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梅四十四岁这年把婚离了,腊月里办的手续,转过年来不到六十天,就跟县城开五金店的赵德柱领了红本本。赵德柱比她大八岁,头顶锃亮,肚子挺得像揣了个西瓜,走路一摇三晃。刘建国在农机厂拧了半辈子螺丝,三班倒一个月挣四千出头,秀梅在县医院干了二十年护士,夜班费加上能拿五六千,两口子养个十四岁的儿子刘小帅,日子在县城不算拔尖,倒也饿不着冻不着。可秀梅秋天撂下一句话——“过够了,没话说,一天十句都凑不齐”——就把十六年的婚姻给拆了。老话说得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刘建国那会儿还没咂摸出味儿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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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事儿早有苗头。秀梅值夜班,赵德柱三天两头往医院门口杵,说是顺路接人,刘建国撞见过两回,愣是没往心里去。他妹在妇产科当大夫,跟秀梅一个楼,离完婚才跟他透底:赵德柱媳妇前年乳腺癌走了,没留下孩子,五金店开了十来年手里有俩钱,追秀梅追得全科室都知道,夜宵送到护士站,下班车接车送,就刘建国一个人蒙在鼓里。秀梅咬死了说离婚后才跟老赵好的,可刘建国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好上了,只是瞒着他,也瞒着自个儿,怕背上婚内出轨的名声。俗话说纸包不住火,可这火灭了他才看见烟。
离婚分得倒干脆:房子归秀梅,儿子归秀梅,存款一人一半。刘建国搬回农机厂家属院六楼的老房子,没电梯,天天爬得腿肚子转筋。腊月十八秀梅朋友圈晒出两本结婚证,配文“后半辈子,好好过”,底下点赞好几十。刘建国那晚灌了半斤白酒,躺床上翻烙饼,想自己工资卡上交、家务活全包、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下了班就回家,哪儿对不住她?后来想通了——他嘴笨,秀梅嫌日子寡淡,赵德柱能说会道会来事,就这么简单。开春街上碰见秀梅挽着老赵买菜,看见他手一松,老赵当场脸就拉下来了,回家吵了一架,嫌她“看见他就走不动道”。秀梅怼回去:“我跟刘建国过了十六年,说句话咋了?”老赵说:“你松手就是心虚。”
这事儿过去没几天,秀梅拎着俩土豆上刘建国的菜摊来了。刘建国给她约了三块二,她掏五块说甭找了,他硬找了一块八。秀梅站那儿不走,说老赵天天查她手机,小心眼。刘建国说咱俩离了,你的事我管不着。秀梅撂下一句:“你嘴笨心实,我当初嫌你没意思,现在想想,没意思比有意思强。”拎着土豆走了。旁边卖菜的老赵问:“你前妻?”刘建国说:“买土豆。”老赵说:“买土豆上你这儿?”刘建国说:“顺路。”老赵说:“你信?”刘建国说:“不信。卖土豆。”
晚上收摊煮了碗挂面卧俩荷包蛋,电视开着愣没看进去。秀梅那句话在脑子里转悠——没意思比有意思强。他琢磨着,赵德柱那种“有意思”,是天天查手机、看见前夫就炸毛的有意思,秀梅这山望着那山高,跳过去才发现新山头风更大。刘建国一个人爬六楼、一个人吃挂面、一个人守菜摊,日子是寡淡,可心里踏实。俗话讲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秀梅跟老赵才过了仨月就鸡飞狗跳,往后日子长着呢。刘建国把碗一推,心说管她呢——她过她的红火日子,他卖他的土豆,井水不犯河水。可话说回来,秀梅那句“没意思比有意思强”,到底是后悔了,还是就随口那么一嘟囔?她要真觉得刘建国好,当初干啥去了?这人哪,是不是非得绕个大弯子,才知道平平淡淡才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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