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第十三集那场火,烧掉的不只是一本账。程天豹在欧阳煦周围浇汽油的时候说的是“你不是要看账本嘛,烧给他,下去了再看”,账本和人一起烧,东乐的内账就等于从来没有存在过,还能顺手灭口。严平安带人赶到,阿华为了掩护程天豹主动留了下来被警方抓住,程天豹趁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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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洋先拖人、后踢账本,两个动作几乎在同一秒完成。账本没了,案子却没有死——欧阳煦在重伤模糊的状态下用一眼记住了一组海外账户号码,东乐后来被立证巨额脱税、处以约一亿元追征金和罚款,凭的就是这组从火里带出来的数字。账本被烧掉,死掉的是欧阳煦对周海洋最后那一点“兄弟”的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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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脚首先是给豹哥看的投名状,同时也在客观上切断了账本流向欧阳煦的通道。如果账本完整落到欧阳煦手里,他会一条一条往上追,可账本上真条目和编条目是缠在一起的,追到编条目的时候,追到的恰好是编账本的人想让办案人员“发现”的东西。欧阳煦本人就会变成被借用的那只手。两人决裂的时候,周海洋只回了一句“为了救你,我差点连命都丢在里面”,欧阳煦抬手指着他,说从此不再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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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公随后找上周海洋,转述的是阿豹的话:这个人讲义气,又能干,走水的生意有没有兴趣。周海洋答“可以试试”。到了香港,程天豹带他去夜场,江晓红在那里做公关经理,改了名字叫海伦,波浪卷、细高跟、短裙,在客人之间穿梭,转身看见周海洋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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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洋掏出两万块钱让她跟自己回去,江晓红的回话是“你以为我离开你是因为你穷吗”,又补了一句“有些事情不需要答案”,钱撒了一地。她留给周海洋最后的话是“别找我,以后我也不会在这里”。之后她再度消失,周海洋彻底崩溃,大哭,喝了很多酒,豹哥陪着,林如意在背后跟着他摇摇晃晃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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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重逢是有人刻意安排的,目的就是让周海洋死心,死心之后才能和林如意在一起。周海洋不知道为什么江晓红不辞而别,更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跟自己走。他只知道那个他拼命想回去的地方,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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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香港回到春江的周海洋,已经不是一个“伤心的人”,而是一个“重新算账的人”。
他把强礼彪从老家叫了回来。强礼彪来的时候带了一摞身份证,周海洋让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这些身份去注册公司。周海洋回到春江后让同乡阿彪收集了五十人份的身份证明,设立了一批空壳公司,开始搭建自己的走私网络和骗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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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个人,五十张身份证,五十家看上去干干净净的公司,每一张执照都是他将来从豹哥和三叔公的体系里抽身而出的落脚点。他对强礼彪说的话很直接:从此只忠心于他一个人,干一票大的。“干一票大的”这几个字,放在豹哥的语境里是走水,放在三叔公的语境里是替林家补窟窿,但放在周海洋自己的语境里,意思只有一种——不再跟着任何人走了,他要做第二手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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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洋不傻。他明面上替三叔公做走水,帮豹哥跑腿,替林家把东乐庄园的损失补回来,婚礼上跪着给李阿红敬茶,入赘仪式上念着“周家小子海洋无能,情愿入赘林家”。可暗地里,他已经在自己做退税了。欧阳煦带着徒弟蹲守的那个商贸城,那群进进出出、看上去只是正常做生意的商家,实际上都是周海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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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台面上走货、开票、报关,台面下把该骗的税一笔一笔骗出来。周海洋还收买了税务局的肖玉进,靠的不是钱,是美色。肖玉进给他通风报信,所以每一次欧阳煦那边刚有动作,周海洋的手下就能提前撤离,撤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一个在明面上替豹哥跑走水的人,暗地里已经养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骗税线,这条线不经过李阿红,不经过三叔公,不经过任何他嘴上喊着“哥”和“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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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那一面之后,周海洋对豹哥和三叔公的“信任”已经换了质地。他不再相信豹哥带他去夜场是出于好意,不再相信三叔公给他走水生意是出于赏识。江晓红不肯跟他走,他当时没想明白,但事后不会一点都不想。豹哥在旁边看着那场重逢时的表情,周海洋喝醉的时候豹哥陪着的那个姿态,事后回想,每一帧都可以读出另一层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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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公在利用他,豹哥在算计他,林家在把他当一把好用的刀。他知道,所以他才需要一张豹哥和三叔公都看不见的底牌。 这张底牌不能写在任何一份报关单上,不能经过谭宝仪的账,不能出现在林家的祠堂里。它只能在他和强礼彪之间,一个身份证一个身份证地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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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帮李阿红解决海关那批退税柜子的时候,宁可去找谭宝仪借五百万,在市面上疯狂扫货把空柜填满,也没有动自己的底牌。谭宝仪打电话向豹哥汇报说“整个春江的水仓和档口都被他调动起来了”,电话那头回的是“时间这么赶,是死是活,还得看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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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洋用五百万和一场扫货换来了李阿红柜子的平安,可李阿红转头不认这笔钱,在二叔公三叔公面前把手指缩了回去,周海洋差点被按着断指抵债,最后还是用了别的方式把窟窿填上,自己的那条线一根手指都没碰。他帮李阿红,从来不是为了李阿红。 他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插手退税”的位置,一个可以在李阿红的骗税生意旁边站住的理由。只要他站在那个位置上,他暗中做的那条属于自己的退税线,就有了最好的掩护。李阿红在前面挡着欧阳煦的目光,他在后面一点一点把力量攒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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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哥从头到尾都把周海洋当成自己手里的一把刀。程天豹这个人不笨,他能在东乐布那么大的局,能让强礼彪去下毒再把脏水泼到周海洋身上,能一石二鸟地把周海洋推到欧阳煦的对立面,斩断他所有的退路。可他的问题恰恰在于,他太相信自己握刀的那只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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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让周海洋在火场里踢出那一脚,周海洋就永远只能当那把刀;他以为安排周海洋在香港见到江晓红,让他崩溃、让他死心,他就只能顺着豹哥画好的线走下去;他以为让周海洋替自己去跑走水、替林家去补窟窿,这个人就永远在自己的影子里。他不知道的是,周海洋从他手里接过每一分信任的时候,都在用那些信任换时间、换空间、换一张豹哥看不见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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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十张身份证注册出来的公司,那些商贸城里挂着别人招牌的商家,那个在税务局里给他递消息的肖玉进,没有一样是豹哥知道的。周海洋给豹哥准备的死路,不是某一天突然翻脸,而是在豹哥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每一天里,一点一点铺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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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亦新还没有正式走进春江这盘棋的时候,周海洋的底牌已经握在手里了。绿埜集团看中周海洋,看中的大概不只是他替豹哥跑腿跑得好、替林家走水走得稳,而是这个人能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在低头的时候,悄悄把属于自己的账本建起来。豹哥到死都不会明白,周海洋在香港崩溃之后叫回来的那个强礼彪,带回来的那一摞身份证,才是整盘棋里真正冲着豹哥去的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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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握久了,柄在谁手里是会变的。豹哥以为柄在他手里,其实周海洋早就把刀尖转了过来,只是他一直在等一个不必自己动手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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