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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4月1日,8时55分。
南海上空,蓝天辽阔,海风如刀。
一架歼-8Ⅱ战斗机正在切割云层,机身编号是81192。
座舱里,33岁的王伟双手紧握操纵杆,沉着,专注。
这一天的天空,对他来说,和此前无数次飞行没什么不同——他已经在南海上空飞了整整10年,对这片海域的气流、云层和航线,早已烂熟于心。
每一次警报拉响,他都是这样,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战机,升空,执行任务。
然而就在8时55分,对面的美军EP-3侦察机突然大幅度转向,机翼螺旋桨猛然切入了他战机的尾翼——
战机失控,急速翻滚。
耳机里传来战友赵宇的声音:"跳伞!"
王伟做出了最后一次回应。
随后,这道信号消失在茫茫南海之中,再也没有响起。
那天,距离机场不远的家里,他6岁的儿子,还趴在桌上认认真真地画画,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到傍晚,爸爸还没有回来,他去问妈妈,妈妈的眼眶是红的,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把他搂进怀里。
他等了一天,又一天。
爸爸,始终没有回来。
就在全国上下沉浸在巨大悲痛之中的那段时间里,一场足以改变这个孩子一生命运的会见,正在悄然铺排——而当那扇庄严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里面发生的一切,让所有知情者,久久无法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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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从湖州飞出来的少年
1968年4月6日,王伟出生在浙江省湖州市,父母都是湖州机床厂的工人,家里除了他,还有一个比他大5岁的姐姐王琳。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人家庭,没有军事背景,也没有任何特别的资源。
但王伟从小就有一样别的孩子没有的东西——对天空近乎痴迷的热爱。
那时候湖州有个空军机场,只要天上有飞机飞过,不管手头在干什么,王伟都会丢下一切往外跑,抬头死死盯着那道划破天际的尾迹看,直到消失不见,才恋恋不舍地转身回去。
他房间的墙上贴满了战机的图片,书架上摆的全是军事类的读物,逢人便说的梦想从来只有一个:驾驶战斗机,守护蓝天。
这不是随口说说的话,是刻进骨子里的念头。
1986年,高中即将毕业的那一年,空军飞行学院到湖州四中来招生。
消息传进来的时候,王伟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当天就和姐姐商量了一番,然后瞒着父母偷偷报了名。
体检、政审,一道关卡一道关卡地闯,从近千名应征者里脱颖而出,成了湖州四中那届唯一被飞行学院录取的学员。
体检合格的通知信寄到家里的那天,父母才知道这件事。
就是在这段时间里,王伟和一个人的命运悄悄交汇了。
那个人,叫阮国琴。
阮国琴和王伟是高中同学,坐在他的正后排。
两人在学校接触得多了,心里各有一份说不清楚的情愫,却谁也没有先开口。
等王伟确定被飞行学院录取、即将离开湖州的时候,阮国琴给他写了一封信,信里说: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你就去蓝天翱翔吧。
这句话,王伟记了很多年。
1986年6月,王伟正式成为一名军校飞行学员。
在校期间,他从不懈怠,全力以赴,表现始终排在前列。
同期学员里,他是第一个当班长的,第一个当区队长的,1988年,又在同期学员中率先入了党。
1991年,王伟从航校毕业,分配到海军航空兵,获得海军中尉军衔。
毕业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自己的毕业证书寄给了阮国琴,和她分享这份喜悦。
那时候两人天各一方,全靠书信往来传递情感。
这段感情,从高中延续到了军校,从湖州延伸到了海南,整整7年。
1992年,王伟和阮国琴在湖州举行了婚礼。
婚后不到一周,王伟就重新回到了部队。
他来到了海南,来到了南海边上,开始守卫这片离祖国陆地最南端的海域与天空。
在随后的十余年间,王伟以几乎令人叹服的刻苦,把自己打磨成了一名全天候飞行员。
部队每次改装新机种,他总是第一个报名参加试飞。
有人劝他,你飞行技术这么强,换到别的部队早干上大队长了,何必重头再来。
王伟听了,只是笑了笑,依旧报了名。
短短几年间,他掌握了驾驶3种新型战机的过硬本领,成为部队的四种气象飞行员,每次飞行考核都能拿到优秀。
在长达15年的飞行生涯里,他安全飞行1152小时6分钟,起飞累计2000余架次,从未发生过"错、忘、漏"现象和任何事故征候。
这是一组沉甸甸的数字,每一个小时、每一次起飞,背后都是数不清的苦练与专注。
1993年4月,阮国琴随军来到海南岛,两个人在海南安了家。
这个小家,就在野战机场附近,窗户打开,能看见战机起飞落地。
王伟常常一大早就出门执行任务,很多时候傍晚才能回来,阮国琴就一边料理家务,一边在窗口等着那道熟悉的战机影子降落。
那些平淡的日子,后来成了阮国琴最珍贵、也最难再回头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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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2001年4月1日,8时55分
那天早晨,战斗警报在8时36分骤然响起。
王伟和战友赵宇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战机,完成升空前的紧急检查,战机迅速腾空,向指定空域全速飞去。
这一次的任务,是跟踪监视——一架美国海军EP-3型电子侦察机,已非法飞抵中国海南岛东南约70海里、约110公里的中国专属经济区上空,正在实施电子侦察活动。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类似的骚扰行为,早已是惯常的套路。
王伟和赵宇分别驾驶歼-8Ⅱ战斗机升空,对美机实施跟踪监视和警告驱离,按照既定的流程,一步步执行任务。
然而8时55分,局势急转直下。
美机违反飞行规则,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大幅度转向。
其左侧机翼外侧的螺旋桨,猛然切入了王伟战机的垂直尾翼,把那片金属切割得如同纸片一般飞散开来。
失去尾翼支撑的歼-8Ⅱ战机瞬间失去平衡,呈右滚俯冲的姿态,急速坠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耳机里传来了王伟的声音,镇定异常,沉着冷静,就像他过去无数次在高空作出判断时一样——
"飞机控制失灵。"
他已经知道了战机的处境,也知道能做的选择已经所剩无几。
战友赵宇当即大声命令:"跳伞!"
