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还没出生,神经外科的手术刀已经进了子宫。这不是科幻小说,是今年4月发生在西安的一次真实手术,全国没先例。
时间倒回3月,孕妇李女士产检时被告知胎儿脑室宽度到了临界值,10毫米。一个月后再做核磁,左侧脑室后角19.5毫米,右侧20.6毫米。超过15毫米就是重度脑积水,孩子的脑室一个月里几乎翻了一倍。脑脊液排不出去,颅内压越积越高,发育中的脑组织会被越撑越薄,撑到不可逆。
她辗转千里来到西北妇女儿童医院。多学科会诊的结论是:进行性加重的孤立性脑积水,羊水穿刺排除了遗传病,符合宫内手术的窗口条件,孕24到32周,还有机会。伦理审批通过,家属签字,孕30周,手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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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产检超声检查相关报道配图
主刀的是该院神经外科主任房博。全程在B超实时引导下进行:穿刺针穿过腹壁、子宫壁、羊膜腔,进入胎儿脑室前角,脑室镜再顺着通道推进去,扩张室间孔,探查粘连,再到三脑室底造一个瘘口。那个位置紧贴着搏动的基底动脉,属于亚毫米级的操作,医生全程屏着呼吸。注水验证那一刻,脑脊液顺利流进三脑室、基底池,通了。脑脊液送检无感染,术后李女士在保胎中心观察了一周,胎儿脑室开始逐步缩小。房博事后说,回想手术细节,依旧心颤手抖。
孕36周多,孩子顺产出生。出生四个月后复查,脑室恢复正常大小,发育正常。经陕西省科技情报研究院查新,胎儿脑室镜下三脑室底造瘘这个术式,国内首例。同一家医院2024年做过国内首例胎儿侧脑室穿刺外引流,那是体外接管引流到羊膜腔,孩子出生还得处理管子;这次是直接在脑内改道,身上不留管。
数据能说明这次手术有多必要。文献里,孤立性重度脑积水约八成能活到出生,但神经系统发育正常的只有四成左右。国际上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尝试过脑室羊膜腔分流术,因为感染、移位、堵塞这些并发症,多数中心后来停掉了。胎儿阶段的脑室造瘘,全世界做得都极少。
这类手术绕不开一个伦理前提:妈妈绝对优先。不为孩子冒任何风险都值得,这个边界医学界守得很紧。李女士当时的一句话被记录下来:这个孩子来得太不容易了,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想替孩子争取一次治疗机会。孩子出生半年后,家属送来一面锦旗,妙手仁心医之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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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医院超声检查相关报道配图
热搜上打的是“首例”两个字,医院通稿里反复强调的却是另外一些词:指征、评估、伦理、知情同意。专业圈的提醒也冷静:一例只能证明可行,证明不了普遍有效,脑积水要随访数年。这项技术最珍贵的地方,或许不在敢不敢下刀,而在知道该给谁下刀。医学往前走的每一步,都需要这样的手,和这样的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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