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佳是我在潮州庵埠镇认识的,金发碧眼,一米七六的个子,往菜市场一站跟灯塔似的。她嫁过来那年才二十三,老公陈伟杰是我们镇上做包装印刷的,去莫斯科参展认识的。卡佳那时候在展会上当翻译,俄语英语中文三语切换,陈伟杰连蒙带猜跟人谈完订单,转头跟她要了微信。
结婚头一年,卡佳生了个儿子。第二年,又是个儿子。第三年,双胞胎儿子。镇上人开始议论了,说这洋媳妇肚子真争气,老陈家祖坟冒青烟了。卡佳听不懂潮州话,但看得懂表情,她跟我说:“他们是不是在说我像母猪?”我说不是,夸你能干呢。她哼了一声:“你当我傻?”
接下来的事谁也没料到。第五年老五,第六年老六,第七年又是双胞胎老七老八。去年老九落地,又是带把的。卫生院接生的护士都笑了,说卡佳姐你这基因也太霸道了,九个儿子,一个闺女都不给留。
陈伟杰他爸走得早,他妈陈阿婆六十七了,身体硬朗得很。老太太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去菜市场批菜,回来给九个孙子做饭。卡佳生完老九坐月子那会儿,陈阿婆一个人管九个娃,最大的七岁最小的刚满月,喂饭的喂饭、换尿布的换尿布、接送幼儿园的接送幼儿园,邻居都说这老太太比月嫂还专业。
但卡佳扛不住了。
生完老九第三个月,她给我打电话,声音哑得跟砂纸似的:“你来一趟,我要疯了。”
我骑车过去,一进门就闻见奶味混着尿味。九个小子跟下饺子似的满地爬,老大老二在打架,老三拿彩笔在墙上画乌龟,老四老五抢玩具车嗷嗷哭。卡佳坐在沙发上,头发跟鸡窝一样,眼圈黑得能吓死鬼。
“我要提两个请求。”她攥着个本子,上面用俄文歪歪扭扭写着什么,“第一,我要结扎。陈伟杰去扎,或者我去扎,反正不能再生了。”
我还没接话,里屋传来陈阿婆的声音:“扎什么扎?”
老太太端着一锅粥出来,九个孙子齐刷刷喊“奶奶”,跟合唱团似的。陈阿婆挨个盛粥,手稳得很,一边盛一边说:“小卡,你这才哪到哪。”
卡佳说:“妈,九个了!”
“九个咋了?”陈阿婆把粥碗搁桌上,拍了拍手,“我生伟杰他大哥那会儿,隔壁林婶生了十一个,七个儿子四个闺女。你这才九个,还是九个带把的,隔壁张姐家五个闺女才叫愁人。”
卡佳瞪大眼睛,拿俄语嘟囔了一句什么,我猜是骂人的。她缓了缓,又说:“那第二个请求——我要出去工作。我在莫斯科是翻译,现在天天在家带孩子,我脑子要生锈了。”
陈阿婆这回没马上接话,舀了勺粥吹了吹,喂给老九。想了半天说:“你要出去做事,我不拦。但有个条件——你出去做事,挣的钱得交一半给我管。家里九张嘴,伟杰一个人扛不住。”
卡佳又嘟囔了一句俄语。我问她说的啥,她说:“我婆婆比我老板还狠。”
这事后来怎么解决的?卡佳真出去工作了,在潮州市区一家做外贸灯具的公司当俄语跟单,一个月底薪加提成七八千。陈伟杰去卫生院做了结扎,回来躺了两天,他妈骂他“没出息,扎个针跟生孩子似的”。
但卡佳那两个请求,其实只实现了半个。
头一个月,卡佳交了四千给陈阿婆。第二个月,她找陈阿婆谈判,说妈咱换个法子,我不交钱,但我负责老三老四老五的学费和校服费,行不行?陈阿婆算了笔账,学费加校服加伙食费一个月两千出头,比交四千划算。老太太大手一挥:“行,但你得再干一件事——周末回来教九个小的说俄语。我孙子不能光会潮州话和普通话,多门本事多条路。”
卡佳跟我说这事的时候哭笑不得:“我婆婆这人,算盘打得比我还精。我提两个请求,她给我加了一个条件。”
现在卡佳家啥情况?九个儿子,老大已经上小学二年级了,会帮奶奶管弟弟。卡佳每周一三五在潮州上班,二四六远程处理莫斯科那边的客户邮件。陈阿婆还是凌晨四点起来批菜,回来给九个孙子做早饭,逢人就夸:“我家小卡能干,一个月挣的够买半头猪。”
上个月卡佳她妈从俄罗斯飞过来看闺女,一进门看见九个外孙排着队喊外婆,差点晕过去。住了半个月,临走跟卡佳说:“你婆婆是铁打的。”
卡佳说:“妈,你回去也给我寄两箱伏特加来,我婆婆说喝点酒好睡觉。”
写在最后: 卡佳这事听着像段子,但真真切切发生在潮汕乡下。跨国婚姻不新鲜,新鲜的是婆媳俩一个说俄语一个说潮州话,靠比划和翻译软件硬是处成了母女。卡佳的请求不过分——不生了,要工作,这是女人该有的权利。婆婆的回应也敞亮——你提要求可以,但得给这个家接着出力。说白了,日子是大家伙一块过的,谁也别想光占便宜不吃亏。
你家有没有这种“能生”的亲戚?或者你身边有没有跨国婚姻的稀罕事?评论区唠唠,我挑一个讲给卡佳听,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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