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直径只有几毫米的钢珠,装进汽车轮毂,要转上几亿圈不变形、不开裂。钢里只要混进一点肉眼看不见的杂质,跑着跑着就可能出事。
能炼出这种钢的厂子,全世界并不多。过去,日本和瑞典的钢厂几乎包揽了这门生意。现在,产量排在世界前列的那一家,在长江边的江阴,它叫兴澄特钢,归无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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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一个小例子。日本慌了,韩国急了,如今的中国无锡,核心制造能力正在凸显。日韩两国的不安,来自一笔越算越清楚的账:有些活儿,离开无锡就不好干;有些市场,无锡企业已经挤了进来。
先说韩国为什么急。
韩国的芯片巨头SK海力士,把大约四成的DRAM内存放在无锡生产。这种内存芯片,几乎每部手机、每台电脑都离不开。无锡工厂开了快二十年,厂房、设备、工程师、周边配套,早就和这座城市长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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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出在大洋彼岸。美国先是取消了三星、SK海力士中国工厂进口设备的长期豁免,随后改成一年一批的许可。对韩国企业来说,等于每年都要重新排队拿一次“通行证”。
搬走行不行?一座成熟的内存工厂,从建厂到把良品率调稳,要花好几年。上千名熟练工程师和周边几十家配套企业,也没法打包带走。
韩国企业只能一边留在无锡,一边看别人的脸色办事,心里自然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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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心情不太一样,更多是一种被追上的慌。
那颗小钢珠背后的轴承钢,是日本钢厂守了几十年的高端市场。兴澄特钢的产品,如今供应给多家国际知名轴承企业。汽车、风电、高铁上的轴承用钢,都有它的份。
锂电池生产线上有一种关键设备,叫卷绕机,负责把电池的正负极材料和隔膜一层层卷起来,精度要求极高。早年国内电池厂大多买日韩的设备,价格高,交货还慢。无锡的先导智能从一家小厂做起,如今已是全球规模领先的锂电装备企业,海外电池大厂也来下订单。
光伏组件里,电池片要靠一种叫串焊机的设备连在一起。无锡的奥特维做这类设备,市场占有率排在行业前列。手机里负责收发信号的射频芯片,原本是日本村田等企业的强项,无锡的卓胜微已经打进了国内主流手机品牌的供应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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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村田自己在无锡也有工厂。日本企业来这里看中的是人和配套,本地企业也在同一片土地上长了起来。原来的客户,有的成了对手。
几件事放在一起看,日本的“慌”就有了来由。它丢的不是哪一两份订单,而是那些靠技术门槛守了很多年的领域,门槛被一点点跨过去了。
那么,“核心制造能力”到底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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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看的不是工厂多大、产量多高,而是这件东西难不难造、能不能找别人替代。全世界只有少数几个地方能稳定地造出来,这几个地方就有了说话的分量。
无锡的分量,不靠哪一家明星企业撑着,而是一整条链条。
拿芯片来说,设计有卓胜微,制造有华虹、华润微和SK海力士,封装测试有江阴的长电科技。长电的规模排在全球前三,是中国大陆这一行的头一号。一颗芯片从画图纸到装进手机,几道主要工序在无锡都能完成。
链条各段离得近,好处很实在。设备出了毛病,半小时内就能找来会修的人;缺一种特殊气体或者清洗剂,附近就有厂家能送。这种效率,靠的是几十年里一家一家企业慢慢落户、慢慢配齐,换个地方很难一下子复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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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锡的底子,比很多人想的要深。
这座城市在中国芯片史上分量很重。最早成套引进芯片生产线的工厂之一就在无锡,当年学的正是日本东芝的技术。
后来国家重点芯片项目“908工程”也落在这里,造就了今天的华润微电子。行内一直有“中国微电子看无锡”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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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跟着日本工程师学操作的城市,如今在不少领域和日本企业正面竞争,这份转变是几代技术工人一点点干出来的。
芯片之外,无锡还藏着几张不太为人知的牌。
万米深海里的“奋斗者”号载人潜水器,还有更早的“蛟龙”号,总体设计都出自无锡的中国船舶科学研究中心。能把人安全送到一万多米深的海底再接回来,全世界做得到的国家屈指可数。
“神威·太湖之光”超级计算机也在无锡,曾多次登顶全球超算排行榜,用的是国产处理器。很多人正是从那时起,才注意到这座城市在高科技上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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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身边也有无锡制造。雅迪电动车的总部在无锡,锡山一带围绕电动车形成了产业集群,电机、控制器、车架,大部分零件在附近就能配齐。街上跑的电动车,不少就出自这里。
人,是无锡最难被复制的家底。
无锡和周边的高校、职业院校多,几十年来培养了大批懂工艺、肯钻研的技术工人。一台精密设备的参数怎么调,一道工序的火候怎么拿捏,很多诀窍写不进说明书,只在老师傅手上。外资企业愿意来、来了不想走,很大程度上图的就是这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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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锡的短板也摆在那里。最先进的光刻机和部分高端材料,国内整体还在追赶。土地和人工成本一年比一年高,苏州、常州、合肥都在抢同类项目。
核心制造能力要靠一年年投入维持,停下来就会被别人追上。
日韩企业的慌和急,是对一个现实变化的反应:过去只有东京、首尔周边才能完成的高难度制造,如今在太湖边也能做,而且越做越稳。
回到那颗小钢珠。它在轮毂里默默转着,没人会去问它产自哪里。日韩同行很清楚它的来历,也清楚这样的东西,无锡还在一件件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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