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65年4月,赵匡胤给开封府下了一道诏令,只有六个字:“京城夜市至三鼓以来不得禁止。”别小看这六个字,在此之前的一千多年里,天黑了还在街上溜达,是要挨板子的。
而千年前的汴京,天一黑,50万盏灯火同时亮起,整座城烧得通红。同一时期的欧洲城市,一到晚上就全黑了,连国王都点不起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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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仁宗赵祯有天晚上肚子饿,竖着耳朵听,宫墙外的民间酒楼里,丝竹声、笑闹声一阵一阵飘进来。宫人嘴一撇:“那是宫外老百姓喝酒唱歌呢,咱们宫里冷冷清清,老百姓倒比皇家还快活。”
赵祯只回了一句话:“正因我家如此冷清,外边百姓才得以快活。若我此间真个歌舞升平,民间恐怕冷冷清清矣。”这件事记载在南宋施德操写的《北窗炙輠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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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的开封,人口150万,日落后才真正醒来。今天我们就聊聊这场一千年前的“深夜食堂”,是怎么开起来的。赵匡胤的“默许”:一道圣旨,打开了千年的枷锁
1. 在宋朝之前的一千多年里,古人一直活在“宵禁”的铁律之下。以唐长安为例,整个城市被切割成一百多个四面围墙的坊,每个坊到日落前必须上锁。
你要是加班晚了点,或者在朋友家多喝了两杯,回不去坊里,在街上闲逛被巡逻的武侯抓到,后果很严重。唐朝的法律写得明明白白:“诸犯夜者,笞二十。”打二十板子。
2. 商业活动也被死死困在坊市制度里。唐长安有东市和西市,白天营业,日落关门。坊是住宅区,市是商业区,严格分开。到了唐朝中后期,随着人口增长和商业繁荣,这套制度开始松动。
唐文宗开成五年,朝廷还专门发过禁令,取缔民间的夜间摆摊,禁止点灯。但堵是堵不住的。
3. 到了五代十国,开封的城市格局彻底变了。后周时期,开封的街道两旁已经挤满了店铺,坊墙被拆得七零八落。后周世宗柴荣甚至下令允许百姓沿街种树、挖井、盖凉棚。
宵禁虽然还在纸面上,但已经名存实亡。赵匡胤其实没那么“开明”。他不是主动要搞全面松绑的新政策,而是他发现,唐末以来的坊市制度已经彻底崩塌了。老百姓把坊墙凿个洞开个门,直接当街开店,官府根本管不过来。
4. 与其硬管,不如承认现实。公元965年,赵匡胤下令:“京城夜市至三鼓以来不得禁止。”这道命令的本质,是追认现实,把夜市合法化,然后收税。
这是一个务实的决定,却意外点燃了中华文明史上最绚烂的城市烟火。到北宋中期的熙宁年间,开封府的鼓楼甚至不再击鼓报禁,宵禁彻底取消。
孟元老在《东京梦华录》里写得清清楚楚:“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耍闹去处,通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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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什么意思?夜市从天黑开到三更(晚上十一点多),收摊没多久,五更(凌晨三点多)的早市又开张了。热闹的地段,根本不关门。
而且“冬月虽大风雪阴雨,亦有夜市”,冬天刮大风、下大雪、下雨天,夜市照样出摊。这不是偶尔为之,这是日常。50万盏灯火:一座城的深夜,比白天更热闹。
汴京最出名的夜市,叫“州桥夜市”。州桥在开封城正中心,汴河与御街的交汇处。从朱雀门往南,一直到龙津桥,整条街都是小吃摊。
孟元老像报菜名一样列了一长串:旋煎羊白肠、鲊脯、烧臆子、批切羊头、抹肉笋拨、沙糖冰雪冷元子、水晶皂儿、生淹水木瓜、药木瓜、鸡头穰沙糖、绿豆、甘草冰雪凉水、荔枝膏、广芥瓜儿、咸菜、杏叶、番樱桃、芥辣瓜儿、细料餶飿儿、糖蜜酥食、麻腐、姜豉、辣菜……
这些菜名里,有烧烤、有凉菜、有甜品、有冷饮。沙糖冰雪冷元子、甘草冰雪凉水,一听就是夏天的冰品,跟今天的冰粉、冰淇淋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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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熟食大概卖15文钱。北宋一个普通工匠的日收入是多少?大约100文。也就是说,花不到五分之一天的工资,就能在夜市吃一顿好的。
除了吃,还有外卖。《东京梦华录》里有一句话叫“逐时施行索唤”,意思是随时可以点菜、随时送上门。当时的餐饮行业已经有了专门的“外卖”服务,伙计提着食盒在街巷间穿梭。
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里,就画了一个正在送外卖的伙计,手里端着两个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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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的酒楼分两种。一种叫“正店”,是官方特许酿酒的,整个开封只有72家。最有名的樊楼,高三层,五楼相向,各有飞桥栏槛,明暗相通。
还有一种叫“脚店”,没有酿酒资质,只能从正店批发酒来卖,数量多达数千家。除了吃,还有娱乐。汴京有50多座勾栏的“瓦舍”——这是综合娱乐城。
演出内容包括杂剧、傀儡戏、影戏、杂技、散耍、说史书、小说、歌舞、百戏、角抵、弄虫蚁。
1. 州桥夜市品类覆盖烧烤、凉菜、甜品、冷饮等多种类型,夏季还有沙糖冰雪冷元子、甘草冰雪凉水这类和现代冰品类似的消暑食物。
2. 夜市消费门槛很低,一份熟食仅售15文,普通工匠花不到五分之一的日薪就能吃一顿好的。
3. 当时已经出现成熟的外卖服务,支持随时点菜随时配送,《清明上河图》中也绘制了正在送外卖的伙计形象。
4. 汴京酒楼分为两类,一类是拥有官方酿酒特许资质的“正店”,全城共72家,最知名的樊楼高三层,五楼以飞桥栏槛相连互通;另一类是没有酿酒资质、只能从正店批发酒售卖的“脚店”,全城数量多达数千家。
5. 配套娱乐业态十分丰富,瓦舍综合娱乐城的演出内容涵盖杂剧、傀儡戏、影戏、杂技、散耍、说史书、小说、歌舞、百戏、角抵、弄虫蚁,女子相扑也是当时的热门节目,嘉祐七年正月宋仁宗还曾亲自到场观看并赏赐银绢,司马光上奏建议禁止也未被仁宗采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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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叫“烟火”的词,第一次出现在了中国人的生活里。那不是柴火的烟,是一座城50万盏灯火同时亮起的光。那是中华文明史上第一次,一座城市在黑夜里彻底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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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城,最终还是消失了。靖康二年,金兵攻破汴京。樊楼的灯火灭了,州桥的小吃摊凉了,瓦舍里的说书人也散了。孟元老在南宋写下《东京梦华录》,他凭着记忆,一笔一画地复原了那座城的夜市。
那座城烧过50万盏灯火,那座城的深夜食堂养活了150万人。那座城没了,但它的烟火气,一直飘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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