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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症状改善到动态风险评估:心衰管理理念再更新
心力衰竭是各类心血管疾病发展的严重阶段,患者长期面临病情进展、反复住院及心源性猝死等风险。随着心衰诊疗理念不断更新,临床管理已逐渐从症状控制转向疾病全程管理。2026年发布的《第二版心力衰竭通用定义》,进一步强调心衰的动态病程,并指出,即使患者症状缓解、左心室射血分数(LVEF)回升,仍不能排除疾病进展及心源性猝死风险[1] 。这一更新也为临床重新审视心衰患者的长期风险管理提供了重要依据。
值此2026年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期间,我们邀请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金玮教授,结合最新指南、循证证据与临床实践,分享心衰高危人群识别、药物治疗优化及患者全程管理的思考。
从静态认知走向动态管理:重新认识心衰病程与残余风险
2026年《第二版心力衰竭通用定义》在心衰分期、射血分数分型和病因分类等方面进行了更新,其中重要变化是系统界定心衰动态病程,进一步明确,患者可经历改善、缓解与恢复等不同状态,但这些状态均不意味着疾病治愈[1] 。
因此,“稳定期心衰”并不准确。症状改善或LVEF回升,不代表心血管风险已经消失。心室重构、心肌纤维化及电生理异常可能持续存在,患者仍面临心衰恶化、再住院和心源性猝死等风险 [1-3] 。猝死并非只发生于病情严重的患者,症状相对较轻者同样不能掉以轻心。临床不能仅凭当前症状判断长期风险,还应关注持续存在的危险因素。
金玮教授认为,心衰管理应兼顾当下症状与未来疾病进展和猝死风险。随访不应因症状缓解或LVEF回升而终止,应在患者看似平稳时持续评估风险、坚持规范治疗。与患者沟通时,也应避免让其误以为症状消失即代表治愈,防止自行减药或停药。《进展期心力衰竭综合管理中国专家共识》强调早期甄别、及时提级纳管、明确病因并充分治疗 [4] 。
聚焦猝死高危人群:药物治疗与器械干预共同构筑防线
明确心衰具有动态病程后,如何识别症状相对平稳但仍面临心源性猝死风险的患者,成为临床管理的重要环节。射血分数降低的心力衰竭(HFrEF)患者的心源性猝死风险不容忽视,约占其心血管死亡的40%~50%,且在纽约心脏病协会(NYHA)心功能Ⅱ级、症状较轻的患者中占比最高[2] 。金玮教授指出,临床应重点关注LVEF持续降低、既往心肌梗死、晕厥或先兆晕厥、频发室性心律失常、利钠肽持续升高、电解质紊乱及肾功能恶化等信号。猝死风险评估应结合症状、心功能及相关指标动态复评。
在猝死预防方面,植入型心律转复除颤器(ICD)及心脏再同步治疗除颤器(CRT-D)是重要手段,可用于心源性猝死的二级预防及部分高危患者的一级预防 [5-6] 。SCD-HeFT等研究证实,ICD能够显著降低NYHA Ⅱ级患者的猝死风险 [ 5] ,中国专家提出的1.5级预防理念也走在国际前列 [ 7] 。不过,器械治疗并不能预防所有猝死。临床试验中,约30%~70%的猝死未能通过ICD预防;对于电-机械分离、心脏停搏等事件,ICD也难以发挥作用 [ 3, 6] 。因此,器械治疗不能替代规范药物治疗,持续优化药物治疗仍是心衰长期管理和猝死风险防控的基础。
维立西呱循证进展:为稳定期管理补充药物选择
维立西呱的临床证据已从近期发生心衰加重的患者,延伸至近期未发生心衰加重的门诊HFrEF患者,为不同病程阶段的治疗决策提供了参考。
VICTORIA研究显示,在近期心衰加重的HFrEF患者中,维立西呱可降低心血管死亡或首次心衰住院的复合终点风险 [ 8] 。VICTOR研究则纳入近期无心衰加重的门诊HFrEF患者。结局分析显示,加用维立西呱后,全因死亡、心血管死亡、心衰相关死亡及心源性猝死风险分别降低16%、17%、29%和25%[ 9] 。VICTORY汇总分析整合VICTOR和VICTORIA两项研究数据,显示维立西呱可降低心血管死亡或心衰住院复合终点风险,为其在更广泛HFrEF患者中的应用提供了补充循证依据 [10] 。
维立西呱是一种可溶性鸟苷酸环化酶(sGC)刺激剂,可不依赖一氧化氮(NO)直接刺激sGC,并增强sGC对NO的敏感性,从而提高细胞内环磷酸鸟苷(cGMP)水平,改善受损的NO-sGC-cGMP信号通路 [8-9] 。这一通路修复有助于抗心肌纤维化、改善心室重构和心肌细胞电稳定性,从稳固脆弱基质的层面作用于猝死的发生基础。金玮教授指出,结合现有研究,临床应在规范背景治疗基础上,根据患者病程和风险特征综合评估治疗选择,不必等到再次发生心衰加重才考虑优化治疗。
患者教育与多方协同:把猝死防控延伸到院外
心源性猝死起病突然,以院外事件为主。金玮教授强调,猝死防控不能仅靠院内诊疗,还需将规范治疗、日常监测和院外急救能力延伸至家庭和社会。
对临床医生而言,应把猝死风险评估纳入心衰常规随访,而非等到再次住院或出现严重事件才评估。随访中综合评估LVEF、利钠肽、心律失常负荷及晕厥史,结合个体情况讨论器械治疗和药物优化;患者症状或心功能分级变化后应及时复评,不能依赖一次评估结果。符合条件者应及时讨论器械治疗,并在标准治疗基础上优化药物,将干预窗口前移。
对患者而言,不能因症状消失或自我感觉良好就认为已治愈,更不能自行减药、停药或换药。应按时服药、定期复查,做好体重监测和容量管理,控制水盐摄入,在医生指导下适度运动,并重视流感疫苗等感染预防。气促加重、活动耐量下降、下肢水肿、短期内体重明显增加,均提示病情可能恶化,应及时就医;出现晕厥、眼前发黑或心悸明显加重,更应第一时间告知医生,不应自行观察或拖延。
