对付轻型装甲车辆。一千米距离上，穿甲弹能够击穿日军轻型坦克的正面装甲。八路军三大主力师一共分到 6 门，120 师领到两门。

可一道难题死死困住所有人：炮弹没有稳定补给，打一发就少一发。

苟家盛把那支捆着麻绳的汉阳造递给身边老兵，自己蹲下，伸手轻轻抚过冰凉的油布。

自从这两门炮交到贺龙师长手中，就定下一条铁规：不到全队生死存亡的关头，绝不允许开火。

一切的缘起要回溯到 1937 年。

1937 年 8 月下旬，陕北红军主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按国共合作协定，国民政府理应拨付枪械弹药。可实际发放时，常规武器处处受限，捷克式轻机枪、中正式步枪层层克扣，到手少得可怜。

唯独特种火炮这一项，军政部意外拿出 6 门丹麦麦德森 20 毫米机关炮 —— 这批炮是战前从丹麦采购的样品与卫队装备，做工精良，射速快，结构紧凑。

115 师、120 师、129 师，每师分到两门。

战士们围拢过来。大家见过老套筒、汉阳造，还有少量土造抬枪，却从没见过工艺如此精巧的连发洋炮。

贺龙围着炮来回查看，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天下没有免费的装备。麦德森机关炮配套的 20 毫米专用炮弹，国内兵工厂根本无法仿制。随炮配发的弹药数量有限，打完就再也没有补给渠道。懂这款炮拆解、射击、维护的教官，国内少之又少。

更让他忧心的是这门炮的声响辨识度。华北敌后，八路军大多是步枪、轻机枪短促射击，声音沉闷。一旦机关炮打响，数公里外都能听见独特的轰鸣。日军情报网灵敏，听到炮声就会判定这里有八路军高级指挥机关，随即调集重炮、装甲车甚至飞机合围。

贺龙立刻召集干部下令：火炮平时拆分运输，用油布严密遮盖；不到全军濒临覆灭的绝境，任何人不得擅自开炮。

命令下达了，可还有一道坎：全师没人熟悉这款洋炮。

贺龙翻看直属部队花名册，目光停在炮兵排长苟家盛的名字上。

苟家盛是四川阆中人，家境贫寒，大字不识一个。十几岁给地主放牛打零工，1933 年红四方面军到川北，他放下锄头跟着红军参加革命。长征路上他在炮兵队伍里搬运炮件、背负迫击炮底板，一次次血战磨砺出沉稳果敢的性子。虽然不识字，但摸熟了火炮，看上一眼大致就能判断弹道落点。

贺龙把他叫到跟前，指着盖着帆布的火炮问：“这两门洋炮，你敢接吗？”

苟家盛立正敬礼：“师长下令，我就接。”

“这是丹麦麦德森炮，全师没人精通，你不认字，学得会吗？”

“再难我也学。只要有人教，我死记硬背也要吃透。”

1937 年秋天，苟家盛背着干粮走进培训班。教室里摆着教具火炮，教官在黑板上写射表、弹道公式和英文零件标注。班里其他学员大多是军校出身的青年军官，拿着笔记本飞快记录。

苟家盛坐在后排，看着满板符号，如同天书。

讲解射角修正时，教官点他起来提问，引来周围学员小声的哄笑。换作旁人或许早已羞愧退缩，可他没有认输。

白天教官演示拆解，别人埋头画图，他目不转睛盯着教官的双手，默默记下每一个销子、弹簧、炮闩的操作顺序，编成顺口的口诀记在心里。

傍晚学员散去，他留在教室外面，趁着晚霞拿铁钉在泥地上画火炮轮廓：圆圈代表弹簧，短棍代表销钉，方块代表炮闩，用自己能看懂的图形记下所有零件。

每次允许动手拆装，别人拆一遍就结束，他一次次请求反复练习。一遍，十遍，直到闭着眼仅凭双手触感就能完成整炮拆装、排除故障。

十五天培训结束，结业考核要求盲拆重装并排除两处预设故障。不少会写字的军官手忙脚乱。轮到苟家盛上场，动作行云流水，拔销、退机、组装一气呵成，不到八分钟完成全部操作。

