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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菊是潘金莲的出气筒,经常没来由地挨上一顿毒打。而她偏偏不会说好话,不会说软话,却又好说话,好跟潘金莲顶嘴。常常是越说话,越挨打,说得多,挨得多,恶性循环。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第二十八回潘金莲因失鞋痛打秋菊。如果秋菊不多言多语,最多也就打几下了事。可秋菊偏要辩白,偏要解释,结果越想解释,越想辩白,打得就越重。
第四十一回,潘金莲因影射乔大户的女儿及官哥儿都是“房里生的”而遭西门庆怒骂。先是走到月娘屋里痛哭,后又回到自己屋里乱使性子,“因秋菊开的门迟了,进门就打了两个耳刮子”,责骂道:“贼淫妇奴才,怎的叫了恁一日不开?你做甚么来?”秋菊见潘金莲叫门,岂敢不赶快去开?岂敢慢腾腾开?潘金莲是在迁怒于她。秋菊这一次明明有理,却一反常态,一言不发,像是默认,或是接受了以前因辩解而挨打的教训。
潘金莲走到屋里坐下后,余怒未息,问春梅:“他在屋里做什么来?”对于秋菊,春梅一贯落井下石。她火上加油说秋菊“在院子里坐着来。我这等催他,还不理”。秋菊是否真如春梅所说,不是在屋里没听见,而是坐在院子里有意不给潘金莲开门,无从查证,但毫无疑问春梅是在恶意告刁状,助纣为虐。本是满腔怨愤无处发泄的潘金莲,闻听此言,岂能善罢甘休?本想当时就毒打秋菊一顿,又怕西门庆听见,惹来西门庆更大反感,只能饮恨而眠。
第二天,潘金莲等西门庆出了门,便大发淫威,恶整秋菊。“妇人把秋菊叫他顶着大块柱石,跪在院子里。跪的他梳了头,叫春梅扯了他裤子,拿大板子要打他”。春梅嫌脏,让男仆画童扯去秋菊裤子,更加重了羞辱的程度。潘金莲“一面骂着又打,打了又骂,打的秋菊杀猪也似叫”,惊扰了隔壁的官哥儿,这正是潘金莲想要达到的效果。李瓶儿派绣春劝说别打,“金莲听了,越发打的秋菊狠了”。而秋菊被毒打成这个模样了,除了因疼痛而“杀猪似的叫”外,一句求饶的话也不说,一句辩解的话也没有。打由她打,骂由她骂,始终坚持“一句话儿也不说”,与以前一挨打便争辩,判若两人。
再笨的秋菊,也能看得出,潘金莲打她毫无道理,她是在借题发挥,借刀杀人,敲山震虎,让她充当泄愤李瓶儿的替罪羊,让她充当惊扰官哥儿的杀手。面对如此无理暴打,秋菊为何一言不发?她此刻心里又作何想?
秋菊应该是因绝望而无语吧?惨痛的经历终于使她清楚地认识到,辩解无用,越辩结果越糟糕。
秋菊已经看透潘金莲与春梅这对恶主恶仆的本质,与她们无理可辩,无情可求。她们对自己厌恶至极,她也对她们恨之入骨。这种恨,转变成硬硬的骨气与倔强的脾气,打死不讨饶,打死不认错。这是无言的反抗,这是等待爆发的沉默。
秋菊应该能看出潘金莲对李瓶儿的恨,也应该能看出潘金莲是因失宠而痛苦。所以,打她只是借题发挥,把她当作宣泄内心怨恨的工具,把她当作报复李瓶儿的工具,因而任何辩解求饶都没有用。潘金莲一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秋菊别无选择,只能忍受毒打,只能痛苦哭嚎。
秋菊也知道她的哭嚎客观上成了潘金莲打击李瓶儿的帮凶,她并不想如此。她大声哭嚎的目的,更是想让西门庆知道,因为潘金莲最怕西门庆。可惜西门庆不在家,而其他人,即使听到了,又有哪个敢触潘金莲的霉头?李瓶儿为保护官哥儿,硬着头皮派丫头来求饶,不仅无济于事,反而让潘金莲有了变本加厉的理由,打得更狠,骂得更毒,秋菊也因此叫得更惨。
秋菊以“一句话也不说”应对毒打,究竟是何心理,无从准确揣测。而小说偏又对此反常变化不置一词,好像设了一个哑谜,留下大片空白,给人以无限想像的空间,并以此营造出人物内心世界的深邃与复杂。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沉默不是屈从,而是仇恨的强制压抑与蓄积。在秋菊的内心深处,早已种下仇恨的种子,早已燃起了报复的火焰,她在等待复仇时刻的到来——西门庆死后,秋菊一次又一次告发潘金莲与陈经济通奸,终于让吴月娘抓个正着,随后把潘金莲打发掉,终被武松杀死,秋菊成了置潘金莲于死地的关键人物。而潘金莲至死也想不到,她最终会栽倒在逆来顺受的秋菊手里!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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