家属应主动学习心肺复苏,提前了解日常活动区域自动体外除颤器(AED)位置,突发事件时及时行动,为专业救治争取时间;同时协助患者做好用药、复查和体重症状监测。公众应重视晕厥、黑矇及突发心悸等报警信号,突发意外能第一时间呼救并立即心肺复苏;积极参加社区或单位组织的心肺复苏培训,熟悉公共场所AED位置,完善院外急救链条。
金玮教授强调,猝死防控需要医生、患者、家属及公众各尽其责:医生把风险评估和治疗优化落实到随访中,患者坚持规范治疗并主动监测,家属掌握必要急救技能,公众提高对预警信号和现场急救的认知,才能真正推动防控关口前移。
小结
猝死看似突如其来,其实风险早有迹可循。心功能的每一次下滑、每一次擅自停药、每一次被放过的晕厥,都是它提前留下的痕迹。新定义强调心衰动态病程,临床应在看似稳定阶段主动评估残余风险、坚持规范治疗并及时优化;维立西呱等循证治疗为稳定期管理提供了药物选择,但全程管理仍需医生、患者家属与公众共同落实。
专家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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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玮 教授
•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心脏内科,主任医师,博士研究生导师
• 中华医学会第十二届心血管病分会,心肌病学组,副组长
• 中国医师协会心血管内科医师分会第六届委员会,心力衰竭学组,副组长
• 上海市医学会第十二届心血管病委员会,心衰学组,组长
• 上海市医学会第二届慢病管理专科分会,副主任委员
• 以心力衰竭/心肌病诊疗为学术特色
• 承担国家科技重大专项课题,先后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 7项
• 上海市科技创新行动计划优秀学术带头人,上海市卫生系统优秀学科带头人
• 上海医务工匠,获上海市卫生系统“银蛇奖”
参考文献:
[1] WalshMN, Kober L, Sliwa K, et al. AHA/ACC/ESC/WHF Expert Consensus Document: Second Universal Definition of Heart Failure (2026).EurHeart J. 2026;47(32):4357-4374.
[2] MERIT-HF Study Group. Effect of metoprolol CR/XL in chronic heart failure: Metoprolol CR/XLRandomisedIntervention Trial in Congestive Heart Failure (MERIT-HF). Lancet. 1999;353(9169):2001-2007.
[3] PackerM. What causes sudden death in patients with chronic heart failure and a reduced ejection fraction?EurHeart J. 2020;41(18):1757-1763.
[4] 进展期心力衰竭综合管理中国专家共识制定工作组,金玮,杨杰孚. 进展期心力衰竭综合管理中国专家共识[J]. 中国循环杂志,2026,41(3):209-226.
[5] Packer DL,PrutkinJM,HellkampAS, et al. Impact of implantablecardioverter-defibrillator, amiodarone, and placebo on the mode of death in stable patients with heart failure: analysis from the Sudden Cardiac Death in Heart Failure Trial. Circulation. 2009;120(22):2170-2176.
[6] 中华医学会心电生理和起搏分会, 中国医师协会心律学专业委员会. 植入型心律转复除颤器临床应用中国专家共识2021. 中华心律失常学杂志.2021;25(4):280-299.
[7] 黄德嘉, 霍勇, 张澍, 等. 冠心病血运重建后心脏性猝死的预防.中华心律失常学杂志.2017;21(1):9-21.
[8] Armstrong PW, Pieske B, Anstrom KJ, et al. Vericiguat in patients with heart failure and reduced ejection fraction. N Engl J Med. 2020;382(20):1883-1893.
[9] Butler J, Fioretti F, McMullan CJ, et al. Vericiguatand mortality inheart failure and reduced ejection fraction: the VICTOR trial.EurHeart J. 2026;47(6):683-697.
[10] ZannadF, Butler J, Armstrong PW, et al. Efficacy of vericiguat across the spectrum of heart failure severity: pre-specified pooled analysis of the VICTOR and VICTORIA trials (VICTORY). Lancet. 2025;406(10510):1351-13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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