教官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考核表上写下优等，不由得感叹：八路军里有这样的战士，不容小觑。

回到师部，他在贺龙和一众指挥员面前把火炮完整拆解，再闭眼组装复原。贺龙大喜，当即任命他担任连长，120 师机关炮连正式组建。

连队组建后，条件依旧艰苦。挑出的 21 名战士，除两门炮和少量炮弹，只有一支捆着麻绳的旧汉阳造，每人一枚手榴弹。连队首要任务不是冲锋杀敌，而是保护、转运这两门珍贵火炮。

苟家盛找来废弃弹药箱木板，拿木炭在上面画火炮剖面，给复杂零件起通俗的土名字：闭锁机叫 “铁下巴”，击针叫 “雀儿嘴”，退壳钩叫 “蝎子钳”。

战士们很快记熟，黑夜之中，两分钟之内就能把火炮拆成三大件，捆在骡马背上。

1938 年年底，为巩固平原抗日根据地，120 师主力从晋西北千里奔赴冀中。

横穿同蒲铁路是一道险关。整条铁路被日军掌控，两侧深挖封锁沟，碉堡林立，探照灯来回扫射，装甲巡逻车昼夜巡查。

苟家盛提前派侦察员观察一整天，摸清探照灯盲区和巡逻车的往返间隔。行军时，火炮全部拆开，炮管裹上浸油粗布和麻袋，骡马蹄子裹布条，口鼻做好遮挡。

深冬夜晚，队伍摸到铁路两百米外隐蔽。远处装甲车大灯扫过，探照灯光束来回横扫。

“趴下！”

21 名战士紧贴冻土，护住炮件和骡马，等到灯光远去，立刻越过铁轨、跳过壕沟，消失在冀中平原的夜色里。两门炮完好无损。

1939 年 1 月，120 师主力抵达冀中，与吕正操的冀中军区部队会师。

平原一望无际，日军扫荡常用九四式轻型豆战车，装甲薄弱，恰是麦德森机关炮的克制目标。

可苟家盛和战士们心里始终压着块石头：炮弹太少。

装炮弹的木箱刷着红漆，贴着封条。他夜里睡觉都要把弹药箱放在枕边，睡前挨个检查封条、锁扣。年轻战士私下抱怨，别的炮兵可以放炮杀敌，我们却天天守着两门铁炮赶路，像伺候 “铁佛”。

苟家盛严肃告诫：这是师长托付的重器，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刻。嘴上训斥，他心里何尝不想亲手打响这门炮。

4 月，日军吉田三郎少佐带八百多人从博野孤军深入，企图寻歼八路军主力。贺龙抓住战机，调集 120 师与冀中军区部队在齐会布下包围圈。

4 月 23 日，齐会战斗打响。激战三天两夜，日军施放毒气，贺龙在指挥所中毒呕吐，仍戴着湿毛巾坚持指挥。

机关炮连作为预备队待命，听着前线隆隆枪炮声，却没有接到开火命令。

战斗第三天午后，被困齐会的日军残部拼死突围，一股精锐向大朱村 120 师师部猛冲。师部紧急转移，各直属分队分头撤离。

机关炮连因火炮笨重，骡马在雨后泥泞小道上行进缓慢，没能跟上大部队，掉队滞留在小刘庄附近。

村口麦田突然响起歪把子机枪扫射声。

迎面撞上的，是八百多名突围日军。小刘庄村子很小，没有险要地形，往开阔地撤只会暴露在火力下。

苟家盛当机立断，带着 21 名战士、骡马和火炮退进村子中心的土坯院落。

日军很快发现这支小部队，封锁所有出口。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支溃散的零星八路军，很快就能拿下。

