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伊吾县开始修烈士陵园。迁葬一位烈士的遗骨时,人们在他胸前口袋里发现一个牛皮纸小本,外面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这封家书写在粗糙的牛皮纸小本上,被油纸严密包裹,贴身放在主人胸前的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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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孝庭牺牲在1950年春天的伊吾。当时城里的人还在拼命,城外已经有人把他们的“结局”写好了:团参谋长王谡录向团长任书田报告,“伊吾沦陷,二连全体壮烈牺牲。”后来证明这份报告是错的。它错在哪里,二连又是怎么撑下来的,都有据可查。
伊吾在新疆东部,是东天山北麓一个群山环抱的小城,紧邻中蒙边境线,是新疆东去河西走廊和内蒙古的门户。1949年9月底,新疆和平解放。但不甘心失败的美蒋特务乌斯满、尧乐博斯纠集大批散兵流寇,在哈密地区发动武装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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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3月18日,时任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六军十六师四十六团一营副营长胡青山奉命率该营二连主力进驻哈密伊吾县。八天后第二批人员赶到,二连先后2批141名指战员到达伊吾。连里不少是参军才一两年的年轻人。
带队的胡青山不是新手。他是河南滑县人,1943年在抗日战争期间,胡青山战绩突出,是山东菏泽地区的战斗模范,在鲁西南地区是战斗英雄。到伊吾后,他先去查看县城的几处制高点。
他立即到县城制高点北山及山顶碉堡勘察和修筑工事,并清点原国民党驻军留下的粮食和弹药。3月27日又把三个排分别放到城西南、北山和南山。当时看这些都是例行安排,可几天后,全连就靠它守住了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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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9日出事了。原中华民国哈密专员尧乐博斯指挥新疆和平解放后留任的伊吾县县长艾拜都拉、警察局局长伊建中(阿合买提伊明)率领700余人发动叛乱,围攻伊吾县城,计划“三天拿下伊吾”。派到外面开荒的官兵先遭了毒手,残忍杀害二连派往淖毛湖、下马崖准备开荒的官兵27人。
守军有一样东西可以依靠。县城里有国军军队留下的一座联勤补给站,存粮食千余石,子弹12万余发。城内3,000多群众都已上山。城里粮食和子弹够用,可老百姓都被叛匪裹挟上了山,电话线也断了,二连没法向外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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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仗在3月30日打响。战斗从上午10时持续到下午3时,最终二连成功占领南山、北山各处碉堡,叛匪死伤30余人并向后山败退。4月5日叛匪再次猛攻,战斗从凌晨3时持续到上午8时,二连二战二捷,杀伤叛匪70多名。
最险的是4月16日。南山七班伤亡很大,胡青山要带机动班去支援,临走前跟指导员王鹏月交代:“如果我牺牲了,你要代理我指挥二连拼到底,坚守伊吾。”那些天,胡青山除了指挥战斗外,还亲自担任机枪手,机枪不离身长达4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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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很苦。其中有35天是在山坡上露宿,且战斗连续进行,战士们得不到充分休息,常常一天只吃一顿饭。伤员没有药,烧些棉布灰敷在伤口,用冰雪加盐煮沸代替酒精消毒。
北山主峰的水和弹药,有一部分是靠一匹马送上去的。保卫战期间,有一匹枣骝马在没有人工指引和协助的情况下完成了40次的守卫北山主峰的解放军饮水、饮食和弹药补给运输任务。战后它立了三等功,直至1967年11月老死。
城里一直在等援兵。可是此时,十六师大部正在红柳峡一带追击乌斯满匪帮主力,距离伊吾百余公里。团参谋长王谡录带着三百来人赶去增援,在白杨沟中了埋伏,伤亡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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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牺牲”这个说法,是叛匪有意放出来的。尧乐博斯早已料到解放军大军会来增援,所以在沿途布置了很多由土匪装扮的老乡,散布“伊吾的解放军全被消灭”的谣言。援军派出的向导回来说二连已经完了,参谋长轻信了向导的话,不想向导是奸细。
叛匪啃不动山头上的碉堡,就在城外放谣言,想让援兵自己掉头回去。这次增援损失很重,援军往返伊吾县城八昼夜连续行军,遭遇大小战斗九次,最后总计牺牲150人。战后这位参谋长受到了军纪处理。
上级没有全信这份报告。第一次增援失利后,军、师、团首长都不信二连会全部牺牲。罗元发军长命令四十六团团长任书田,再次组织救援。为了这件事,剿匪指挥部还不惜暂时停止了对乌斯满匪帮的追剿,而将主要精力集中于哈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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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长们当时为什么不信,史料没有细说。不过他们手里的情况摆在那儿:二连守着碉堡和制高点,城里有粮有弹,带兵的是打过多年仗的老兵,而所谓的“噩耗”谁也没有亲眼看到。所以上级没有就此放弃,又派了一次援兵。
5月初,第十六师司令部获悉二连仍在坚守伊吾的准确消息。1950年5月7日,黄鼎耀加入援军部队。援军直抵伊吾。胡青山带领二连战士们勇猛出击,与援军一起击溃叛匪。
40天里,二连连续击退叛军7次大规模进攻、挫败数十次小规模袭扰,毙伤敌匪数百人。代价也很重,包括朱孝庭烈士在内,有42位指战员在战斗中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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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9日,彭德怀司令员来电嘉奖二连,后又授予“钢铁二连”光荣称号。胡青山在同年9月,荣获“全国战斗英雄”荣誉称号。他晚年在徐州生活,2002年9月22日,胡青山在徐州因病去世,享年80岁。尧乐博斯后来逃到了台湾地区。
到2026年,这场仗已经过去76年。伊吾县烈士陵园1979年开始修建,1980年建成,2001年4月30日,被中国国务院批准为第四批全国重点烈士纪念建筑物保护单位。2025年5月7日,当地还办了胜利75周年的纪念活动。
这些年,当地一直在给烈士找家人。目前,伊吾已为87位烈士建立数字化纪念堂,亲属可随时登录查看动态更新的生平资料、战场复原影像。甘肃也接到过协查请求,帮忙寻找安葬在哈密烈士陵园的53位甘肃籍烈士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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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孝庭那封信如今放在纪念馆的玻璃柜里。当年那份报告把二连全连都算成了牺牲,后来事实证明,大部分人守到了援兵进城。有42个人没能等到这一天,朱孝庭就是其中一个,他写给母亲的信过了28年才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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