81192,消失在南海的天空里。
随后,赵宇亲眼看见,王伟的降落伞在空中展开。
那一刻,他以为一切还有希望。
然而降落伞落入茫茫南海之后,王伟再未出现在任何人的视野里。
搜救行动第一时间启动。
海军出动舰艇13艘次、飞机115架,军民搜救人员超过10万人次,在8万多平方公里的海域范围内展开大规模搜寻,昼夜不停,连续奋战,整整14个昼夜。
14天,10万余人,8万多平方公里的海面——连一丝线索都没有找到。
2001年4月14日,海军党委作出决定,正式批准王伟为革命烈士。
王伟,1968年4月6日生。
2001年4月1日,33岁。
他最后的回答留在了历史档案里——"81192收到,我已无法返航,你们继续前进!重复,你们继续前进!"
那十几个字,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分慌乱。
就是这十几个字,此后每隔一年,就会被无数人重新读起,重新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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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中的妻子,以及那个等爸爸回家的孩子
消息传回来的那一刻,阮国琴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力气。
她后来说,那天早晨,王伟出门之后,她心里始终不踏实,像是悬着一块东西,落不下去,可又说不清楚是什么。
那种感觉,从早上一直持续到午后,始终没有散去。
等噩耗真正到来,她才明白,那是一种来自心底,早已悄悄感知到的预兆。
王伟牺牲时,他们的儿子才6岁,乳名叫王梓。
这个小男孩还不懂死亡是什么。
他只知道爸爸出去驾驶飞机了,还没有回来。
阮国琴哪里有办法开口告诉他真相,只能强忍着眼泪说: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还没回来呢。
王梓点点头,依旧在门口守着。
等了一天,又一天。
爸爸,一直没有回来。
在王伟牺牲后的第三天,海军为他举行了海祭。
阮国琴站在海边,面对着那片漫无边际的蓝色,泣不成声。
她知道,那片海底,是丈夫最后的归宿。
就在国家和军队紧锣密鼓处理善后的同时,对王伟的褒奖也接连到来。
2001年4月18日,共青团中央、全国青联追授王伟"中国青年五四奖章"。
2001年4月24日,中央军委在北京举行命名大会,授予王伟"海空卫士"荣誉称号和一级英模奖章。
荣誉,一件件涌来。
可那个6岁的小男孩,不懂这些称号和奖章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爸爸还没有回家。
阮国琴一边默默承受着失去丈夫的悲痛,一边独自撑起了这个家。
她从来不让儿子看见她红着眼眶,可每到深夜,枕头总是湿的。
她把王伟生前的照片摆在家里最醒目的地方,经常给王梓讲爸爸的故事——讲他开飞机的样子,讲他怎么在南海的天空守护这片土地,讲他有多勇敢,有多骄傲。
她说,王伟走了,但他不能在孩子心里消失。
就在这个失去了丈夫的家庭艰难支撑的时候,2001年4月19日,一个足以改变整个家庭命运的转折,悄悄走近了——而当阮国琴带着年幼的王梓迈进那扇庄严的大门,她看见的那个场景,让她明白,国家从来没有忘记这个孩子,也从来不会让他独自面对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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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那一年,那扇门,那个孩子
2001年4月19日,江泽民结束出访,回到北京。
消息传出之后,部队和相关方面立刻着手安排——江泽民提出,要亲自接见王伟的家属。
这件事,很快定了下来。
接见的地点,是人民大会堂。
那天,阮国琴搀扶着年迈的公婆,牵着年幼的王梓,走进了那座宏伟的建筑。
走廊宽阔,灯光庄重,年幼的王梓紧紧攥着母亲的手,小眼睛睁得大大的,东张西望,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明白今天为什么大家的神情都这样凝重,气氛这样与众不同。
江泽民见到这个家庭的时候,快步走上前,俯下身,把王梓轻轻抱了起来。
那个6岁的孩子,就这样被紧紧抱在胸前,本能地搂住了对方的脖子。
整个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动容的。
江泽民低头看着这个失去了父亲的小男孩,轻声问起了他的名字。
阮国琴轻声回答:"他叫王梓。"
江泽民听了,沉默片刻,低下头,再次看着怀里这个懵懂的孩子……
就在这一刻,他说出了一句话——这句话从他口中缓缓说出的瞬间,所有在场的人都沉默了,许多人眼眶泛红,久久无法言语,而这句话,也彻底改变了这个孩子此后一生的方向,以及他与这个国家之间,那份无法割断的深重牵连……