院内一片寂静，只剩急促的呼吸和骡子不安的鼻息。

一名年轻战士攥着手榴弹，声音发颤：“连长，鬼子把我们围住了，我们是不是走不掉了？”

苟家盛接过老兵递来的汉阳造。枪膛里只剩五发子弹。

上午九点，日军发起第一轮进攻。三十多名日军弯着腰借麦田掩护逼近。一百五十米，一百米，八十米。

一声枪响，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军曹应声倒地。

日军立刻卧倒，机枪疯狂扫射，黄土院墙碎屑纷飞。十几名日军借掩护冲到院墙二十米外的壕沟。

“扔！”

五枚手榴弹同时抛出，爆炸声接连响起，日军丢下几具尸体退了回去。

手榴弹剩十六枚，子弹剩四发。

没过十分钟，第二轮进攻开始。日军分小队交替掩护，从水沟、残垣慢慢靠近，两挺轻机枪架在土丘上封锁院墙缺口。

子弹擦着战士头顶飞过，一名战士军帽被打飞，额头擦伤流血。苟家盛等日军摸近，和老兵配合投掷手榴弹，再次击退敌人。

这一轮又消耗八枚，仅剩八枚，步枪还有三发子弹。

连续两次受挫，日军指挥官恼羞成怒。苟家盛透过土墙缝隙看见，日军推来一门九二式步兵炮，又把九二式重机枪架在村口磨坊的青石碾盘后面，炮口对准这座土院。

一旦步兵炮开火，几枚高爆弹就能把土坯院子夷为平地。

“连长，鬼子要开炮了！”

战士们握紧最后的手榴弹，拿起工兵铲，准备肉搏。

苟家盛脑海里反复响起贺龙的命令：不到绝境，不准开炮。

不开炮，所有人几分钟之内就会牺牲，火炮被缴；擅自开炮，就是违抗军令。

他盯着油布包裹的火炮，青筋暴起，一把摘掉帽子摔在地上：“就算事后上军法处，我也不能让鬼子把炮抢走！”

“拆炮衣！”

战士们愣了一瞬，立刻拿刺刀划开麻袋和油布，幽蓝炮身暴露在阳光下。苟家盛单膝跪地，熟练完成闭锁、上膛、架设炮架，撕开弹药箱封条，把装满穿甲弹的弹匣卡入炮膛。

炮口对准三百五十米外磨坊青石碾盘后的重机枪阵地。

日军供弹手正在装填弹板，步兵炮手已经拉好拉火绳。

苟家盛瞄准，扣下扳机。

沉闷厚重的炮声在平原炸开，和普通机枪枪声截然不同。20 毫米穿甲弹高速撞上青石碾盘，火星四溅，数百斤的碾盘当场碎裂。冲击波裹挟碎石，把重机枪连同射手掀翻，机枪直接损毁。

他快速调整炮位，继续点射，炮弹落在步兵炮阵地旁，一名炮手中弹倒地，步兵炮滚进壕沟。

一声炮响之后，村口阵地骤然安静。

日军指挥官惊呆了。他熟悉华北八路军的装备，从没想过会在这里遭遇威力如此强悍的自动机关炮。他下意识判定这是 120 师主力，周边大概率埋伏着伏击兵力，立刻下令停止进攻，全员就地隐蔽，重新测算射击参数。

短短几分钟的停顿，就是全队唯一的突围机会。

“拆炮！准备突围！”

战士们不顾滚烫的炮管，一分半钟就拆分完毕。大门被封锁，苟家盛指着后院靠麦田的黄土墙：“挖开这面墙！”

刺刀、工兵铲、双手一起上，松软的黄土墙很快挖出半人高的洞口。墙外是一条废弃排水沟，沟里积着泥浆，两岸荒草齐腰。

“骡子带不走，放了！所有人带上炮件，丢一件，军法处置！”

战士分成两组，身强力壮的老兵轮流背负炮管，其他人分散携带炮架、瞄准镜和弹药箱。苟家盛握着仅剩三发子弹的步枪率先钻出洞口，踏入冰冷腥臭的泥浆。

他们走出不到百米，身后小院就被日军炮弹覆盖，土房轰然倒塌。

晚两分钟，所有人都要埋在废墟之下。

爬出排水沟，外面是一望无际的麦田。正午阳光灼热，麦芒割破脸颊手臂，伤口混着汗水火辣辣疼。战士们趴在麦垄间匍匐前进，沉重炮件压得肩膀血肉模糊。

日军的脚步声、军犬吠叫，好几次就在几十米外的土路响起。所有人屏住呼吸趴在泥土里，一动不动。

四个多小时，他们在麦田里爬了五公里。

下午三点多，麦田尽头出现一道土堤，堤上是戴着伪装草帽的八路军战士。

“口令！”

苟家盛抬起满是泥污的脸，沙哑回答：“平原！”

对面回应：“大获全胜！”

接应的战士跑过来，看见浑身泥浆、伤痕累累的 21 人紧紧护着怀里的火炮零件，眼眶全红了。两门麦德森机关炮，配件、瞄准镜、剩余弹药全部保全，一件没丢。

黄昏时分，队伍赶到师部新驻地。一阵马蹄声传来，贺龙翻身下马快步走来，军装上还留着毒气灼烧的痕迹。

苟家盛放下水碗，勉强站直，郑重敬礼：“报告师长，机关炮连 21 人，3 人负伤，无牺牲，两门火炮完好带回。”

他又咬紧牙关，主动请罪：“师长，我违抗军令，擅自开炮，责任由我一人承担，和战士无关。”

打谷场上一片寂静。

贺龙上前一把抱住他，用力拍着他的后背，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我怎么会罚你！我要给你记大功！全连都要记大功！”

他转头吩咐参谋：把小刘庄战斗详细记录下来，作为全师战例，让所有人明白什么叫临机决断，什么叫拼死守护革命重器。

21 名战士压抑许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泪水混着脸上的泥土滚落。

齐会战斗最终以八路军大胜收官，120 师和冀中部队合力歼灭吉田大队七百余人，粉碎了日军扫荡计划。

此后，两门麦德森机关炮依旧是 120 师的压箱底装备，炮弹依旧稀缺。

1940 年百团大战，攻打一处日军交通要道碉堡时，步兵多次爆破都被碉堡重机枪压制。苟家盛再次受命操作这门炮，打出仅剩的几发穿甲弹，精准击穿碉堡射孔，摧毁火力点，步兵顺势拿下阵地。

这一战打完，专用炮弹彻底耗尽。

有人提议火炮没有弹药，行军负担太重，不如拆解熔铸地雷。苟家盛挡在炮前坚决不同意，找到贺龙含泪恳求：现在造不出炮弹，不代表以后不行；就算永远不能开火，这也是我们和日寇血战的见证，只要我活着，炮就不能丢。

贺龙同意了他的请求。苟家盛和老兵细心给所有零件涂抹黄油机油，用油布层层包裹，藏进晋西北根据地一处干燥隐蔽的窑洞，洞口封好。

封窑那天，他在石堆前站了半个时辰，轻声和战友说：等赶走鬼子，我们再把炮取出来。

抗战胜利后，苟家盛继续随军征战，投身解放战争。靠着一身火炮本领，这名不识字的川北老兵一步步成长为炮兵指挥员，培养出大批炮兵骨干。后来他操作过榴弹炮、火箭炮，火力更强，弹药充足，可他始终忘不了冀中平原那一场绝境。

晚年的苟家盛重回冀中。柏油路替代了当年的泥泞小路，硝烟早已消散，小刘庄还在，磨坊旧地基依稀可辨。老人站在麦田边，久久沉默。

一支缠满麻绳的旧步枪、二十一枚舍不得轻易使用的手榴弹、被穿甲弹击碎的青石碾盘，还有一个不识字的连长，在军令和生死之间，做出了最勇敢的抉择。

火炮早已沉寂，但冀中平原上那一声惊雷，永远被大地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